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段久孝期一过,宸王府即刻大婚。
天子下令,着礼部主办此事,借内务府总管一同出宫协理,另赐杜三思忠勇郡主身份,皇后亲赐众飨宴。
赐一郡主,皇后本不必大费周章,但自罪犯岳将牵机毒之事捅穿之后,皇帝虽然没有明着处理皇后,只给了闭门思过的责罚,却自那日开始,再也未曾经过椒房殿。
人人都说,如今的皇后,与先皇后或许还要不如。
皇后此举不为照顾杜三思,而是为了结好段三郎,欲得天子回头。
杜三思敬以谢礼,段三郎却无甚表示,他虽然对皇后在先皇后身后推波助澜一事不以为意,但也没有大度到好以德报怨。
他差点死在那上面。
西晋十三年十月初,京师上下一片忙碌,段三郎与杜三思的婚事本该只在王府完成,但天子下令,着意令两人于皇宫成婚,堪比东宫大婚。
朝臣自然不能接受,御史言官弹劾的折子如雪花般飞进了太极殿,就像东宫的门槛都差点被人踏平,但无论是天子还是太子都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
久而久之,京中又盛行了新的流言。
诸如太子失宠,天子有意更换东宫。
这样的谣言在宫里宫外传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都说谣言猛于虎,就算说者无心听者也会有意。
有人怕天子动怒偏袒宸王,有人担心东宫不宁兄弟阋墙,还有人担心宸王意动果真生出什么不臣之心。
可不知为何,三年过去了,直至狼王回京,在酒楼里日日听见有人在议论宸王如何狂妄不羁,太子如何宠溺无度,天子偏心成病,但朝堂上依旧平静得很。
直到如今宸王与宸王妃大婚,朝堂再次热闹起来了。
最热闹的竟还不是御史台言官。
一则这些言官一经发现天子跟东宫都不在意宸王的放肆,并且很有纵容的嫌疑,而相比有罪犯岳这个前车之鉴,宸王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才对。
二则,都三年了,他们弹劾的除了狂妄自大肆意妄为之外似乎有没有别的可以弹劾,久而久之也觉出几分深意来。
别说贪污受贿,宸王得到的赏赐根本不需要贪污;更不要说结党营私,你见过那个人结党营私,三年都不跟朝臣接触,还都不在朝堂安插人手的?
曾经还有人想要上门拜见宸王以结良缘,没想到宸王只是看了那人一眼,转头就把人打出去了。
“滚远点,”他说,“本王就想吃喝玩乐,少来烦我!”
众人无语,这能弹劾什么?
弹劾他清者自清?
朝中已经有不少人看出来了,这皇帝大概只是想宠一个儿子,东宫只是想养一个弟弟,人家还非常洁身自好,狂妄是狂妄,不羁是不羁,可人家一点都不参与朝政啊。
谁家没个讨喜却好动的孩子?
言官熄火,可户部就受不了了,当庭痛哭。
这按惯例给王府筹办婚礼,这花费是有的,可以前大多不只是给王府千把银子意思意思吗?再说大多婚事都是王府自己出钱的,至多还有宫妃跟皇帝投点资,这次把户部按着拔毛,不厚道啊!
对此,天子只是懒懒一笑,问:“三娘子送到户部的酿酒方子去岁入账单单只西晋国内便有近二十万入账,更不要说贩与藩国、草原各部的收入,百万不在话下吧?让你出个一二万你就受不了了?”
户部尚书脸都木了,“出个一二万”?
听听这话,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春夏赈灾粮不准备吗?边关各处军备不要钱吗?六部刘科三省三寺不要银子工费吗?
户部据理力争,甚至准备拉着其他人一起上奏,首当其冲便是狼王。
哪知司马朗干咳一声,不好意思道:“这……上个月,弟妹的酒庄又拉了几十车酒去边关犒劳大军,换了不少钱,这个,咳咳……”
户部又看向东宫,司马青摸摸鼻子,“到底是三弟的婚礼,这……要不儿臣再拿出点补补?”
还要补?!
户部愕然,不想今上默了下,一点头,“说得也是,小七大婚,朕也不好无所表示,便从私库再提些银子出来,务必将婚事办妥了才是。”
户部尚书急得跺脚,只能看向言官。
御史大夫仰头看房梁,没看见皇帝跟太子狼王都没意见吗?看他干什么?这国家姓的是司马好吗?
