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隆兴惊恐万分的呼喊骤然响起：“沈，大掌柜，您缘何把画撕了？”

“大掌柜，这书法价值不菲，您怎能如此行事？”隆兴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忧虑。

沈万三却仿若未觉不妥，摇着头道：“既已判定是赝品，留着也是徒增烦恼。每次见它，便如芒在背，心中实在膈应。”

此时，旁侧一人忍不住出言相劝。

“沈先生，哪怕只是一幅假书法，当下也不该撕毁啊。”

“当铺这一行素有规矩，若客人承诺会来赎当，起码得留存一月有余。”

“有时为防意外，留存两月也不为过。您这般轻易将其撕毁，只怕……会招来祸端！”

不少人纷纷说道。

沈万三听闻，眉头轻蹙：“祸端？”

“没错，倘若那人折返回来，坚称交付的是真迹，您又该如何应对？”

“这……”沈万三一时语塞。

“到那时，若拿不出原物，可是要按十倍倍当价赔偿的……”

被这么一提醒，沈万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难看。

隆兴此刻也是魂不守舍，喃喃低语：“大掌柜，我……我有罪……”

沈万三面色铁青，但仍强装镇定，朝众人拱手作揖：“诸位，方才这幅画大家都细细瞧过，确定是赝品无疑。倘若那人再来纠缠，还望诸位能为我做个见证！”

众人闻言，皆面露难色。若原画尚在，作证自然轻而易举。

可如今画已粉碎，人家若矢口否认，即便报官，己方也难以占理。

眼下画已损毁，谁又愿无端卷入这趟浑水呢？

人群之中，有人目光闪烁，似在暗自思量……

酒宴过后，短短两日，一则消息便在咸阳城不胫而走。

咸阳城有一位神秘商贾于望仙楼设宴，邀众人鉴赏一幅《兰亭序》书法，传为当世大家墨夫子所书，且仅此一帖流落于世。

传闻那富商本欲借此抬高画价，却未料被众多行家当场鉴定为赝品，愤怒之下，当场将那当了五万两白银的书法给撕得粉碎……

……

叶国公府内。

叶青刚练完武，换好衣衫正欲进宫。

随着恭亲王赢俭一党被肃清，朝堂仿佛进入“静默期”。

每日朝会不是商议处置罪臣之事，便是研讨军政要务。

女帝赢挽月已然开启勤政皇帝的日常政务模式。

对于年仅十八岁的官场新人叶青来说，这些事务他难以置喙。

此次进宫，是因女帝命翰林院为皇家子弟和朝臣讲解秦史、晋史，让他在旁旁听，以期从中查漏补缺，完善对韩用兵之策。

只是这些安排皆不在他正常的当值时间内，且无分文加班费……

未及出门，便听闻门房来报，沈万三前来拜访。叶青瞧了瞧时间尚早，便径直朝前厅走去。还未进门，便传来沈万三爽朗的笑声：“叶大人，找到了！”

“找到了？”叶青眉梢一扬，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中已然知晓沈万三所言何事。想必是恭亲王那当假画之人已然寻到，依沈万三的脾性，定是来送额外酬谢的。

足不出户便能赚得银子，这滋味着实不错！

“找到了！”沈万三疾步上前，朝叶青拱手行礼，“叶大人神机妙算，沈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未等叶青再次发问，沈万三便将事情的始末详细道来。

“我依着大人的计策，在望仙楼摆了六桌……而后将那幅临摹的假画撕得粉碎。”

“几十人离去后的次日，消息便四处散播开来……为防走漏风声，事先未曾告知隆叔，可把他吓得不轻！”

“要说那当书卷的凌轩，倒是沉得住气，足足等了四日才露面！”

“大人您是没见着，当我当着他的面拿出那幅画时，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言罢，沈万三又从衣袖中取出几张银票，双手恭敬递上：“叶大人，沈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繁文缛节，还望大人笑纳！”

叶青一眼便看出那几张银票的分量不下千两，假意推辞一番，却被沈万三用力塞到手中。

“沈先生果真是个实在人！”

沈万三双手抱拳，恭敬说道：“关于此次之事，沈某心中尚有两点疑惑，不知叶大人能否为我解惑？”

叶青既已收下咨询的报酬，自然没有推诿的道理，于是点头应道：“沈先生但说无妨。”

“第一件事，叶大人如何断定当日在望仙楼的那些人定会将消息传播出去？”

“第二件事，那卷书法本就是赝品。”

“且在场行家众多，只需稍加打听，便能察觉临摹画作与假画的差异，大人为何如此笃定那白留定会再来？”

想了又想，沈万三这才询问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这些啊？”

叶青嘴角上扬，微笑着说：“此事说来简单！”

“其一，在文玩字画、古董典当这一行当中，又有几人能毫无私心？您当众撕毁画作，毁掉物证，这便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再加上五万良变成五十万两的巨大诱惑，难免有人想从中渔利，分一杯羹。”

“第二个就是留下的漏洞。即便如您所言，他足够谨慎，在此期间找人验证过。但您先是当众撕毁画作，而后又有五万变五十万的诱惑摆在眼前。

就如同那些赌徒一般，明知进了赌场便是十赌九输，却都坚信自己会是那唯一的幸运儿。”

沈万三听罢这一番解释，再次拱手行礼，赞叹道：“受教了！叶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对人心洞察入微，实乃罕见之才！”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沈某此次前来，一是为当面答谢叶大人，二是来向大人辞行。”

“辞行？”叶青面露疑色。

“不错，沈某要离开大秦一段时日，待我归来之际，便是交易市场对西戎以及楚国的计划。”

沈万三说道。

叶青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沈先生，您当真在越国开了布店喝青楼。”

沈万三点点头，说：“那是自然！叶大人莫不是以为我先前所问是故意刁难于您？”

“其实不是的。”

叶青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想问问，越国的女子容貌如何，腰肢是否如柳树那般……”

“没想到叶大人居然好这一口，放心吧，沈某曾试过多次，确实符合这一条……”

沈万三微微一怔，而他的回答也让叶青呆住了。

“甚是出众！”

……

叶青一路静坐在马车之中，脑海里反复回味着“甚是出众”这四个字所蕴含的美妙之意。

其间，他还不忘清点沈万三送来的银票，足足有七千两！

之前因朝读侍郎非要免费加班而生的烦闷之心，瞬间就消散而去。

“嘿嘿，有了小钱钱多好！”

进宫后，通报之后，叶青意外地见到了严嵩严首辅。

“严大人也来了？”

“嗯，陛下召见。”

严嵩看到来人是叶青，也是微微欠身行礼。

这位在情场，家庭以及仕途皆春风得意的严首辅近些日子忙碌非凡，连日来即便赢挽月有事相召，也大多是亲自前去相见。

这几日来，叶青对这位严首辅的作为给出了八字评语。

事必躬亲，尽心尽责！

这评语并无贬低之意，更非说他能力欠缺。

实在是因女帝新登基，再加上恭亲王一党被铲除等诸多要事交织，由不得他不忙碌。

像今日他主动进宫面见女帝，实属罕见之事。

叶青见到张居中，正欲行礼，却听闻女帝赢挽月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叶爱卿，你来得正是时候！此处正有一事需你一同参详。”

听到这话，叶青可高兴坏了，看来又有人今天要给他送钱了。

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啊，怎么都来给他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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