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倾城》10
10
【番外：裴玉照】
我是在琼华宴上第一次遇见她的。
她是偷喝了贡酒的小宫女，喝醉了撞到我怀里，温香软玉，甚是可爱。
可当时我正在与属下谈论军事机密，心一横，本想除之而后快。
没想到她抬头就猛亲了我一口，仿佛没吃过肉的孩子。
很拙劣的勾引方式。
我看到她手臂上降霜毒的疤，把她带回去，谎称解毒，实则偷偷调查起她的身份。
世人都说一见钟情皆是见色起意，可我不以为然，那夜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只透过那双晶亮纯澈的眼睛，对她产生了兴趣。
我手下最精明的血滴子都没有查出她身份有异。
朝会结束，我把清瑶带回了北淮，我的家乡。
“裴玉照，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你吗？其实，我是在赌。”她轻笑着，银铃般的嗓音游荡在耳畔。
“赌你会不会杀了我。”
她说，她不想一辈子当苦哈哈的宫女，最后为君王殉葬了，这世道女子本就可怜，她想寻找一个依靠。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眸中的野心坦率又赤诚。
我喜欢坦诚之人。
我开始对她一点点抒开心扉。
虽然不会全然信服她，可在这深宫中，她鲜活娇俏的模样让我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从小我都被父王当作药人培养，他听信钦天监所言，在重病之时服下亲生儿子的心脏，便能长生不老。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原谅我。
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一味药引。
清瑶则是我挑战他权威的一把尺。
他得一寸，我便进一尺，他要我娶世家女子，我偏要将她宠上天际。
与世子妃大婚那一夜，我借机逃离了。
清瑶躲在我怀里说着醉话，她说她喜欢我，希望和我永远在一起。
她躺在那里熟睡，纯白无暇，睫毛轻颤，带着一种无名的柔弱。
让人忍不住将她揉进怀里，想保护她，甘愿做她的信徒。
我一向自恃冷漠，却偏偏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她分明刚刚为我的心敲开一点口子，我就发现她背叛了我。
她是建安宫的细作。原来连她也是对我蓄谋不轨的人。
说不上撕心裂肺，只是情理之中。
我遽然一痛，可已经动过的心收不回来了。
我想对她好，再试一试，试试能不能敲开那些误会，试试这世上能否有一个人对我的爱可以超越她的信仰。
如她所言，我小瞧她了。
数不清的春情浮动，一晌贪欢的时刻，她都退无可退，而我狠狠拥有。
后来她怀孕了，我满心欢喜，却被父王支走去了边关打仗。
在边关生死一线的时刻，父王狠心杀了我的孩子，还纳了我的女人为妃。
这成为了我与清瑶之间跨越不过的鸿沟。她对我的恨又添上一层。
我的恨也是。
之后，我蓄谋已久的时机也终于到来，我逼宫弑父，举国皆惊。
我将她夺回了身边。这一次我的身份是王，是真正的上位者，可却只能对她的冷漠摇尾乞怜。
她讽刺说：“裴玉照，你不是自恃清高么？现在你和你的庶母在做什么，你才是不知廉耻，罔顾纲常。”
我终究还是在一场场误会中失去了她的心。
时间还长。我自顾自地安慰自己，终有一天她会被我打动，重新回到我身边的。
直到那天，我去报国寺祈福，为我们的孩子再供上一盏长明灯，离开时，她一反常态，笑着跟我告别。
“裴玉照，等南边的海棠开了，你带我去看好不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火光冲天的那一夜，我打马赶回，体会到撕心裂肺的滋味。
这就是她对我最毒的报复。
原来她是想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幸运的是，后来仵作验尸后发现，里面的人不是她。
我暗中派人护送她回了诸暨老家，和妹妹小橙团聚，让她如愿。
我得到了天下，也永失所爱。
终是我一身血污，不配拥有她。
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有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以干干净净陪她看一场人间。
这些年我为了巩固权位，肆意妄为，滥杀无辜，做过的亏心事不少。我会下地狱。
可清瑶，我只希望她遍尝世间百味，一生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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