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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告白的理由》番外二 何心韵
只要微光不灭，她仍有前路与未来可去
“何小姐？何小姐？”
初夏的天气太适合打盹，何心韵被人喊醒，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何小姐，睡着了？是不是太累了？”
“不是不是。”何心韵摇摇头，笑着坐起来，将头发和衣服整理好，“没有太累，就是太阳实在暖和，我忍不住小眯了会儿，陈姐你别多想。”
“唉……”陈姐叹了口气，“怎么能不多想……最近园里虽忙，但终归不应该总麻烦何小姐你，我都看见你挂掉好几个电话了，肯定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真的没有，陈姐，我是自愿来帮忙的，你也知道我喜欢那些孩子，看见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烦、觉得累呢？”
陈姐闻言仍旧皱着眉，还想再说话，何心韵的手机先一步响起来，她拿出看了下，道：“陈姐，你看，接我的人到了，我都不用自己开车，能费什么精力？好了，都这么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周末，咱们俩呀，都一块儿放放假。”
陈姐的宿舍就在园里，通向大门的长长道路只有何心韵一个人，她吹着夏季傍晚的风，挽住和裙摆一起悠悠晃荡的长发。
大门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何心韵直直走向后座，拧了车门把手，却发现车门纹丝不动。她愣了一下，抬眼，才发现后座里没有人，倒是副驾的车窗被打开了。
她望过去，驾驶座的男人正淡笑着看她。
“哥？”
何心韵有点意外，今天竟变成何家这位大忙人来接她？
她弯腰上了副驾驶：“你怎么来了？司机大哥呢？”
何承谦提示何心韵系好安全带，回道：“我让他先送沐木回去了。”
“沐小姐？对哦，你们今天一起去听讲座来着。”
“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哦，园里下午整理东西，我搭了把手，就忙到现在，刚刚还睡着了。”
“要多休息。最近听司机说，你已经往这边跑了好几趟了。”
“嗯，我知道，放心吧。”
何心韵一路闭着眼休息，很快就要到家时，何承谦的手机响起来，将她吵醒。
是司机向他汇报，已经将沐木安全送到家。
“好。”何承谦说完，挂断电话。
何心韵没了睡意，睁眼望着窗外风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哥，你和沐小姐都交往快两年了，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吗？”
“应该快了，今年年底吧。”何承谦转头看她，“别光问我，你呢？爸妈都有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找男朋友？上次盛家那位，你不是说要接触？结果莫名其妙吹了，我记得你还萎靡了一阵子，可是心里还惦记人家？”
“怎么会？”何心韵失笑，“盛家那位……是个好男人，不过我不喜欢他，他也对我没意思，他有自己……青梅竹马喜欢的人。”
“那为什么那段时间你不太开心？”
何心韵摇摇头，笑：“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有些幸运，不是不会发生，而是……我没有那个运气被选中吧。”
公司目前基本都是何承谦在挑大梁，何心韵偶有参与一些项目，但不多，忙过该忙的时间，还能留有精力做自己喜欢的事。
法务部就在下一层，临近下班，何心韵收拾了两份文件，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将剩下的小活收个尾。
靳阳果然在办公室。
她敲敲门走进去，路过沙发，才发现那儿坐着一个人，来人见到她还挺高兴，笑说：“嗨，心韵。”
“沐小姐？”
“别误会。刚刚你哥哥也在，不过正好有事出去了，让沐木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她恍悟，点点头。沐木站起来，笑着拉她：“还好心韵来了，我坐了挺久，怪无聊的。心韵，你陪我说会儿话吧。这个人现在正在忙，估计也没法处理你的事。”
何心韵哭笑不得：“真的假的？”
靳阳回：“确实。我现在手头还有事，如果你不急，先等我一会儿。”
他都这么说了，何心韵自然也不好再打扰，便和沐木一块儿去往休息室，找了个地方坐着聊。
“好久没见你了，来了好几次公司，都听说你在出差，好像在忙……什么信峰一期的事？”
“嗯，不过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最近我不会那么忙了。”
“那挺好。不要学你哥哥，还是要给自己留一些休息时间。”
何心韵笑：“我正打算休息一段日子，顺便找你学习一下。”
“我？”沐木惊讶，“我有什么能教你的？”
“有啊。”何心韵做着手势比画了下，冲她眨眨眼。
“手语？”沐木道，“你不是会吗？为什么还要找我学？”
“我是会，可是在教别人上，始终觉得不够得心应手，可能差了点什么。沐小姐你是老师，在教学生上肯定比我有经验，所以就想向你讨教一下。”
沐木点头：“原来如此，那没问题啊，不过……你是要教谁？”她挑眉，“喜欢的男人？”
何心韵摇头：“不是……教小孩子而已。”
“这样啊，那好吧，我还以为能挖到什么大瓜呢，唔，有一点点失望。”沐木说道，“不过——有个事情我挺好奇的，心韵，为什么你和承谦都会手语？这是作为何氏继承人的必修课吗？”
何心韵被沐木的语气逗笑，又听她说：“我有问过承谦，他没解释得很清楚，就只说，是他自己感兴趣才学的。”
“嗯。大概吧。”何心韵低头，“他只是感兴趣而已。”
“那你呢？”
她吗？
何心韵沉默了下，随即起身给自己和沐木泡了两杯咖啡，重新坐下：“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小故事很短，也很简单。
“以前有个小女孩，她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生活很穷，每天都要早起帮家里人一起卖早点。后来在出门卖早点的某一天，她走失在错综复杂的小路里，装着早餐的车子丢了，疼爱她的家人也不见了。”
“啊……怎么会这样，那不是很可怜吗？”
“是啊，可怜。但又很幸运。”
走失的小女孩被善良的一家人捡到，带回去悉心照料，身体表面的伤口都在一天一天痊愈，只是内心的伤痕仍在，让她变得无法开口说话。
她自卑、胆怯、爱哭，常常自己躲在黑暗的房间里，她不愿见到阳光，害怕面对人群。
