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儿防老》02
02
“妈，明天清明假，火车票都卖光了，只剩下最贵的票要一千五，我没钱买。”
我确实没骗她，回家的高铁票只有商务座还有余票。
之前为了省钱，火车我都是买最便宜的硬座，强忍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才回到家的。
放在平时，舒适的商务座我压根不敢想象。
我妈咬牙切齿瞪着我：“车票多少我给你打！赔钱货！你最好赶紧给我回来！”
瞒着我的事情到底对我妈有多重要？她没想到车票能这么贵，但为了我能准时到家，也是下了血本。
见亲戚满脸不可置信，我妈逮住机会就要骂，证明养个女儿不如生儿子来得好。
“我早就说丫头都是白养，等我儿子生下来，我们家才是享福了。”我妈这话说得信心满满。
妹妹闻言冷哼一声：“男的好，那你就应该让爸伺候你，我干活你享不上福。”
她刻意强调“享不上福”这四个字。
我用力控制住呼之欲出的大笑：“咱爸哪能有时间，去赌都还来不及呢！”
姐妹俩隔着屏幕唱双簧，可是狠狠把我妈气着了。
顾不得一大帮子亲戚在场，我妈抢过妹妹的手机用力往地上摔。
“两妮子皮厚了！谁准这么编排你爸的！”
这混乱的场景，让在场亲戚眼睛都忙不过来。
8
一千五百块钱不多不少地打到我的卡上，这一张票钱，够我差不多两个月伙食费了。
交出这一笔钱，无异于在我妈心头剜上一刀。
就算重来一世，也是第一次坐上商务座，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
被打压惯了，我从来没见过上车都有特殊待遇的VIP室。
回到家后，我妈把我拉到一边。
还没开口，一张发黄的纸就塞到我手里。
“明天之前，上面的话给我一个字不错地记住了，到时候高僧面前你要是敢出错，看我不打死你！”
她都不用说完，我就猜到要让我和妹妹给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做什么法事。
上一世她只是在祭祖时让我和妹妹跪下磕头，只要她不叫停，刮风下雨都得跪着。
那时我也真心希望她能生个儿子，我才好离开这个家，于是听她话走完了所有流程。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能离开过家，家里所有开销都落在了我的头上。
她想要的，我都给了。
她想吃贵价水果，我甚至开车三个小时到城里给她买。
她身体虽算不上好，却也在我的照顾和营养品的滋润下怀得好好的。
从怀上到准备生产，我做得可以说比她亲妈还多。
可她却瞧不上我的付出。
在过马路时推我出去挡车，害我当场惨死车下。
“我们家养你一个女娃那么久，算是对你好了。”
“用你换一百万，也是你孝顺我和你爸的！”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久以来我对她的照顾，在她眼里如此不堪。
给她买的许多营养品，在她的眼里是不三不四的东西。
而拿我生命交换的一百万，是我对这个家最大的贡献。
想想也是。
没见识又恶毒的农村妇女怎么会变得善解人意呢。
既然如此，我何必在她身上浪费心思。
我不咸不淡地说：“妈，我现在正在来月经，我要是参加，不会冲撞神仙吧。”
“更何况你之前说了经血不干净，高僧怎么能让我踏进寺庙？”
我意味深长地抖了抖手中写满不知名文章的纸，我妈这个人胸无点墨，最害怕冲撞村头寺里的高僧。
果然，她立刻皱起眉毛：“早不来晚不来，怎么那么巧就是这两天！”
一旁的我爸听完露出嫌弃的神色。
这一世我可不会乖乖听话。
我体贴一笑，将手中的纸放回我妈手里：“明天不行，改期不就好了，要不然我不去也行。”
我妈愤愤地瞪我一眼。
“你就是麻烦！”
我笑着安慰她：“你去问问高僧，他自有办法。”
我可真想知道，为了你儿子，你会退让到什么地步。
9
没想到这所谓的“高僧”还挺有职业道德。
无论我妈再怎么求他更改日期，他也都是拒绝。
美其名曰认真对待每一位有求之人。
没办法，“法事”只能照常举行。
仪式开始那天，我妈早早挂出了她亲自缝制的红色横幅。
“祈求王占、李艳两口子一举得男”。
一大家子人在我爸妈的带领下，从天蒙蒙亮开始绕着村子走了两圈。
排场之大，连赶牛上山吃草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还没走进庙里，我妈就先对着我说教起来了：“王晨，等会儿你进去了自个站到那门边去，免得冲撞了胎神！坏了我的好日子，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干不净的，真是晦气！”
