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雪初故意慢慢地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我调来刑侦局之后，我就把这事忘了，要不是前段时间池震调到档案室把张局，哦，原先桦城刑侦局的局长之前办的案子都归整后，我发现有个案子跟裴弋有关，闲得无聊就问了问他，我才知道，隆城那个手持硫酸的犯人不是随机作案，他抓的那个中学生是本市一个公司大股东的独子，本来是想绑架他要挟他父母办件事，至于这个中学生的父母嘛，林老师应该很熟悉，梁辉夫妇。”

林吟听后脸色大变，反复捏手中的杯子，语气平淡地说：“嗯，梁辉是我学长，他结婚后就从法院离职开了一家律所，他爱人是本市腾远信息公司的股东，确实有个儿子在隆城读高中，做律师跟做警察差不多，得罪的人不少，所以才把孩子送到隆城的。”

梁雪初说：“不过你学长应该没跟你说过这个事吧，估计连他自己也很后怕为什么自家小孩会碰上这种事，把小孩放进寄宿学校里就没往细里想，要不是我昨天审了刘金明我还不知道，你学长的小孩是这次桦城绑架案想要绑的第一个人。”

林吟坐直身体，略有急切地问：“这跟殷老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说你的伤跟殷老师有关系？”

她略有急切的样子让梁雪初之外的人都紧皱眉头，洪宏在底下踢了她一脚提醒她，林吟心急之下没有接受到洪宏的暗示，往他那瞥了一眼，被梁雪初捕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晾好的豆浆推到她面前。

“我顺着时间线跟商罪科的科长问了问，梁律师当时受殷教授的嘱托帮殷小公子打了个人命官司，原告家属就是那个在隆城手持硫酸行凶的犯人，他威胁不了殷家就只能找梁律师的麻烦了...”

岑林转着手里的杯子冷笑一声，“梁局长，你在开玩笑还是讲故事啊，还是这么逻辑不通的故事，梁律师不能出庭，殷教授桃李满天下还能缺一个律师不成？”

梁雪初抬手给他倒杯豆浆，“是吧，我听到刘金明说的时候也觉得逻辑不通，但更逻辑不通的事我还没说呢，还是殷小公子通过黄振找到原告给他二十万让他去绑架梁律师的小孩，手上拿的也不是硫酸，是下了药的碳酸饮料，用小孩常喝的那款饮料瓶装着，用来掉包孩子的饮料。”

众人都紧皱着眉头，一起七嘴八舌地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梁雪初不慌不忙地让人把剩下的早餐端上来有效制止他们的嘈杂。

梁雪初用筷子点点其中的两笼包子，“尝尝吧，陆离推荐的，说桦城警察学院里食堂最好吃的就是这个韭菜鸡蛋肉包和香菇粉丝肉包了，他说食堂里只要做这两样包子，他得囤五十个，不过两三天就吃完了，洪队，曾老师，你们也都是警察学院出来的，有没有唤起你们对食堂的记忆呢。”

到现在为止，众人已经搞清楚了梁雪初的意思，有的人纷纷低头看手机，时间6点整，更关注的是信号全都被切断了，恶狠狠地瞪着正津津有味吃包子的梁雪初。

不用说，这一片区的信号被梁雪初让人阻断了，这一圈里只有他能收到消息，他是铁了心不让这一圈的人走，林吟偷瞄梁雪初好几下他似乎在等什么消息，沉思片刻又觉得不能任由这么个小辈宰割。

林吟腾地站起身冷脸说：“梁局长要是没重要的事情，我还有工作，就不奉陪了。”不管梁雪初答不答应转身就走，走到食堂门口就被两个身材高大便衣刑警拦下，这两个便衣刑警凶神恶煞地盯着林吟，林吟也不是等闲之辈就能被吓住的。

“梁局长，你可不要知法犯法，想扣我拿传唤通知书来。”