直到他的出现。
那是一个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男孩，他放轻脚步，迈进黑暗的屋子找到她，没有出声，只是在她仰头望着他时，淡淡地对她笑。然后伸出手，比画了一些她看不太懂的动作后，才对她开口说：
“不要哭，跟我走吧。”
小女孩不知道自己要去到哪里，不知道人生的下一站是否还有危险，但这一刻生命里的浮木出现，她由不得自己——她不得不握住。
“所以她后来能开口说话了吗？”
“能。这个女孩不仅学会了手语，还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状态。”何心韵冲沐木笑，“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的手语，就是她教的。”
“原来是这样。”沐木恍悟，随即略带怜惜地说道，“那你这个朋友一定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下次有机会，也介绍给我认识吧？”
“好，会有机会的。”何心韵抿了口咖啡，见沐木还捧着杯子不动，道，“怎么不喝？不喜欢这一款？”
“啊？”沐木怔了一下，看向杯中的咖啡，随即神秘兮兮地笑起来，压低声音，“这个啊……心韵，我和你说，不过你先不要告诉你哥哥。”
何心韵愣了一下，心莫名跳得快了，她慢慢、慢慢地靠近沐木，耳中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我怀孕啦，两个多月了。”
她还是听见了。
这是多么美好的字眼。
何心韵笑起来，真诚地祝福沐木。
“恭喜你，恭喜你们。”
夏日的太阳毒辣，何心韵陪着陈姐一起，站在树荫下面看着孩子玩闹。
今天是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也是何心韵来帮忙的最后一个下午——虽然她不认为会是最后一次。但园长和陈姐都已经很不好意思，她只能答应暑假后暂时不再来，除非他们真的特别缺人。
“有没有准备再招一位新老师？”
“有啊，不过实在有点困难。”陈姐叹了口气，“现在的手语老师不好找，更别提还要求他们能够对孩子耐心一些。我们园里开出的条件又比不上别人，好一些的老师，基本上都要跳槽离开了。”
“陈姐，我……”
“何小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话你可千万不要再提了。你们家里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搞慈善的，园长已经说了，之前你就帮过我们很多次，我们不是贪婪的人，怎么可以再无止境地朝你索取？”
“怎么能是索取？之前那些，不只是帮你们，也是为了让这些孩子有可以上学的地方，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没有谁逼迫我。”
陈姐摆摆手，无奈地说：“何小姐，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只是……唉，等哪天你能说服园长，或许我也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吧。我何尝不想让这些孩子有更好的环境能上学成长呢？”
何心韵还想再劝一句，教学楼内突然走下两位熟悉的身影，她以为自己看错，后来定睛辨认，才发现并不是。
“园长旁边那位……”她下意识地出声。
陈姐注意到她的视线所及：“噢，那一位……是个律师，前几天第一次见，听说是别人派来找园长谈事情的。”
真的是他。
靳律师的合伙人。
何心韵见过他几次，但不熟，也没怎么说过话，不知道他来找园长谈什么事情。
但总归有很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何心韵想跟上去问一问，但没来得及去，忽听前头一声闷响，是两个孩子玩闹中撞在了一起。
她吓了一跳，跟陈姐一块儿跑上前，摔倒的两个男孩倒向两边，她们二人各自扶起一位。
孩子无法说话，只有眼泪能表达他们此刻的疼痛，可他们却连眼泪都不敢掉，小心翼翼的，仿佛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何心韵看着揪心，伸手抹去男孩眼角的泪水，轻轻抚摸他肿起来的额头，哪怕知道他听不见，也还是安慰：“没关系，没关系，不要害怕。”
安抚间，陈姐已经将另一位男孩抱起，拍打着他的背，朝医务室的方向去，她向何心韵示意，让他们尽快跟上。
可何心韵却未动。
她没敢触碰。
时间像幻影，记忆像泡沫，她怕自己一碰，就击碎和当初的她一样脆弱的孩子。
可事情没有任性的余地，再踟躇，她也不可能将孩子这样扔在原地。
“不要哭，跟我走吧。”
她这么做着手语。
四目相对，她从男孩清澈的眼中看见一个倒影，那么渺小，又那么清晰，那是过去的、幼时的、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她自己。
原来那不是爱。呢喃的、小心的、亲切的问候，只是一种怜惜、一种悲悯，那些感情将她困在无形迷宫里，直至今日才依稀窥见出口。
男孩亮晶晶的双瞳望着她。
慢慢地、慢慢地，她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手。
可这时，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先她一步，握住了男孩的手。
何心韵愣了愣。
男孩被一下抱起，挂在男人坚实的臂膀和脖子上。男人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是轻轻拍了下男孩的头，男孩便撇了撇嘴，不再流泪。
何心韵也突然清醒随着他站了起来。
“何小姐，这边你应该比较熟，烦请带下路，一起送这个孩子去医务室。”
她正视眼前的男人。
他原来也认得她。
听到他说的话，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只能下意识地点头：“好……好的。”
她擦过他肩膀，走在前面带路。
洒下的阳光穿下树荫，何心韵匆匆走过，像是推开幼时阁楼内常常关闭的那扇窗，窗后有紧紧跟随着她的人。
她突然怀念起小时候，日日早起出门，跟着家人推着早餐车，站在路边吆喝的热闹景象。
她曾向往人声，向往幸福，向往握住一次、就不会再放开的手。
也许那些，她过去不曾得到，以后也不会得到，可当阴影过去，光线重新照进来时，她相信，只要微光不灭，她仍有前路与未来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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