我没反驳，她才转过头去重新扬起笑脸。
结果，下一秒那高僧急匆匆地小跑过来，看着脸色不太好。
他附在我妈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两人的眼神还时不时地瞟向我。
“什么！你说求神仪式效果折了大半？就因为这妮子身子不干净？”
“那我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哎哟喂造孽啊！”
我妈看我的眼神都在冒火，急得团团转还是想不出什么办法。
她急火攻心，上前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的头歪向一旁，嘴里蔓延出血腥味。
“你个小贱人，都怪你！抢走了你弟弟的命格！”
“王晨生了你就是我的报应，你个丧门星！”
她边朝我喊，边激动地大声嚎哭。
想着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她转头向高僧跪下，扯着他的衣袍乞求他帮帮忙，这是她的宝贝儿子啊！
看着眼前跪在他面前狼狈嚎哭的妇女，高僧眼珠一转，故弄玄虚地开口：“哎，这事也不是不行，只要钱到位，我还能帮你求求胎神高抬贵手。”
一听还得交钱，我妈揪住他的衣裳不依不饶。
“行了！你还嫌不够丢人！我的脸都被你们娘儿俩丢尽了！”
“只要能生儿子，交钱就交！我老王家还不缺这么一点！”
我爸一边安慰我妈，一边还不忘对我开口：
“王晨，你在城里呆那么久了，总有些钱吧！想办法交了，这可是你亲弟，你做姐的不能不管！”
靠在我爸肩上的我妈立马接上话茬：“就是，上大学那么久手里总有点闲钱！”
这夫妻俩要不要脸？
自己儿子自己不想办法，让我出钱？
还真当我是冤大头啊？
10
我装作苦恼地摸了摸脑袋。
“爸，妈，这是我亲弟，我哪能真不管他啊。”
“其实我是攒着一点，万一有什么急事也能出点力......”
依偎着的两人顿时面露喜色。
我话锋一转：“可是你们说见血的人今天什么事都不能打头阵，刚刚妈还把我脸打出血了，现在又让我出钱......”
“我就是给得再多，胎神也不接受啊！”
我爸一听脸直接臭了，他一把把我妈推开。
指着我妈鼻子就骂：“都怪你这个臭婆娘，好端端地给王晨打出血了，这下好了！你出得起钱吗！”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儿子！刚刚我打她你没拦着，现在又来放什么马后炮！”
两公婆愈吵愈烈，在场的亲戚为了避嫌纷纷离开。
我妈气得转头就走。
转头还呸了我爸一口：“老东西！到时候生个女娃有得你哭！你们老王家等着断子绝孙吧！”
我和妹妹看着眼前狗咬狗的场景，颤抖的嘴角差点没压住。
11
借着近段时间买票价格贵，我在老家多留了几天。
我妈费老大劲凑钱交给那高僧。
“怎么说也是我儿子，高僧开的补药断不得。”
“家里两个妮子一个比一个没用！”
我刚从外面一进门，就听到她在那冷嘲热讽。
我懒得搭理，径直走到厨房里找吃的。
二姨就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可不信大城市的大学生会没有钱。
“小晨，你来，我说个事！”
二姨向我招了招手。
看见她眼神闪烁不定的样子，心中指不定又憋的什么坏水。
犹豫再三，我向她走去，“怎么了二姨？”
闻言，我妈警惕的眼神在我俩之间徘徊。
二姨讪讪一笑，求助似的对我开口：“姨知道你们大城市回来的不一样，有钱......”
“你说赶巧了不是，我儿媳妇怀上了！你能不能借姨两千块钱，他们小两口闹着非要去城里做什么产检。”
我被气笑了，无奈地摸了摸额头。
这一群人，真当我是散财童子了。
“姨，哪用得着产检，你看我妈没产检还不是照样怀得好好的。”
“不信你问问我妈。”
眼见话题的主角转回自己，我妈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
“她二姨，不用听他们小年轻闹，你看我没去那什么产检不也什么事没有。”
“你就听我的就找那村头高僧就行，保你孙子健健康康！”
眼见借钱困难，二姨撸起袖子，开始给我妈科普起孕妇需要孕检的知识，这还是她儿媳妇告诉她的。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不知道说了多久，等我再回到院子里，我妈竟然也被说动了。
“王晨，你攒的钱赶紧打给我，明天我和你二姨上城里医院产检。”
我妈这个死犟脾气，感觉我说再多也拉不回来。
再说了，能让她认清自己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钱也值得我交出去。
12
医院妇产科里，b超、抽血......
