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春已晚》02
02
终于要回家了！
我换好衣服，溜出医院。
一次也不曾回头。
5
霍琛第二天是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外面艳阳高照，已经中午了。
他惊了一下，第一时间摸过手机，却发现，一个电话信息也没有。
糟了。
夏夏一定是生气了。
他着急地想要下床，身后却攀过一条柔若无骨的手臂。
“老公，别走......”
是孟娇！
昨夜的荒唐在眼前浮现。
霍琛疲惫地捏捏眉头。
怎么会在夏夏怀孩子住院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呢？
这确实太不应该了。
霍琛有些懊恼。
孟娇却不依不饶地缠着他。
“老公，你要去哪里？陪姐姐吗？”
“闭嘴！”
霍琛压低了声音喝斥。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就算他再怎么迷恋孟娇年轻热情的身子，也不可能在夏夏身边，这么克制不住。
一定有问题。
孟娇噘嘴，“老公，你不是喜欢我热情一点嘛，所以昨夜我就在喷的香水里加了点会让我们都兴奋的东西。”
“怎么样，体验感好吧！”
果然是孟娇！
“你！”
霍琛勃然大怒，抬手就想扇下去。
巴掌都到脸边了，却还是没有舍得。
“以后不许这样！”
他冷斥。
“夏夏怀孕了，我这段时间都会陪着她，你不许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霍琛急急忙忙地穿衣服。
心里却在想，好在他的夏夏单纯，看不出来他和孟娇之间的暧昧。
虽然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一辈子只钟情一个女人。
尤其是一个没有出身没有背景，对他的事业毫无助力的女人。
但是到底夏夏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她太单纯。
他不想让她这么快发现真相。
等等。
再等等吧。
等她生完孩子再说。
反正无论如何，妻子的位置都是她的。
她生的孩子也有优先继承权。
这已经是对她，莫大的尊重。
这么一想，心里就平衡多了。
“快回去吧乖，有空我会去找你的。”
霍琛语气软了不少。
低头在孟娇红润的小嘴上吻了一下。
这才推开门，准备去看夏夏。
怎么跟她说呢？
就说有个紧急会议，急着回去处理好了。
反正夏夏那么爱他。
他说什么，她都会信的......
“霍先生，不好了，霍太太不见了！”
走廊里，几个医生和安保飞奔而来。
霍琛愣了一下，疑心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紧接着，助理也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份文件。
“霍总，这是夫人寄来的......的......”
“的什么？说！”
霍琛皱眉。
“流产证明和......离婚协议！”
......
霍琛眼前一黑。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你说......什么？”
助理不敢再回话。
小心翼翼地递上文件袋。
霍琛撕开。
两张纸轻飘飘地落下。
流产证明。
离婚协议。
每一张都有盛夏的亲笔签名。
胸口气血翻涌。
“噗”的一声。
霍琛一口血吐了出来。
6
霍琛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那两张单据上的字，看着看着就不认识了。
他疯狂地拨打盛夏的电话，那个从来一打就通的号码，却每一次都提示是“空号”。
只有一个可能。
盛夏注销了电话号码。
“怎么会呢？到底是为什么？”
霍琛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
孟娇蹲在他的身前。
“老公，你还有我啊，我......”
话还没说完，霍琛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
“啪”地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孟娇的脸上。
“一定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恬不知耻地来医院勾引我！”
“让夏夏发现了，她才会离开我的！”
霍琛歇斯底里。
孟娇捂着脸“嘤嘤”地哭。
“明明是你说想我了，说那个女人不能满足你，我才来的！”
“老公，我真的没有......”
