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又快又急, 箭身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直逼裴落面部而来，然而距离还有五公分, 裴落面色不变，抬手稳稳地抓住了箭身。

那是一支色彩绚丽的金色尾羽, 火灭后在裴落手中化成了灰烬。

空气寂静了几秒, 随后一个身穿赤色汉服的少年出现在镜子空间，少年一头白色长发，睫毛似雪，而眸子是妖异的金色, 他光\\裸着双脚, 脚踝处带着金色铃铛,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

“算下来我们有两百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你像那些老家伙们一样消弭在天地间, 再也不会回来了。”少年嘻嘻看向裴落, 神色桀骜不驯，“当初把我困在这个囚牢中，一声不响地离开，怎么……现在偷偷回来，难不成怕我发现去找你报仇吗？”

少年轻轻抬手，透明的人性之书从台面上浮起, 稳稳落入他手中, 过去现在未来三页被他合上。

“可惜两百年过去,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救赎世界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既然你以玩家的身份进入游戏, 那就要遵守救赎游戏的规矩。”少年长臂一挥, 人性之书被和镜子合二为一，左右两面镜子突然展现了齐欢和文修闯关的场景。

镜子里过去的齐欢正在校园里穿梭，而未来的文修配着母亲周游世界。

“人性之书的核心就是窥探人类最真实的欲\\望，来到关卡的所有玩家都要经受时间的考验，能不为诱惑所左右的人才能获得生存的机会，如你所见，他们都在与自己做斗争，其中有生局和死局，只要选错就会更改时间线死亡。”

“但是——如果我把关键节点全部设为死局，两个人一旦做出选择必死无疑，而神明大人你只能救一人。你会选择救谁呢？”

妖异少年笑得极为张狂，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神也是人，虽然人性少得可怜，但我仍然忍不住想要考验一番。当年杀伐果断的神明，如今又会怎么选择？”

裴落许久没有说话，他盯着眼前的凤鸟，过了一会淡淡道：“你还记得我离开时说过的话吗？救赎游戏的根本原则就是由人类斩杀不愿轮回的恶鬼，送他们往生，人类获得报酬，让你代管救赎游戏，拿到钥匙后就可以离开这里。”

“钥匙？”妖异少年冷笑，“玩我很爽吗？你不知道我找了有多久，每个世界翻来覆去地找，就为了你所说的那个‘钥匙’。”

裴落脸色平静无波，指了指未来的镜子。“你不觉得有些面孔很眼熟吗？这个人至少见过十几遍吧，什么时候凤鸟的记忆力也和它的族群一样衰退了？”

“熟不熟关你什么事！”少年对于裴落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非常愤怒，“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欺骗我的事实！”

“我没有欺骗你，而是你有没有尽忠职守。我从未说过钥匙的形态，将你带到救赎游戏，是借你之手管辖游戏秩序，但自由的钥匙一直掌握在你手中。”

“钥匙是至纯至性的化身，他是所有关卡的万能答案，只要你正常运行救赎游戏，钥匙通过最终关卡，你就能重获自由，钥匙死亡会立即轮回，再次在十六岁的时候进入游戏，两百年他一次都没有通关成功，可想而知，来到第九级玩家没有人能活着从救赎游戏脱身。”

裴落语气冰冷，“人类虽然能无限轮回，但是你的行为践踏了救赎游戏的原则，困你两百年，都是最轻的责罚。”

“不可能！”凤鸟少年一脸不可置信，镜子里的人类平平无奇，但他的确见过很多次，难道裴落说的是真的？

“如果你还想困在这里，那就什么也别做。”

裴落看向过去的齐欢，关卡的时间线已经进行一大半了，于是不再和凤鸟纠缠，径直走进齐欢的镜子里。

齐欢在过去关卡闯关，完全不知道镜子空间里发生了什么，他进入关卡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别人看不见的状态，和之前了解南希夫人生平时一样，而且过去还存在这另外一个他。

周围的环境他很熟悉，是他的高中学校，过去的他正坐在电脑前。

齐欢还在想他高中有什么值得闯关的地方，眼前虚拟投屏开始更新。

【系统：你正在填报大学志愿院校，此时的你选择——A填报B大；B填报A大（选择时间为一分钟）】

齐欢眨眨眼，突然明白这次的主题为什么叫人性之书了，之前系统说过，他们在副本中的选择会影响现实世界，单人关卡是系统基于每个玩家的生平制定出最能动摇玩家欲\\\\望的选项，从而让玩家选择。