该做的检查我妈一项没落下。
主任医师看完手中李艳的产检报告，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她抬头看了一眼我妈：“你是李艳吧？有点营养不良啊！”
“怎么怀孕五个月了才来做产检？你丈夫家人没带你来吗？现在检查出来胎儿有点问题你知道吧？”
“你怀双胞胎肚子却那么小，宫内发育迟缓，严重的话会对胎儿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医生还在继续说，话里话外都在劝我妈这段时间经常过来检查，免得对胎儿不好。
面前妇产科主任医师苦口婆心地劝。
可李艳对这样的结果嗤之以鼻，“哪能这么严重，你不会就是想让我交更多的钱吧！”
“早知道就不该来做什么产检，这里的医生都是骗人的！我在家好好地喝着补药呢，对孩子哪有什么伤害！”
说完她拽了我爸一下，边走边数落医院这是在坑他们钱！
这么不明事理又不信科学的两夫妻，医生无奈也不再多管闲事。
这还不算完。
她觉得外面等待就诊的人一定也是被医院骗了，这才上赶着来检查。
于是她当着众多孕妇和他们家人的面激情发言，宣扬自己的养胎方法，呼吁孕妇们都不要听医生的话。
神神叨叨的言论弄得原本嘈杂的候诊室鸦雀无声。
被指责上当受骗的其他孕妇不乐意了。
开始大声反驳我妈。
一群人对两夫妻，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原本就不愿意交钱做检查，加上被这群人指着鼻子骂，我妈这下更想赶快离开医院了。
13
我对这个结果表示非常满意。
她对着我爸抱怨：“高僧说我这两个儿子怀得好好的，那医生说的顶什么用？”
“早知道不来做什么产检，白白送了医院一千多块钱！”
我爸也不是个顶用的，除了赌，他对其他事情可谓是一无所知。
“以后咱不来做这破检查了，老二媳妇也真是的，净干些坑人的事！”
想想自己白送了一大笔钱出去，王艳越想气越不顺。
回到家摔了几个陶瓷碗碟，她才骂骂咧咧地平静下来。
趁着没人在家把我的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
竟然真让她找到了六百块钱！
我妈气疯了！
对我百般拷问，我才说出回学校钱不够，这是借老师的钱。
我妈非但没有罢休，反而二话不说一个电话拨通给我的辅导员。
语气不善地问她是不是真的是借的。
辅导员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她害怕我又受委屈，回答我妈钱确实是她借给我的。
“王晨妈妈，这几百块钱我只是暂时借给王晨同学买票回学校用的，不是补贴家用的，回到学校的时候就得还给我。”
这下我妈有点懵了。
她明明是想打电话揭穿这妮子的谎言的，怎么这钱真是借的呢？
站在一旁的我微微勾起唇角，看着我妈痛失一笔钱脸色苍白的样子。
她非但没有占到便宜，还丢了脸。
我轻轻地从她手里抽回了那六百块钱。
我妈如梦初醒般死死盯着我，倒像是我偷了她的钱。
“妈，忘记跟你说了，明天我就坐车回学校。”
我停顿一下，眼神落在她肚子上。
“你在家，记得好、好、养、胎。”
就算再蠢笨，我妈也听得出来我这是在讽刺她！
“回来了还想回去？！”
她的双眼被怒意涨得发红。
她不堪忍受，顺手抄起身边的玻璃杯就朝我的头砸了过来，想上前和我厮打。
为了生儿子的她长年吃一些不三不四的“补品”，身体本就营养不良，根本没有多大劲，我轻轻松松就能将她推开。
我妈受不得我对她的挑衅，竟然直接瘫坐到地上，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还伴随着刺耳的叫骂声。
“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就给我老实呆在这伺候我和你爸！”
14
趁着天刚蒙蒙亮，我将妹妹送回学校，嘱咐她好好备考。
而我也踏上了回学校的列车。
几个月的时间，除了妹妹之外，家里其他人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为了争取到更多的工作机会，我申请实习，带着刚刚考上大学的妹妹从学校宿舍搬到公司附近。
在没有联系的这段时间。
听说我爸妈因为钱生了嫌隙，几个月非但没有平息矛盾，反而越闹越大。
我爸因为嗜赌丢了临时工的工作，气得把我妈打了一顿。
我妈护着肚子里的孩子，拎着扁担和我爸大打出手，没过多久两人就离了婚。
我妈离了婚，无人可依，就只有肚里怀着的两个儿子了。
于是将一门心思放在养胎上，隔三岔五就去村头寻那高僧。
逢人就说自己怀着两个金疙瘩，将来要出人头地的，她就等着过好日子了！
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一条消息：“小晨，你还好吗？这几天我都念着你。”