“别叫我老公！”
“滚！！”
霍琛暴怒，已经处在癫狂的边缘。
孟娇不敢再说什么，咬着牙走了。
她当然是故意的。
故意发匿名信息给盛夏，故意建个只给盛夏看的社交账号。
也是故意当着盛夏的面和霍琛交欢。
那个乡下来的女人凭什么能嫁入霍家？
她有什么资格！
能做霍家主母位置的女人只有自己！
眼下只是人刚走，霍琛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时间长了就忘了。
男人嘛，不都是一个样。
孟娇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扭着腰走了。
霍琛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疯狂地跑回家。
往日华丽温馨的别墅，现在却只觉得空空荡荡。
盛夏真的走了。
她的所有东西都不在了。
唯一留下的，还是他在垃圾间找到的。
一罐五颜六色的星星。
那是自己求婚的时候，亲手叠给盛夏的。
也是因为这罐星星，盛夏才决定嫁给他。
她说，“一个肯用心为我学习叠星星的男人，一定会对我好！”
是啊，盛夏肯嫁给他，从来不是因为钱。
也不是因为他是谁。
只是因为，她爱自己。
这个道理，为什么现在才想明白呢？
霍琛痛苦地揪住头发，用力将这罐星星砸了出去。
顺便，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佣人们惊叫着跑了出去。
可是暴力并没能排解心中的郁结。
他要盛夏！
现在就要！
霍琛眼神阴骘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指骨。
拿出手机。
“我要一张一小时内的飞机票。”
“去夏夏的家乡。”
他要亲自去把盛夏追回来。
再也不让她离开。
至于这份离婚协议。
他死也不会签的。
7
可是到底没有去成。
因为孟娇打来电话，说她怀孕了。
“老公，姐姐的离开是意外，你对她这么好，她都能打掉孩子狠心离开，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啊？”
“姐姐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却来了。”
“老公，你真的不想要吗？”
孟娇哭哭啼啼的样子，看着特别弱小可怜。
而她腹中......
霍琛确实很想要一个孩子。
他没法让她打掉。
可是不打掉，盛夏要是回来了怎么办呢？
于是上一刻，在发现盛夏离开后伤心欲绝的男人。
再次为了其他的女人，变得犹豫起来。
林律师把这些当作笑话讲给我听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了。
“很正常，霍琛这个人利益为上。”
“只有触动他的切身利益，他才会后悔，才会知道痛。”
“我从来没有想用我的出走惩罚他，不可能的。”
隔着话筒，我能听出来林律师的声音充满了赞叹。
“盛夏，你可真是清醒。”
“曾经我们都以为你是很有心机的拜金女，能从农村嫁入豪门，手段肯定不简单。”
“我们都赌你无论如何不会离婚，可没想到，现在不离婚的却成了霍琛。”
“真是世事难料。”
我笑笑。
“以前恋爱脑罢了。”
“别急，霍琛很快就会签字的。”
“而且，他也很快就会等来自己的报应。”
“什么报应？”
林律师好奇。
恰在此时，外面有病人叫我。
“盛医生，你在吗？”
我应了一声。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我挂了电话，从容地走了出去。
“盛医生，你上次给我老婆开的药真好，喝了两副，她就不咳嗽了。”
“今天能不能再给我开几副，我拿回去给她喝。”
“好啊！”
我熟练地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药方。
我是个孤儿，也是个医生。
小时候被师傅捡回家，手把手的养大。
他教了我很多中医知识。
直到我成年后，师傅意外去世，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中医大拿。
我是他唯一的传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骤然失去亲人，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才会婉拒多方邀请，搬回和师傅曾经住过的小村庄。
后来，无意间捡到徒步迷路的霍琛。
那时候，他摔下山崖，全身多处骨折，差点死掉。
我把他背回去，照顾了半年，他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霍琛能跑能跳，和健康人没有半点区别。
恐怕他已经忘了，当初在治疗他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他。
“你是想要完全健康的身体，还是略微有一点毛病的？”
“你摔得太厉害了，按道理不可能完全康复，除非药物剂量下得很重。”
“但是那样，就会有些后遗症。”
当时霍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完全康复。
“后遗症怕什么，只要夏夏在我的旁边，我什么都不怕。”
我想想也对，反正我能随时给他调养。
确实不用怕。
可是现在，我离开了。
没了我的精心呵护。
霍琛那个要命的后遗症，也该发作了。
8
霍琛头很疼。
偏偏孟娇还在他面前不停地喋喋不休。
“老公，我们什么时候领证办婚礼啊？”
“你看我穿这件婚纱好不好看？”
“我们要赶快把日子订下来啊，不然肚子大了就不好看了！”
“老公，你有在听吗？”
“老公！你......”