不得不说这一招居心险恶。

齐欢高考的时候江城仍旧沿用最老旧的填报志愿体系，考生需要在成绩下发之前填报志愿，而第一志愿只有一个名额。

齐欢估计了分数，为了求稳选了A大，后来高考成绩出来，他才发现，他的分数比国内TOP1大学B大的成绩还要高。

高中老师很是为他遗憾，虽然A大也很好，是当之无愧的TOP3，但是B大在所有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不一样，那是最高学府，没有之一，毕业就有巨大的名校光环加持。

副本显然洞悉人类内心，人类毕生的追求无非金钱名望，用这些左右选择，显然成功率会很高。

但是齐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A大。

齐欢对自己的人生从未后悔过，A大有他最喜欢的专业，还有领域内最强的导师，有他的同学与朋友，他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齐欢不知道哪个选择会让他死亡，但是他会遵循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就算没有闯关成功也问心无愧。

接下来的选择就更容易了，齐欢按照自己过去的经历一一选择。

大一进入实验室，没有进入校学生会，走校学生会主席的道路。

大二、大三……

直到大四上学期他面临的选择是保研和一份世界500强的高薪offer，齐欢依旧没有选择年薪30W的工作，而是保研继续读书，接着他开始着手毕设。

齐欢在实验室看着师姐和过去的自己打招呼离开，随后他拿出了手机，点开LOVE，注册后开始搜寻帅气的小哥哥。

齐欢在一旁捂脸，看着自己上网交友简直太羞耻了，难道系统要给他找一个更高更强更帅更富有的男朋友吗？

所幸系统没找到，一时半会没人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等实验结束，过去的他收拾好实验室，关灯准备离开。

此时齐欢心口突然猛地一跳，前面就是他出电梯事故的地点。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开实验室，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系统：你结束实验任务准备回宿舍，此时的你选择——A坐电梯下楼B走楼梯下楼（选择时间为一分钟）】

所以，现在如果他选择了B走楼梯，就有可能不进入救赎游戏，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吗？

齐欢心跳如鼓，他现在才真实感受到系统洞察人心的能力，简直又稳又狠直击人心。

只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齐欢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他应该按照既定的轨迹，选择坐电梯，再经历一次死亡，然后进入救赎游戏，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走楼梯是正确的选择呢？那他的人生是否可以和普通人一样，正常地过完一生。

齐欢脚步匆匆，跟在自己身后，可能目光太过深刻，过去的他突然停下来，神色惊恐地看向身后，正好和他的目光相撞。

齐欢顿了顿，原来当初他身后追着他的是未来的自己。

过去的他脚步加快，齐欢站定，眼前突然浮现裴落的脸。

如果不进入救赎游戏，他根本不可能和裴落联系，临近毕业事情多，他绝对不会坚持和一个不冷不热的网友聊天。

他现在选择走楼梯，就意味斩断了他和裴落未来所有的缘分，想清楚之后，齐欢不再犹豫，痛快地选择了A。

如果安稳的未来没有裴落，他宁可换一条跌宕起伏的人生。

选择之后，齐欢火速在实验室找来一把切割试材的电锯，过去的他走入电梯间，关上电梯门后，他立即启动电锯，割断缆绳。

电梯迅猛下坠。

齐欢不忍看自己死亡的惨状，然而就在此时，四周物品碎片化，裴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齐欢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轰隆一声，电梯坠到一楼，而他的大脑一阵剧痛，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齐欢感觉身体越来越重，眼皮慢慢垂下，他想张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了。

他明明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为什么还会死亡？

齐欢在裴落怀里，周围风声阵阵，也不知道裴落要带他去哪里，他脑子浑浑噩噩，已经无力思考，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人生才开了一个小头，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他的科研，他的理想，他的朋友，他的裴落。

世间有太多东西让他留恋了，齐欢才知道自己这么恐惧死亡。

他不甘心。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慢慢体会生命的流逝。

齐欢的眼泪默默流了下来，然而没过多久，一股奇异的暖流注入他的身体，接着涌入四肢，下坠感慢慢消失，齐欢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正好对上裴落的双眸。