“啪！”梁雪初拍了张纸在桌上，刚才还打瞌睡的姚远被梁雪初一拍惊醒了，拿来一看起哄照着喊道：“传唤通知书！哇，林老师，原来您都快四十了啊，还保养得这么好！哎！”

林吟难堪地大步走过来抢过那张传唤书，仔仔细细看每一个字，声音尖利，“韦玉荷？！那是谁？你凭什么说我跟她的死有关，有什么证据？”

梁雪初用豆浆顺下刚吃的包子，“她家里有你的血迹，和殷世韩的血迹重合在了一起，你问她是谁？她跟你都是桦城高级法院的，隔壁部门，连办的美容卡健身卡跟你都是一家的。”

林吟逐渐冷静下来，“你想说什么？”

梁雪初打开一段语音，公放出来给在场的人听，“我的联系人叫林吟，再上我就不知道了，她让我在鬼市挂杀池震的赏金，殷菲菲上次来黑市找我想让我去取消杀池震的赏金。”

“林吟是谁？”

“桦城高级法院里的，具体职位我不清楚，我也是跟踪她才知道的。”

这是沈宁审宋沛的其中一段录音，林吟下意识反驳道：“这又是谁，他说你们就信了？你...”

梁雪初瞥了她一眼，没有证据怎么敢扣人，林吟自知理亏地坐下了，姚远此时宿醉醒的差不多了，开始吃面前摆着的早餐，“那梁局扣着我们干嘛呢，难不成我们也涉案了，这么一大圈人，你发传唤通知书不会跟发名片似的，一人一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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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雪初说：“那倒也不是，曾老师呢，是听说梁捷华梁敏儿父女两个来了桦城，觉得担心就来了，老洪呢是在局里楼下碰到的顺便一起过来了。”

姚远立马放下筷子问：“我也是嫌疑犯咯？跟谁有关啊？”

“建设西路的二十四号生活小区下挖出一具尸体，经过比对，这具尸体是陆启聪。档案上说他最后一次犯案是两年前抢了海关税务局的物资车，还抢了你们警卫的枪，杀了一个警卫，当时你在场给刑侦局做的笔录，你还记得吧，当时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看到陆启聪杀了那个警卫，但手枪上提取不到有用的指纹，但物证科在弹夹里发现陆启聪的一根碎发，断的很齐整，就算有疑问，有姚局长这个人证就够了，这个锅随意甩在一个早就死了的人身上，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从梁雪初说那具尸体是陆启聪开始，姚远的脸色就惨白了身体控制不住得抖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后，他又冷静下来，捡起筷子默不做声的吃早餐，还剩下一个岑林，他直勾勾看着梁雪初，梁雪初是有准备来的，他在考虑要不要自己主动说出来。

所有人都在等梁雪初接着说岑林牵扯的案件，梁雪初一张口，岑林立刻抢先说：“梁局，那应该叫我们去刑侦局才对吧，诓我们来这干嘛？”

梁雪初说：“受人嘱托，他用王良华的下落跟我提了这么一个要求，我是无所谓在哪见你们，但是他说，你们其中有人跟池雯的死有关，我也很好奇。居然还有我们没查到的事情啊，要不是池震出现场了，我也把他给叫来了。”

曾抚义问：“我知道池雯在是桦城音乐学院的学生，也在桦城音乐学院遇害的，跟桦城警察学院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是想说杀她的人是桦城警察学院里出来的...”这一圈人中只有他跟洪宏是桦城警察学院出来的，“梁局长，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洪宏被怀疑神情没有变化顺着曾抚义的话说：“刚才还说我和曾老师是顺带的，听曾老师的话感觉我们倒成了杀人嫌犯，梁局长，你可得好好解释解释啊。”

梁雪初笑了笑：“我可还没说什么，曾老师你怎么还把黑锅往自己身上揽啊，还是说您知道什么内幕啊，哦，也是，梁捷华两父女你可熟得很，没准他们把其中的隐情也跟你说了呢，池震去隆城把两父女接回来的时候，那时候曾老师刚好不在，不然曾老师当时就会拦下不让他们跟池震回来了吧。”