“够了！闭嘴！”
霍琛豁然起身，脸色铁青。
“我已经听你的签了和夏夏的离婚协议，你还想怎么样？”
“结婚结婚！全港都知道，我刚刚离婚！就去和你结婚？”
“你还挺个肚子嫁给我！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婚内出轨吗？”
“你有没有点脑子？？”
虽然，有钱人对找情人这件事的容忍度很高。
可不代表就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如果处理不好情人的事情，是很丢脸的。
也代表这个人能力有问题，不值得合作。
而且最近，老爷子已经对他有意见了。
他再胡来，很可能会失了股份。
所以短期内，他当然不可能和其他女人结婚。
“行了，我最近很累，别烦我。”
霍琛甩手就走。
孟娇委屈地瘪嘴，却到底不敢拦着。
她脸色深沉地摸着自己凸出来的肚子。
她孟娇，绝对不会不明不白地生下孩子。
既然霍琛不愿意公开，那就她来。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
霍琛想不结婚都不行。
至于名声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又哪有握在手里的金钱重要。
......
霍琛的头很疼，炸裂一般的疼。
每次发作起来，就好像多颗核弹一起在脑子里爆炸。
他去了无数次医院，甚至连国外的名医都看了个遍。
得到的结论却是，没问题，没毛病。
可明明就很疼！
直到最后，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问他，是不是曾经生过什么重病。
他才恍然想到。
自己曾经差点瘫痪，是盛夏救了他。
“你曾经依靠中药，让身体痊愈？”
老教授思索片刻，最终摇摇头。
“对不起，中医太博大精深，我研究得还是不够。”
许是看他太过可怜。
老教授给他写了个大概的地址。
“这里住着一位高人，是中医大师唯一的弟子。”
“你去找找试试，如果还治不好，那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心里的希望猛地被点燃。
霍琛紧紧攥着纸条，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9
“盛夏，你都不知道，那个小三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
“她居然召开记者发布会，当众承认自己怀了霍琛的孩子！”
“还说她和霍琛才是真爱，而你只是意外！”
林律师不但专业强，吃瓜本领也是一等一。
她在电话里笑得停不下来。
“霍琛当初宠你宠的全港皆知，你和他离婚，还有人骂你不知好歹。”
“这下好了，全被打脸！原来霍琛婚姻期间就出轨，还有脸演好男人。”
“狗仔也趁热打铁，把以前拍的霍琛和其他女人约会的照片，一股脑发了出去。”
“他们以前怕霍家报复，现在却不怕了，霍琛成了霍家的弃子！”
“最近也是，霍琛特别反常，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的，看着跟流浪汉一样。”
“和以前完全不同，太奇怪，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应？”
林律师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堆。
我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最后点点头。
“对啊，他的报应。”
剧烈的头痛，痛起来会让人出现幻觉。
而没有了我的调养，霍琛的头痛会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最终，直到疯掉。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浇花了。”
“好好，以后有乐子，我再随时给你分享啊！”
我笑着放下电话，拿着水壶走了出去。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我哼着歌，勤勤恳恳地去伺候我那一堆花花草草。
霍琛找来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要早。
看来头疼的副作用，比我以为的还要大。
霍琛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换的衬衣，整个人瘦得行销骨立。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站在山坡上，茫然地四处张望。
看到我的时候，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夏夏......”
