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夜晚里，于笠目睹了令他难以忘记的两幕——

一个是卓岳“从天而降”，手执着步枪，朝着大厅的人开枪。枪口喷射出绿色钞票，如同落叶，又如同飞蛾，在空中飘飞，大厅中的人蜂拥而上，争抢着钞票。他们中间，管家小苏平躺在高台上，心口是一个血眼，他穿着蕾丝的衬衫和短裤，躺在平台上一动不动，唯有绿色的钞票盖在他身上，仿佛秋天的落叶。

一个是熊熊燃烧的豪宅，喷涌的烟气令人失去呼吸。于笠坐在远处，看着曾经富丽堂皇的豪宅沐浴在火海里，照亮了房前一重重墓碑。

于蓝雪走到他身边，火光使她的面庞散发出好看的光泽，她平淡无波的眼底倒映着火焰，也似乎点燃了她非机器人的情愫。

“于笠，或许你不需要我。”

于笠的脸乌黑一片，是被大火影响的，但不影响他的双眸暗潮汹涌。

他没有正面回答于蓝雪的话，只是说：“我有些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凭借Epoch的知识，于蓝雪能够最大限度地给他官方的解答。

“为什么我的人生像场戏剧？”于笠摸着下巴，似乎陷入思考，“就好像我是舞台上的演员，我的使命就是供他人娱乐。”

“你觉得你身处在楚门的世界？”

“可比楚门糟糕多了。”于笠笑了笑，“这是一个灾难片。”

此时已经半夜十二点，而就在四个小时前，豪宅里仍旧是其乐融融。宾客们玩的不亦乐乎，没有几个人早早离场，因为他们都知道，卓岳会在每次宴会后，留出一个彩蛋。

每次彩蛋都不同，比如上次，卓岳进行了抽奖，这奖项可不是手机、电脑这样简单的玩意儿，不是具体的，而是有人抽到能和卓岳共进晚餐，有的抽到能和卓岳一同观看女儿的摩托车比赛，有的能抽到直截了当但稀缺的资源。

抽奖没有暗箱操作，全凭缘分，卓岳说：

“运气好，也是被天父眷顾。”

抽到奖励的人，无论奖项大小，都会爆发出欣喜若狂的嘶吼，如同赛场上的选手，夺得冠军，挥拳砸桌，凡是能表现心中狂欢的行为，他们无所不用。

小苏在狭长的甬道里奔跑，因为过量的酒精摄入，他跑得很不顺畅，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趔趄着向前走，用着仅剩的神智，寻找离开甬道的方向，朝大厅过去。

卓岳从卧室里走出来，她脸上挂着一如平常自信而又和蔼的笑容，像所有人看到她一样，一副长者和领导者的气派。

如果忽略掉她手上的小手枪，和恶臭的味道。

那气味像塑料燃烧产生的恶臭，光是闻一下就让人作呕，可是就是这样的气味，有的人却沉迷。

小苏奔跑着，不经意注意到手臂静脉处显眼的针孔，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就好像在血液中有剧毒在流转——事实上，他的身体里已经注入了“剧毒”，这“剧毒”将他的理智几乎剥夺干净，只逼着他逃跑，完全不去想逃跑后的结果。

卓岳拿着枪，笑眯眯地跟在小苏的身后，看着他又摔又跑的样子，露出更加欣喜快活的笑意。

她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没有听见太大的动静，只是深深地瞪着大门几秒，似乎是放过了门后的人。

前方逃跑的小苏更加重要些。

她看着对方奔跑的轨迹，很快清楚他想逃去哪里。

很明显，小苏想跑到二楼开阔处，面朝大厅的位置。

他要向大厅里的人呼救，希望那群狂欢的宾客，有谁能施以援手帮帮他。

虽然他是个青少年男性，但是他知道卓岳不喜欢成年男性追捧的肌肉和力量。他父母早早知晓了卓岳的标准，严格督促着小苏，只准他适度地健身，且不能进食太多，这样他才能保持着青春的身材，成功应聘卓岳的管家一职，也顺理成章得到梦寐以求的学府offer。

他后悔着，为什么他的速度、力气如此平庸，如果能转过身，狠狠地揍卓岳，让这老太知道自己的厉害……可是他身中“剧毒”，还有酒精的冲击，光是站起来奔跑就已经花掉了所有的力气。

快到了，快到了！

他即使再神志不清，但也了解宅子的结构，一路没有人来阻拦，前面——就是大厅的灯光，是希望的彼岸！

一定，一定要大家知道，他身后的人是个恐怖的恶魔，不仅着手罪恶产业，还想把这个世道搅得更加混乱，而且她对于笠的安排，也令他胆寒。

原本他以为他是共谋，没想到自己也是盘中餐。

“救命，救命！”小苏沙哑的嗓子摩擦着，酸水在口腔四溢，可是喉腔只感到干涩，似乎要摩擦出火焰来，“救，救命！卓岳，要杀，要控制所有——”

“嘭！”

卓岳熟稔地扣下扳机，看着前面大喊的少年伸出手朝大厅里的人呼叫，他一个前倾，从二楼径直下坠，直挺挺地摔在大厅的高台上。

血溅当场。

大厅里有些人没来得及理解突然发生了什么，只是迅速没有声音，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卓岳，站在二楼上，手上的枪似乎还流溢着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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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侍者快速行动，冲到高台边，想把小苏的尸体搬走，卓岳一抬手，阻止他们的行动。

她将手枪交给快速身边到位的侍者，跟他低语了几句，对方很快离开，而在卓岳的指挥下，楼下的侍者将小苏平躺放好，抹去溅出来的鲜血，让他保持着心口中枪。

“多么美丽的景色，青春，死亡~”卓岳以念诗的语调率先开口：“‘一个老年人不过是卑微的物品，披在一根拐杖上的破衣裳【注】’，而青春却永远受到欢迎，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深爱的孩子永远青春，永远不老，可以二十年永葆18岁，是否也可以400年也如此？”

“可是科技是有限的，肉体也终将枯败，我以前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青春立刻永驻，而现在我想到了！那就是——死亡！”

“朋友们，这是我给每一位莅临现场的贵宾，送上的彩蛋表演。”

宾客们面面相觑，纷纷举起手鼓起掌来。

“谢谢卓总！”

“哈哈哈，这彩蛋真是出其不意啊，卓总太有创意了。”

“卓总的智慧值得我们学习。”

卓岳做了一个“静音”的手势，从赶来的侍者手上，拿起一把步枪，对着宾客。

原本鼓掌的宾客手上动作慢了下来，似乎没有人能够跟上卓岳的想法。

“卓总，您这是……”

卓岳扣动扳机，一发“子弹”射了出来，说话的那人瞳孔变大，身体停住不动，仿佛灌了铅进身体里。

而射向他的“子弹”，不是别的，而是货真价实的钞票。

散发着臭味钞票落在那人脸庞上，也拂去了他眼中的惊慌，他比任何人都迅速地反应过来，感叹道：“卓总，您太有趣了，这真是个刺激的游戏！”

卓岳举着枪，向大厅里的宾客宣告。

“今天的彩蛋是这样的——马上开始，谁捡到的最多我射出的钱，谁就能拿到我在甘居一手项目的名额。”

“现在开始——”

宾客们一拥而上，高举双手，争夺着从天而降的绿色纸币。

一个侍女站在大厅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而这一幕，也共享给屋内的于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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