洪宏则是主动出击，“既然梁局长手里有证据也有话要问，大家都是兄弟部门，我们肯定是会配合刑侦局办案的，既然提到了池雯的案子，那你受的是她家人的嘱托吗？”

梁雪初点点头说：“是。”

曾抚义很是惊讶，“池震？！”

梁雪初并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只是无奈叹了口气，“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来这，要去也应该去音乐学院才对，可能这里藏着池雯案件的秘密吧，他不说，我也就没问，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案子了，早过了追诉期，要不是为了最近的案子我也不太想惹这些个麻烦。”

岑林听他说起藏着秘密就开始有些气息不匀了，想了想说：“咳，最近案子确实更重要些，但池震是刑侦局的人应该以公事为先，怎么还徇私先跟梁局长提条件呢。”

梁雪初说：“唉，池雯是他姐姐，池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还住院了，他姐姐的案子有了翻案的情况，池震着急也是情理之中，而且他的做法在停职复职中都不算违规，又或者你们哪位知道他做了什么违规的事情有什么证据可以提交，我一定不会徇私，陆离更不会。”

姚远摔了筷子不耐烦地说：“好了！不要再废话了，梁雪初，走吧，你还有什么证据等回了刑侦局可以慢慢说给我听，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梁雪初此时却不急着回去，“不急，姚局长，这时候走的话你死得会更快，谁让你知道的多呢。”

姚远还是怕死的，被梁雪初一吓就缩了回去，梁雪初再朝林吟说：“林老师知道得更多不是吗？不知道林老师有没有一点害怕？”

神游的林吟突然被点名，“有什么可怕的...”

梁雪初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向其他人微微鞠躬，“快七点了，过了七点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走吧，辛苦各位在这里陪我了。”

冬天天亮得慢，六点过天空还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城市里的灯火在四点之后慢慢亮成一片比爬上天际的鱼肚白还要刺眼，梁雪初这边在等，陆离在等，韩讯也在等，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的证实，只要证实了孟静文说的事情没有差错，这些人就都逃不了。

殷菲菲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跟不打自招，仍然嘴硬地说：“陆副局，你们这算是诱供还是胁迫啊？”

陆离不客气地回道：“以你当了这么多年律师的经验来说呢。”

殷菲菲挂不住笑脸了，怒视陆离，“这是谁的主意？池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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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孟静文。”一直没说话的索菲没经过陆离的同意插嘴了，“是孟静文安排的，她让我跟你们说一句话，原话，咳咳。”她调整姿势和声音，刚要开口又调整表情，全力模仿孟静文当时的表情，阴沉沉地说：“你最信任的人已经被我干掉了。”

殷家父女还没表态，陆离先问了：“昨天你跟我去的时候他说的？他还跟你说什么？”

索菲刚才还恶狠狠的，被陆离一问像泄了气的气球缩成一团，“还，还没到时候。”她不敢看殷杰的脸色就偷瞧殷菲菲的脸色，“她说要等池震的通知。”

三个人一起紧逼着问：“什么通知？”

索菲翻开手机信息顿时瞪大眼睛，“陆，陆离！看一下，池震发了...”喊着陆离却是在看对面的父女，殷菲菲警惕地看着索菲，语气狠戾，“你看着我们什么意思？有话就说。”

陆离看了池震那边发来的图片，把桌上喝了一半的粥往前一推，“看来这顿早餐是注定吃不成了，两位，请吧。”索菲也跟着站起身，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两个人。

殷杰抬抬手说：“是传唤还是拘捕啊？”

陆离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说道：“是认尸。”

几乎是一眨眼，晨光像潮水般从黑暗后涌了出来，五分钟不到，天已大白，下一秒耳机里传来韩讯的声音，梁雪初扬声喊：“收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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