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面，院长办公室。

虚空之中，星河倒悬。

这里是阿瓦隆最核心的机密所在，也是整个学院魔力流动的终点。

并没有胜利后的鲜花与掌声，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碳酸饮料味。

“这么说，时间真的不多了？” 法伦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手中把玩着那个外观普通的粗麻布袋。

袋子表面偶尔会凸起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那是【织命者】菲利普斯那一缕不甘的分神。

“比你预想的还要少。” 梅林毫无形象地瘫在办公桌后，手里抓着一包薯片——天知道他是从哪个位面搞来的存货。

“十二魔帅的触手已经伸进来了。虽然这次只是个探路的分神，被我们在规则之内按死了，但这就像是厨房里出现的第一只蟑螂。” 梅林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当你看到一只的时候，阴暗的角落里通常已经有一窝了。深渊的那帮老家伙，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法伦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虚无的星空，心中那股刚战胜传奇的浮躁感，被梅林这两句话像泼冷水一样浇灭了大半。

在真正的浩劫面前，所谓的“最年轻传奇”，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珍视的人……还要变得更强。

“给。” 法伦手腕一抖，将那个装着魔帅分神的收魂袋抛了过去。

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梅林面前那堆零食袋子中间。

“货验过了，虽然只是个分神，但质量绝对比上次那个什么魔人高出一大截。这东西怎么都比之前的魔人强吧？” 法伦盯着梅林，眼神灼灼，“院长，您之前可是说过的。只要我有本事把这东西带回来，奖励随我开。”

“那是自然。” 梅林随手拿起那个收魂袋，就像是拿起一袋垃圾一样随意地晃了晃。

里面传来了微弱而绝望的精神嘶吼，但在梅林的手中，那位曾不可一世的魔帅分神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这东西确实不错，正好可以用来修补一下阿瓦隆底层的某些漏洞。” 梅林将袋子随手扔进抽屉——那个抽屉里似乎连接着另一个次元，法伦隐约看到里面塞满了各种闪烁着神话光辉的道具。

“说吧，想要什么？” 梅林重新拿起快乐水，好整以暇地看着法伦，“神器？我可以给你一把不输给那把无名之枪的剑。秘籍？图书馆禁书区的那些孤本随便你挑。或者是……直接给你灌顶，让你再升一级？”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如果是以前的法伦，或者是其他的学生，面对这种甚至能直接改变命运的选项，恐怕早就欣喜若狂地做出了选择。

但此刻，法伦却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神器？他有了无名之枪，还有斯卡哈那种自带神器的召唤兽，贪多嚼不烂。

秘籍？他有系统加持，技能全靠面具和羁绊，看书对他来说效率太低。

至于灌顶升级…… 法伦回想起刚才与菲利普斯的战斗。

明明自己的魔力总量已经和对方持平，甚至在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上还要超过对方。

但打起来却异常吃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开着一辆法拉利在泥泞的土路上狂飙，空有马力，却根本发挥不出性能，甚至还要时刻担心底盘会不会散架。

“我不知道。” 法伦坦诚地开口，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罕见的迷茫，“我觉得我不缺手段，也不缺爆发。但在面对真正的高手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梅林挑了挑眉。

“就像是……我在用蛮力去解一道精巧的数学题。”法伦比划了一下，“虽然最后题也解开了，卷子也被我撕烂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监视光幕里传来的、学生们为了糖果而厮杀的背景音。

梅林放下了手中的可乐。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在阿瓦隆漫长的历史中，梅林见过无数天才。

他们有的狂傲，有的自负，有的在获得力量后迷失自我。

像法伦这样，明明已经站在了同龄人的顶点，甚至刚刚完成了一次“弑神”壮举，却依然能冷静地审视自己，甚至不惜暴露弱点向他人求教的人太少了。

“你小子……” 梅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不正经，多了几分身为师长的欣慰，“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本院长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梅林打了个响指。

“嗡——” 空气中魔力汇聚，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在法伦面前。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投影，而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恶趣味”的UI界面。

看起来就像是某款RPG游戏的角色属性面板。

“这是……”法伦愣了一下。

“这种形式你应该看得更明白。”梅林指了指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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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伦定睛看去。

【姓名：法伦·特里斯】

【种族：人类（存疑）】

【职业：召唤师 / 武装召唤师】

【位阶评价：低阶传奇（伪）】

【详细参数：】

魔力总量：S+（你的蓝条长得像长江。）

瞬间爆发：SS（依靠强力召唤兽的羁绊大招，你可以瞬间打出核爆级的伤害。）

战术素养：A+（你的脑子转得很快，尤其擅长脏套路和利用环境。）

武技水平：B-（虽然有名师指导，但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脑子。你的动作在真正的武道宗师眼里，全是破绽。）

战斗经验：C+（你打过的硬仗太少，且过于依赖情报优势。一旦陷入未知境地，你的应变能力会断崖式下跌。）

身体强度：D（警告：濒临崩溃） 法伦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最后那一行鲜红的警告字样。

“身体强度……D？但是我现在的身体强度应该不会比任何武装召唤师差吧？”

“没错。” 梅林站起身，那一身宽大的法师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他走到法伦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法伦的心口位置。 “你的魔力回路，确实被修复了。甚至因为‘生命大回环’术式的缘故，比普通人更加宽阔、坚韧，加上九黎心脏，你比正常武装召唤师更强。”

“但是，法伦，你忘了一件事。” 梅林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个术式，本质上是‘循环’。它是通过燃烧基底，强行冲开堵塞的河道。河道是通了，但河堤呢？”

“你的身体，就是那个河堤。”

“每一次你使用超出你身体负荷的力量，你都在给这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堤坝施加压力。” 随着梅林的话语，光幕上的画面一变，变成了一个人体透视图。

