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第十一章
送走丹恒,景元让彦卿回云骑通报这里发生的所有事,自己回了住处。
青雀犹豫的人都要扯成两半,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站在景元桌前。
景元捏着鼻子喝了药,把束起的头发放下,懒散地坐在地上,指了指棋盘对面的蒲团:
“坐,陪我下一局。”
彦卿亲口说过,将军会以棋局教他,青雀此时却并不觉得荣幸,反而心惊肉跳。
当初景元教彦卿的,是奇兵、是后手,是对于剑首来说最重要的横扫一切的强。现在又要教她什么?
她还是坐下了。
景元择了黑子,青雀看着手边的白子抿起唇,景元哂笑:“我做了八百年的罗浮将军,对你,再说自己擅后手就太欺负人了。”
落子清脆,窗外日晷缓慢移动,洒下金黄色的光。
青雀后知后觉:
“将军,你想起来了!”
景元嗯了声,面上不是平常的笑颜,让人看不清楚,他捡走失陷的白子,语调也一并模糊起来:“想问什么就问吧,故事总要听完整才好。”
[不要淌浑水]的念头没有在脑海里激起任何水花,青雀想起刚刚见到的一切:年轻沉默的丹恒,伤痕累累明显只是在勉强维持清醒的应星,不再时时微笑的将军,还有……
还有和故事里几乎没有差别的镜流。
巨大的悲哀水一样漫上来,青雀必须张口呼吸。
她想起几年前参加过的同学聚会,她自己从懒散的边缘学生变成了太卜司员工,有人死去,有人有了一串孩子,有人落魄满脸堆笑,有人跃过龙门言语间难掩得意,不论好坏,他们都在向前走,只有一个女孩,学院里当初最漂亮的那个,仍穿着当年惹人称赞的白裙,口中说着除她以外再没人记得的旧事。
青雀当时只觉得好笑,看了一眼她自以为光线实则可怜的样子就扔到脑后。
今天她又想起来,这次却是眼眶酸涩,心里哪里都难受。
丹枫有了新生,应星改名对过去模模糊糊,景元站在他悉心培育了近千年的土地上,他们沉默地听八百年前的镜流说起根本早就成烟的往事,像在看一出滑稽的演出。
可是镜流,那女孩不愿离开是因为原地留着她最美好的样子,你却留在了最痛心断肠的时光。
青雀不敢抬头,只小声问:
“后来,她是怎么离开的?”
*
丹鼎司的丹士面色苍白地跑来找景元,说镜流一直在要酒,他们已经来不及做了。
这预示着极可怕的未来:以镜流现在的实力,一旦堕入魔阴身,整个罗浮只怕有存亡之危。
景元说知道了,让他们不要说出去,拖了三天才去找镜流。
“我梦见她了。”
这是镜流见了他的第一句话,景元握紧手里的东西,只愣愣看着她憔悴的脸。
镜流道:“我梦见她和应星,”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不认识我,在金人巷吃饭,应星很老,她……很高兴。”
景元一直没办法想象那天老师亲手斩下那头长着白珩脸的孽龙时的心情,他不敢想,一想就会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镜流接过看了:“幽囚狱的地图,还有狱卒弱点。”
她目光如电:“腾骁不会允许我靠近那里,现在证据已经收集完毕,连你都进不去了吧。”
景元点头,无比艰涩地说道:
“魔阴身……如一时难死,按律当关入幽囚狱。”
镜流久久注视他,景元撑着没转开眼,良久,镜流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受封帝弓令使?”