裴落正双手抱着他，表情凝重，“还难受吗？”

齐欢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难道他在做梦吗？他尝试着把手举到自己面前，身体还能操控。

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席卷了他，齐欢紧紧抱住裴落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裴落很耐心地安抚着齐欢，亲吻着他的额头，不断说没事了。

等齐欢缓过劲，他才发现他们所处的空间十分奇怪。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也不是镜子空间，他们站在一片广袤浩瀚的‘宇宙’中，黑暗似乎无尽头，他们身边有无数条蛛丝粗细的明亮光线聚集成圆环状，有的长，有的短，在空中摆动漂浮，闪动着细碎的光芒，十分美丽，而这些光线统一穿过太阳一般闪耀的巨大光球。

“这是哪里？不是不能使用道具吗？我怎么活过来了。”齐欢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发出三连问。

保命道具无法使用，裴落是怎么救他的？

裴落沉默了一下，知道再隐瞒也没有必要，他指着那些蛛丝道：“这是现实世界所有人的轮回线，人类从生到死就是这轮回线的长度，而他们从死到生则要通过新生球洗炼灵魂，脱去记忆，所以人类代代不息。”

“你的轮回线也在这其中，但是刚刚我把它接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裴落指向上方，齐欢抬头望去，他们头顶也有一个圆环，和下面蛛丝粗细的光线不同，上面的光线粗壮有力，并没有穿过光球。

“那是我的轮回线，独自存在，因此只要将你的轮回线攀附在我的之上，就能获得和我一样无穷无尽的生命。”

佛教思想中有轮回一说，齐欢对轮回的概念很熟悉，他能理解裴落的说法，但是齐欢一直以为这些都是虚构的。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我是掌控人类生死的神。救赎游戏也是我创造出来的。”裴落老老实实道，不敢撒谎。

齐欢死而复生的喜悦完全被裴落的话语冲散了，这世界上还有神存在？

然而此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长长的清鸣，一只金色凤凰向新生球飞速俯冲，经过他们的时候，齐欢竟然在凤凰眼里看到一丝咬牙切齿的意思。

这一幕太震撼了，凤凰不是传说中的吉祥物吗？齐欢揉了揉眼睛，凤凰已经离他们远去，冲向了巨大的新生球，只留给他们绚丽的背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齐欢一辈子也不会相信裴落的话，可如今不由得他不承认。

他的男朋友，可能真的是神。

齐欢突然想起文修，“那文修呢？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已经有只鸟去救了。”见齐欢没有排斥，裴落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再次强调。“你真的不在意我擅自改变你的轮回吗？”

“人类代代传承，百年洗涤一次记忆，再世为人，抛却烦恼忧愁，是另一种健康的永生，而我掌控人类轮回，只要人类没有灭绝，我就永不消亡。我已经习惯漫长的岁月，独自消化所有情绪，可是你愿意承担无穷无尽的生命吗？你的一切都永远存在，不只是生命和记忆，还有生命中的负面情绪，永远无法消磨掉。”

“你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死亡的那一刹那，我才发现自己有多贪婪，我有很多事没有做，我不想那么早死去。”文修既然安全，齐欢情绪完全放松下来，“我反而要谢谢你，前辈说科研是一件很绝望的事，很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成果，可现在我可以用无限的生命去投入我热爱的事业。”

齐欢眉眼弯弯，主动吻上了裴落的唇。

“最重要的是，我有无限的时间去爱你。”

一吻结束，齐欢想起之前在家里看到的白色人影，质问道：“我之前看到的鬼影是不是真的？为什么大半夜在我们家做饭？”

裴落突然紧张，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久了，没想到齐欢还记得，他连忙滑跪道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齐欢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裴落就算是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他还以为裴落真的十项全能呢。

“以后不许叫那些鬼怪来家了，我会做饭呀。”齐欢抱住裴落，小声道：“我只想我们两个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裴落也笑了，紧紧地回抱住齐欢，他们身旁是几十亿人类的轮回，在茫茫人海中，他何其有幸遇到眼前的人，结束他数万年的孤独。

而未来，他也会永远陪着齐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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