法伦清晰地看到，在那看似健康的肌肉和骨骼之下，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那些裂纹散发着淡淡的灰气，那是魔力侵蚀留下的暗伤。

“这就是代价。” 梅林收回手指，“你跑得太快了，法伦。快到你的灵魂已经飞上了天，但你的肉体还在泥地里挣扎。”

“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燃料的玻璃瓶。”

“平时看起来光鲜亮丽，威力惊人。但只要稍微遇到一点高强度的震荡，或者是一次超出极限的碰撞……” 梅林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

“你会先于你的敌人，炸成碎片。”

法伦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回想起之前在云川魔窟，以及刚才在大迷宫里，每次使用高强度战斗后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和刺痛感。

原来那不是简单的劳累，而是身体在发出的濒死警报。

“所以，我的短板……是身体？”法伦喃喃道。 “不仅是身体，还有底蕴。” 梅林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你的战斗经验可以靠时间去磨，你的武技可以去练。唯独这个身体……”

“如果不能把这些暗伤彻底清除，把你的‘容器’重铸一遍。别说晋升中阶传奇了，你能不能活过明年的万圣节都是个问题。”

法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梅林把问题点得这么透，那就说明……

“院长，您既然这么说了，那您手里一定有解决方案吧？” 法伦看着那个一脸坏笑的老狐狸，“别卖关子了。我要的奖励，就是这个。”

“聪明。” 梅林打了个响指，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不正经的模样。

“原本我是想给你一把剑的。毕竟在传说里，勇者总是需要一把好剑。”

“但现在看来，你需要的是一个‘鞘’。” 梅林一边说着，一边在虚空中划动。

随着他的动作，办公室的地板突然裂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虚空。

而在那虚空之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那湖水并非普通的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翠绿色，仿佛液化的翡翠。

湖面上弥漫着淡淡的白雾，每一缕雾气都蕴含着足以让普通召唤师窒息的庞大生命力。

“这是……”法伦瞳孔微缩。 他在这个湖泊里，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

“这可是我的私藏。” 梅林看着那片湖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在遥远的过去，人们称呼它为‘阿瓦隆之泉’，也有人叫它‘湖中仙女的居所’。”

“传说中，勇者亚瑟王的那把誓约胜利之剑，就是从这里捞出来的。” 梅林转过头，对着法伦眨了眨眼，“当然，那个故事被后人魔改得太厉害了。什么湖中仙女送剑……其实根本没有那么浪漫。”

“真相是，当年那个傻小子身体太弱，根本承受不住龙之因子的力量。所以我把他扔进了这个湖里，泡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咳，反正就是泡了很久。”

“这湖水拥有‘重塑’与‘净化’的权能。”

“它能洗去你骨髓里所有的杂质，修复你基因层面的裂痕，甚至能让你的魔力回路产生质的飞跃。” 梅林指了指那片湖泊，“这就是我要给你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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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洗澡’的机会。”

“当然，这可不是普通的洗澡。”梅林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这玩意儿的痛苦程度，大概相当于把你全身的骨头敲碎了再拼起来，循环往复几百次吧。”

“怎么样？敢不敢下去？” 法伦看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湖水。

重塑肉体，根除暗伤。

这是他目前最急需、也是唯一能解决他“玻璃大炮”体质的办法。

至于痛苦？ 法伦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连魔帅都干翻了，还怕洗个澡？

“有何不敢？” 法伦一边解开作战服的扣子，一边走向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湖泊。

“不过院长，我有个问题。”

“说。”

“传说里湖中仙女是送剑的。”法伦脱下上衣，露出了那具布满暗伤的躯体，“既然现在我是下去洗澡……”

“待会儿不会真冒出来个仙女问我：‘年轻的法伦哟，你掉的是这个金法伦，还是这个银法伦’吧？” 梅林翻了个白眼，拿起一罐快乐水扔了过去。

“想得美！赶紧滚下去！”

“对了，提醒你一句。” 就在法伦即将跃入湖水的瞬间，梅林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阿瓦隆现在正处于‘万圣节’的特殊规则下。”

“这片湖水……可能也会受到一点点节日气氛的影响。”

“可能会有点‘惊喜’，你自己把握。”

法伦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惊喜？ 梅林嘴里的惊喜，通常都是惊吓。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噗通！” 法伦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翠绿色的湖水中。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 紧接着，是一股如同岩浆般炽热的能量，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钻进体内。

“呃啊啊啊——！！！” 法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梅林没骗人。

这哪里是洗澡，这简直就是凌迟！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溶解，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然后又在那种庞大的生命力下迅速重组。

而在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中，法伦恍惚间看到，湖水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

那不是鱼。

那是…… 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缓缓上浮，在法伦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并没有什么神圣的湖中仙女。 出现在法伦面前的，是一具森白的、穿着华丽铠甲的……骷髅？

那具骷髅手里并没有拿着剑，而是端着一个……南瓜头？

骷髅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上下颌骨咔哒咔哒地碰撞，发出了一个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 “年轻的……召唤师哟……”

“你掉的……是这个金南瓜……”

“还是这个……银南瓜？” 法伦在剧痛中瞪大了眼睛。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一点点”节日气氛？！ ！确定这不是当场抄袭了我的创意？

岸上，梅林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快乐水呛死。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万圣节限定版湖中仙女！这可是隐藏款啊！”

“法伦，好好享受吧！如果你选对了，说不定还能附赠一个‘湖中骑士’的称号呢！”

…… 湖底的重塑还在继续。

而现世的万圣节大逃杀，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毒圈刷新。

所有的安全区正在飞速消失，所有的幸存者都被驱赶向同一个地方—— 阿瓦隆大礼堂。

在那里，最后的决战即将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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