“两月后。”腾骁已经不能忍受了,他要在镜流堕入魔阴身之前确定景元的地位,如此云骑日后才能安稳。
虽说仙舟将军都会是帝弓令使,但具体施行有误差是常事。帝弓有自己的考量,有的将军继任百年才得到承认,还有人在无名小卒时便蒙受神恩。
镜流曾有机会,但帝弓从没有对她产生过回应。
这传递出来的信息十分明确:帝弓要的不是一把剑,哪怕这把剑有朝一日可能到达祂的高度;祂要的是领袖,领袖麾下生生不息、为祂征战四方的仙舟众生。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让景元都有些惶恐,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逼着自己表现出一派淡然。
镜流算了算:“如此,我会在半年后堕入魔阴身,你来亲自处决我。”
景元知道她又有突破,但从没有问过。
如此商定,镜流便要走,景元在身后唤她,等她回头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嚅嗫几声,镜流转回,抬头第一次摸了摸他的头顶,留下最后一句算是教导的话:
“我只是一把剑,不管握剑的是谁,其实都可以按心意使用。只是他们总觉得我也有私心,看我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景元,你比他们都要强。”
景元忍不住眼泪:“您会去哪儿?”
镜流一笑:“我也不知,但做了这么多年的剑,我自己还没有握过,这次想去一试。”
饮月之乱八月后,罗浮剑首镜流堕入魔阴身,其徒景元将其击败,关入幽囚狱。
次年,镜流越狱,劫走死囚应星。
自此两人下落不明,再无音讯。
*
棋子已经摆满半盘,两人落子都是越来越慢。
指间的白子已经温热,青雀拈着迟迟不放:
“我不明白丹枫的目的。”
景元呼出一口气:
“他从蜕生便是龙尊,一应教导由龙师们负责,他的每一世都只需要做好三件事:不离开罗浮,成功修习苍龙之术,还有不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青雀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滋味。
“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一生。”
景元轻轻摇头:“这是失败者梦寐以求的一生。况且,丹枫不是常人。”
这一世的饮月君聪明到龙师们感到害怕,他们不希望龙尊思考,也不希望他成为什么有能力的人,相反,无论是仙舟人还是龙师,都更愿意培养出一个沉溺于吃喝玩乐、容易满足的龙尊。
丹枫会问“为什么我不能离开”、“为什么持明不能和狐人一般四处游历”、“为什么仙舟数千年从没有一个持明族将军”这样的问题,龙师们听了惊恐异常,流水般给他送来珍馐美酒、奇珍异宝,诱他放纵享乐,不思不想。
长大的丹枫不再提问,龙师们却始终没有能让他沉溺外物。
对于能继承祖制的龙尊来说,贪婪、甚至暴戾都算小节,仙舟的律法管不到他,持明的规矩就是为服侍他而生。
就算是引水损毁持明家乡,其实也是没有责罚的,了了怨言,一点没有影响后来龙尊的尊荣。
这样的地位,这样久的传统,丹枫想要自由,只有一条路:
犯下重罪。
仙舟的重罪只有牵扯丰饶,玩//弄性命。
而这也让他筹划了数百年,与龙师决裂,让腾骁轻视利用,直到最后抓住机会。
“他的转世在列车上,”景元有些怀念,“丹枫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
青雀细细思索:“他很聪明。他赢,持明从此得以繁衍自由,他也能凭此地位成为真正掌握权力、而不是关在笼子里任人观赏的龙尊。他输,他的转世从此自由,而持明失去龙尊同时失去了必须要背负的职责,此后天高海阔,与仙舟人、狐人再无分别。”
景元颔首:“计谋我从来不如他,我只是在其他方面比他幸运一些。”
青雀为这诚实的话笑了。
棋盘上两股势力撕咬,青雀起身倒了两杯水拿过来,她喝了自己的一口,说起第三件在意的事:
“罗浮既有将军,便不必有龙尊。一样的道理,云骑既有将军,也不必再有剑首在侧。”
最开始她以为这是景元留给镜流的私心,现在已经不会这么像了。
景元是罗浮近万年手中权力最鼎盛者,可是彦卿……
是因为他要死了吗?
青雀含含糊糊问了,景元听懂却没有回答,反而问起别的事:
“我之前说了镜流和白珩的秘密,余三者却没有提,你既然听完了故事,可知道答案了吗?”