是我妈。
按照我了解到的信息，我妈这时候住在村头寺庙的小房间里，钱也快花完了，生活捉襟见肘。
我就知道她迟早会找上我。
既然主动问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回了句：“怎么了吗？”
我妈回复得很快。
“妈快生了，这几天着急用钱。”
“小晨，你看在你弟弟的份上，给妈打点钱吧。”
我弟弟？真是好笑。
我毫不犹豫打了五千过去。
“只有这些。”
她很快就收了钱，用语音回了我一句谢谢。
听起来她周围的环境很安静，看来真的没有人再敢和她扯上关系了。
前一周是我的生日，我和妹妹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庆祝了一番。
上一世，我的生命停留在生日的前几天。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经常会梦到黑色轿车将我碾在身下的瞬间，灵魂的疼痛让我瞬间惊醒。
我妈离婚算得上什么？
我要毁掉她所有的希望，我要让她痛不欲生！
15
才没过几天，我妈又给我弹了个视频电话。
话里话外就说她快生了，希望我和妹妹回去看看。
我又给了两千块，回绝说我和妹妹都忙，没空回去。
挂电话没多久，我妈的肚子就发动了。
因为没有上辈子的我的精心照料，这次我妈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加上没有科学养胎，生产对她来说简直是鬼门关走过一遭。
她躺倒在小房间的地上哀嚎着，但因为今天寺里又在办法事，前院的嘈杂声盖过了她微弱的求救信号。
等到她被人发现时，腹中的羊水流了一地。
整个人也已经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没办法，有好心人给她叫了救护车。
从城里到村口的路七拐八拐，车子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
王艳在医院醒来，吵着要见我。
我带着妹妹去了。
她刚做完手术，身体疼得止不住颤抖。
一见到我，她抬起打点滴的手。
“小晨，你回家来吧......到时候弟弟生下来你也多个亲人......”
“今天妈想吃黄桃，你去给妈买点......”
我握着包袋的手一颤。
医生说她刚刚做完手术，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可我知道，她分明就是想起来了！
等她醒过来，知道孩子在她肚子里缺氧而死，并且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导致子宫被迫切除，她会怎么想？
我冷眼看着，没说话。
她声音满是懊悔：“要是当初你好言劝我好好养胎的时候，我能听进去，现在我就应该有两个儿子了......”
“我没劝过你，你记错了。”我开口打断。
她眼神迷蒙地看着吊瓶。
“是啊…你好像是没劝过我…但是这几天我总梦见你给我买营养品，带我去逛街买你弟弟的小衣服和奶粉......”
我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她开始剧烈滚动，动静大得床架哐哐响，就连手背上的针头都被她扯落，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针口流淌。
“我的儿子呢？！两个儿子！我应该要享福的！我要享福的！”
巡房的医生见状立即对她进行药物安抚。
在她闭上眼前，我凑近她，语气玩味地开口：
“妈，那不是梦，那是前世的你我，你确实应该过得很好。”
“但是要享福的不该是你，你只配失去一切，生不如死地活着。”
“你......王晨！”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在药物和疼痛的作用下彻底晕厥。
16
王艳出院后，彻底被刺激成了个傻子。
我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妹妹成绩优异，我也申请了国外分公司的外派调遣。
在异国安顿好一切之后，我收到了王艳死亡的消息。
她在院子里放风时与另一个精神病人斗殴，因她身体瘦弱，没过一会儿便被殴打致死。
我看完后将消息删掉，同时面对着办公室外的车水马龙伸了个懒腰，带着满满的能量开启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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