佟额娘这一胎怀得有些艰难，我回承乾宫用膳时，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桌上依旧是我喜欢的菜肴，佟额娘却一口都吃不下去，还时常忍不住干呕。

她充满歉意地看着我：“额娘这些日子有些不舒服，你先吃，额娘去内殿靠一会。”

这已经是佟额娘第六次不能陪我用膳了，我如今住在阿哥所，隔好几天才能回来一次，从前每次回来，佟额娘都是陪着我的，她会细心地过问我在阿哥所的情况，再叮嘱我多用一些。

我翻了翻碗里的菜肴，忽然没了食欲，佟额娘因为腹中的孩子消瘦了这么多，我知道她也是极难受的，况且承乾宫里我的一应待遇从无分毫减少，可见佟额娘对我还是很在意的，可是我看着对面那个空落落的椅子，心里的慌乱怎么也止不住。

“四阿哥，奴才为您布菜？”

苏培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摇了摇头：“不必了，替我净手吧，我吃饱了。”

“可是阿哥，您这一餐还没用多少啊......”

我瞪了他一眼，他赶忙噤声，规规矩矩拿了帕子来为我擦手，这奴才，每次都要我多说几句才会看人眼色，真是烦。

“佟嬷嬷，额娘怎么样了？我可否进去看看她？”

佟嬷嬷叹了口气：“娘娘还是那样，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会好不容易才入眠呢，阿哥不如等下次再来看娘娘？”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我的脸色，我知道她是怕我多想，毕竟最近一段时日，宫中不少人说，佟额娘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对我不好了，我心中有些酸涩，但也不想为难这些真正对我好的人，我冲她笑了笑：

“嬷嬷说的有理，额娘这段时日也十分辛苦，还是让额娘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阿哥所了。”

宫人们私底下的议论并没有减少，连二哥偶尔都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大哥性子比较直率，有一次甚至直接拍着我的肩膀道：“四弟啊，贵妃娘娘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是好事，你也别想太多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大哥你说什么呢，弟弟没事。”

大哥叹了口气，用一种“我都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把他额娘做给他的糕点分给我，我看着那块精致的糕点，喉间忽然哽住。

佟额娘如今月份大了，状况却并没有好多少，她整个人都有些浮肿，每日还要配合着太医喝下许多安胎药、再由佟嬷嬷用各种药油为她按摩，给我送糕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想不起来的。

我把大哥给的糕点塞进嘴里，努力把心里的难过赶出去，可我又忍不住想起六弟，他与我血脉相连，哪怕我们小时候没有一起生活过，进入阿哥所后他也跟我最要好，可见血脉的力量多么强大。

佟额娘有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她以后，真的还会这么爱我吗？

几个月后，佟额娘生下了一个妹妹，排行第八，皇阿玛十分欣喜，他要亲自为八妹取名，等八妹满月的时候连同封号一起赐下来。

我守在床边，看着小小的妹妹和满脸疲惫的佟额娘，佟额娘轻轻捏住我的手：“小四，你有一个亲妹妹了。”

“亲妹妹”三个字叫我眼眶发烫，我一时间说不出话，皇阿玛笑了几声：“是啊，小四，这可是你的亲妹妹，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好好照顾她。”

佟额娘磨挲了一下我的手心，笑道：“瞧皇上说的，小八明明是来陪哥哥玩的，他们两个孩子有我这个额娘照顾着，哪里需要小四去照顾妹妹？小四，你快看看你妹妹，她皱巴巴的，瞧着像个丑娃娃呢！”

我有些呆愣地看向襁褓里的八妹，她小小一个，头和皇阿玛的拳头差不多大，她的皮肤很皱，就像佟额娘说的一样，佟嬷嬷道：

“小孩子都是这样，张开了便会好看了，娘娘忘了四阿哥刚来承乾宫的时候了吗？他那时候皮肤也有些皱，娘娘也说他丑呢！”

我被这话说得脸颊都滚烫起来，皇阿玛道：“你这做额娘的，怎么反倒说孩子丑了？”

殿内的欢声笑语一直没有停下，我看着襁褓里的妹妹，又感受着佟额娘手心的温度，心里那持续了数个月的慌乱忽然一点点抚平了。

阿哥所确实没有收到额娘亲自送来的糕点了，可佟嬷嬷隔三岔五总会叫我回承乾宫用膳；佟额娘害喜严重，闻到荤腥味总是想吐，可每每我回宫，桌上从不会缺少肉菜，我喜欢喝的汤羹更是日日都在小厨房备着。

我与佟额娘没有血脉相连，可佟额娘给了我这么多的爱，她是真的把我当成她的孩子来对待的。

我在佟嬷嬷的指引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一股暖流自心脏蔓延至全身，我想，这就是我的亲额娘和亲妹妹，我一定会好好对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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