青雀斟酌再三,答了:
“应星心里有吞天之志,却从来不承认。他假装自己不想要长生,处处欺瞒到最后,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他一厢情愿觉得自己应该喜欢白珩,却对丹枫的谎话敷衍照单全收。
——应星自欺。
“丹枫身为龙尊,但没有被规矩束缚,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龙师们其实教养出了一位真正肆意的王者,只可惜生不逢时,害人害己。”
——丹枫纵///欲。
景元安静听完,追问:
“还有一个人呢?”
青雀低头,于沉默中竟然发现自己在颤抖,她费力吞咽了一下,干巴巴地道:
“将军您,没有私情。”
云上五骁其中四个皆是性情中人,欲壑难填,为爱恨痴狂。
剩下的那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在意,顺水推舟、局势便成了。翻手为云覆手雨,局中是他的老师、朋友、恩人,但他看待他们,喜浮在表面,悲也了了,拂去表面一层,只有冷静。
罗浮得景元,是大幸。
青雀想说些奉承的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的嘴张合几下,可怜地闭上。
景元却没看她,歪头轻轻落下一子,绝了白子生路。
“百年前前我便属意符玄接手将军之位,”他的声音又染上了淡淡笑意,“她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等到今天。”
“青雀,故事已经告诉你了,你该猜得出,如果是我会怎么做。”
腾骁的确选中了景元,但他的将军之位是自己拿在手中的。
镜流离开,景元作为唯一亲传很快收复云骑;丹枫行褪麟之术后流放,此举被认为是腾骁向持明示好的软弱举动,两边此消彼长,景元不是将军也是将军了。
后面他宽恕工造司的叛行、又承诺将龙女交由丹鼎司抚育……六御归心后,腾骁正式退位。
青雀死死咬住嘴唇:
“你可以传位。”
景元笑了声:“青雀,就算是你这样的小小卜者,难道坐稳自己位置是靠的符玄任命吗?权力不是这样运作的,不是我一声令下,罗浮众人便会随便向路边的一条狗效忠。”
青雀说不出话。
“她太信任我了,”景元叹气,“我等了五十多年都没有等到她向云骑伸手,她想让我给她,我可以给,但我给她的,也是借了我的势,我还活着的话好说,等我死去呢?”
力量是野兽,必须由人亲自去征服才能拿到掌心。
别人把锁链递到手里,没有那份心力也是枉然。
“所以我选了彦卿出来,日后剑首低头,也算是云骑俯首。”
“丹鼎司和龙师相互斗争,白露心性单纯,再不济还可以请丹恒暂归。”
“驭空——”
青雀急急打断他:“你可以再选一个人!”
景元摇头:“我没有时间了,现在也没有当年的丹枫与我。”
符玄已是太卜司之首,素日没有疏漏,此次动乱又有战功,暂时找不出更合适的人了。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青雀终于问出这一句,话出口后满面通红,眼里不知是恐惧还是绝望。
景元开始一颗颗回收棋子,慢吞吞道:
“原本是和你无关的。只是我失忆是选了你,又发现你聪明,”还很心软,“现在就觉得你很适合做另一项工作。”
符玄不敢、不愿伸手的,你来帮她拿。
青雀瞪着他:
“你凭什么以为我愿意?”
景元宽容地笑了:“你可以不愿意,是你或者不是你,对我都一样。就是对她不一样罢了。”
是她和是旁人,对符玄是天地、生死的差别。
青雀僵住,一时间脑子乱极了:
他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待她找回冷静,景元已经了然:“所以你真的很在乎她。”
青雀闭了闭眼:
“你要怎么做?”
“以后陪我来下棋。”
“不让我调职神策府?”
“太引人注目,起码一年后再说。”
青雀皱眉:“太急了,你——你真的坚持不住了吗?”
棋子已经捡完,景元起身靠在桌边,长发如瀑散落,带起一阵隐晦的芳香。
八百年前的丹枫说他没有心,八百年后的青雀说他没有私情,他其实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是权力,现在——
“罗刹提到了[玉阙],他们目的不明,但既然要于仙舟起事,就不会离的太远。”
回来了,就不会再踪影全无。
景元转头冲她一笑,青雀下意识眯起眼,听见他说:
“我要去找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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