户部尚书嘴角抽抽,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事情传开,杜三思沉默片刻,深表愧疚,立刻又向户部送了新的酒种,估摸着又能赚上一笔也未可知。
户部尚书看着那几车子酒,泪如雨下,“还是宸王妃好啊。”
自此,婚事就是定下。
花费数万两银子,又恰恰逼近年关,边关各国都闻讯而来,一入京师,便被那人潮汹涌的冠盖风华惊呆了。
花车横行,百戏频频,雕梁画栋皆布红绸,吉祥漫京师,灿若红霞盖原野,璀比烟花笼长天。彻夜歌不停,长月戏不静,放眼望去,福禄寿喜张贴得满大街都是,就连孩童们都穿上了新衣——据说还是宸王府自己出钱。
外国驿使倒吸口凉气,彼此对视一眼,没想到如今的西晋竟然已经变得这么富庶热闹了,若是能跟他们做生意,那是不是自己的国家也很快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样想着,使臣们当机立断,登时争取要在别的使臣来之前先给自己长长脸面,先行一步给西晋搭上话。
于是他们迫不及待就跟朝廷各方打点论交情,至于听见他们如此积极的原因后,西晋朝臣那微妙含笑的表情,那就要看各人理解了。
西晋十三年冬日,天子关衙前一个月,太极殿中突然出现了几笔大生意,不仅补上了户部的窟窿,还赚了好大一笔。
从此,户部尚书每天走路头上都顶着金光,连带给宸王府大婚送的贺礼都比别的尚书厚了一倍。
那日,杜三思穿着凤冠霞帔,嵌满宝石与珠玉的万金红裙,与段三郎同入皇宫,万千瞩目,风华无双。
那日,平王、宁王从封地赶回,也带着大队人马,送来了数车贺礼。
那日,东宫开私库,取御赐菩提山抬进宸王府,狼王取吐蕃王佩刀,丢给了新郎官,天子郎笑不绝,御赐之物冠满长街。
那日,宸星殿内彻夜歌舞,宫中内外红火一片,笑语如浪,欢声若潮,文人墨客记下诗词歌舞,史官提笔,醉生迷人。
可那日最重要的两个人,却在热闹之后,趋走了所有人,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宸王府,对着临安的方向,又拜了一次天地。
他们统共拜了三次天地。
一次在冰天雪地,几乎绝望的时候,向着临安而拜。
一次在太极殿中,在百官朝臣、皇亲国戚、外国使臣的见证下,对着司马长风盈盈而拜。
一次就是在宸王府,肃清血仇,安安静静地对着临安一拜。
长街上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天空上的烟花璀璨不绝,火树银花不夜天,令人痴迷,京畿酒楼香气迷漫,酒香四溢,醉了整座京师。
杜三思实则却还愣着。
从段三郎入宫请旨,到礼部尚书与内务府总管入宸王府,再到皇后派人与她商量婚仪嫁娶的服饰,一直到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世界的顶级掌权者的祝福下同段三郎结为连理,她都处于一种晕乎乎的状态。
“我是不是在做梦?”杜三思无来由地惶恐起来,“会不会从一开始我就在做梦?”
她该不会是直接摔死了,这一切都是回光返照吧?
段三郎身上带着酒气,若不是司马长风怕他醉得狠了,让伺候人帮忙喝,怕是人早就喝倒了。
他抱着杜三思,一齐倒进了躺椅中,吃吃笑道:“你掐掐自己试试?”
杜三思愣愣的,还真的去掐了一下,“啊,好痛!”
段三郎哈哈大笑,“笨死了你!当然是真的,三思,三娘子,娘子……”他翻身,跪在她上方,目光灼灼,“我们是夫妻了,还差一步就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还差一步……
杜三思脸上蹭地一红,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捂住脸。
“哎呀!别说了!等会孩子们要回来了……”
“你管他们干什么?”段三郎嗤笑,一把将人抱起来,“别看他们小,在宫里有的是人照顾,玩得比我们还欢腾呢。”
杜三思一瞬失重,烧红了脸,抱住段三郎,“你……”
“我是谁?”
“……”
“快啊,等什么呢?”段三郎有些迫不及待。
杜三思尴尬地埋头半晌,才嗫嚅地叫出两个字,“夫君。”
声音很轻,带着杜三思特有的淡淡酒香,柔软的皮肤贴着颈侧,段三郎笑容越来越大。
“再叫一句?”
杜三思涨红了脸,“我叫过了。”
段三郎不满,“不成,我还没听够。”
杜三思忍不住笑,“以后有的是机会,你急什么?”
“以后是以后,以后每天都要叫,可今天不同,今天你多叫几句,为夫也要适应适应不是?”段三郎恶劣地拿手调戏她的腰,“快点,为夫还没听够呢,好娘子,嗯?”
他软磨硬泡,目光盈盈,亮得像是带了秋水般,冶艳的面孔仿佛一瞬回到了昔日临安。
纨绔、意气,却又坦率、勾人。
杜三思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嗤笑,“夫君……”
她说:“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段三郎怔了怔,抱着她险些笑得摔倒在地。
不是的。
他想。
不是你的幸运,是我。
这世界给予了他太多幸运,可万般绚烂、千帆美景,都不如遇见你那日,来得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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