“别那么叫，我和你没这么熟。”
我转身往屋里走。
电光石火间，霍琛突然想到了什么。
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我说这个地址怎么这么眼熟，你就是他们口里的中药大师的弟子对不对？”
霍琛脚步凌乱，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
“盛夏我对不起你，是我错了，我不该出轨，不该和别的女人鬼混！”
“你扇我巴掌吧，你想怎么样就行，只要你能消气！”
“我只求求你，救救我！”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港城新贵。
现在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跪在我的面前。
见我没有反应，他开始扇自己巴掌。
“盛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力气大到，牙齿都被自己打掉。
又开始“哐哐”磕头。
“盛夏，我发誓，我爱的只有你，我对其他女人只是玩玩罢了......”
“你闭嘴！”我冷声斥责，“听着恶心！”
“好，不说，我不说！”
霍琛膝行到我的面前。
“你能救救我吗？真的求求你了！”
我曾经说过，不触动男人的切身利益，他是不会觉得自己错了的。
可现在我发现我也错了。
他现在认错，还是为了自己。
想让我救他罢了。
所以啊，这世上最不能奢求的东西，就是男人的真心。
他们压根没有，拿什么给你？
我自嘲地笑笑。
“霍琛，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尽快怀孕吗？”
霍琛茫然地看着我。
“是因为你。”
我笑笑。
“你的病，后遗症太过复杂，就算长久用药养着，也还是会有失效的那一天。”
“唯有一种方法能够治愈。”
霍琛的眼神猛地亮了。
“是什么？快告诉我！”
“你孩子的脐带血。用它再配合其他药物，就能痊愈。”
霍琛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太好了，孟娇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现在去找她！”
“我现在就去找她！”
望着霍琛癫狂离去的背影。
我知道，很快，林律师就又有瓜可以吃了。
10
果不其然。
仅仅过了半个月。
林律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只是这次，她却一反常态地沉默。
我敲敲话筒。
“话费很贵的。”
“死了。”
“什么？”
“孟娇死了，霍琛疯了。”
即使预料到这样的结局，我还是忍不住静默了一瞬。
林律师告诉我。
孟娇自从脑子发昏，召开发布会想逼婚霍琛。
却发现霍琛成了霍家的弃子，并且精神也变得不正常后。
她就后悔了。
觉得自己年轻美貌，还是个女明星。
为什么要耗在一个没有前途的疯子身上。
所以她要打掉孩子，去国外娱乐圈重新发展。
然而，刚准备做流产手术，霍琛却赶到了。
他疯了一般，不顾所有人的阻拦。
拎着刀就把孟娇的肚子剖开了。
嘴里还念叨着，“孩子不能死，不然脐带血就没作用了。”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根本来不及阻止，孟娇就被开膛破肚。
现场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孟娇当场被活活疼死。
而那个婴儿才五个月，被生剖下来又怎么可能活得了。
和母亲一起死了。
霍琛满身满脸都是血，突然怪笑起来。
“死了好，死了好，一起都死了吧，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他拎着刀还想攻击其他人，被人七手八脚按住了。
霍琛进了警察局后，继续疯言疯语。
甚至还不停地拿头撞墙。
说头里有炸弹，炸得他好疼。
最后被鉴定得了精神分裂症。
还是最严重的那种。
被送往精神病院。
“他就被关在一间不足五平方的小屋子里，手脚都被绑着，浑身都是被殴打的痕迹。”
“他半死不活地靠在墙角，嘴里不停念叨着，念叨着......”
林律师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夏夏对不起，我爱你......”
手指攥紧话筒。
我有片刻的沉默。
非要死到临头，才知道自己爱谁。
真是傻叉。
“好，我知道了。”
许是听我的声音没有异样，林律师才放松下来。
“唉，真是唏嘘啊，你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你是不是更恐婚了？”
我轻笑。
“哎哎哎，现在可别给我提这个字，吓人！”
林律师一迭声地拒绝。
“好啦，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休假了。”
“那你来找我啊，请你吃纯天然无公害的食物，保证好吃。”
“好啊！我现在就订票！”
林律师开心地挂断了电话。
我也放下手机，扛起锄头，慢慢走了出去。
今天的夕阳可真好啊。
明天一定是个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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