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无奈。

她转过身，对着阮望和阿吉娜扯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挠了挠脸颊：“那个……阮望大哥，阿吉娜，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百合她……唉，脾气从小就有点倔，给你们添麻烦了。”

阮望脸上倒没什么不悦，反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他摆摆手：“没事，小姑娘闹点情绪很正常，单相思终成姐妹这种事，需要时间消化的。”

琥珀点点头，担忧地望向百合消失的方向。

这时，一声带着明显不满的轻哼从旁边传来。

阿吉娜抱着胳膊，小嘴撅得老高，赤红眸子毫不掩饰地表达着不喜，“琥珀姐姐，她那么不讲理，像个小孩儿一样，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琥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阿吉娜气鼓鼓的小脸，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伸手想揉揉阿吉娜的脑袋，却被对方偏头躲开，只好笑呵呵地收回手。

“因为她是我妹妹啊，阿吉娜。”

琥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包容，“家人之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好讲？任性一点，闹点小脾气，不是很正常吗？当姐姐的，多包容一点就好啦。”

“家人就要无条件包容吗？”阿吉娜眉头紧锁，小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琥珀被阿吉娜这过于认真的反应逗乐了。

她眨眨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反问道：“阿吉娜，你是独生子女吧，家里没有兄弟姐妹？”

“啊？”

阿吉娜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琥珀的目光，“没…没有。”

琥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随即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这样啊……那难怪你不理解这种感觉了。”

她的目光投向风沙弥漫的前方，仿佛在回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如果你也有个妹妹，你就会明白，有时看着她闹腾，甚至冲你喊讨厌……心里除了无奈，更多的其实是‘啊，真拿她没办法’的这种，嗯，怎么说呢……甜蜜的负担？”

“……”阿吉娜沉默了。

甜蜜的负担？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远方的，被她称作“魔王”的家伙，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滋生。

姐妹……该是这样的吗？

难以理解。

“好啦，我先去找那丫头了。”琥珀挥挥手，不再耽搁，身影走入风沙中。

目送琥珀离开，阮望转头对阿吉娜道：“阿吉娜，我去找刚才那位聊点事，你跟琥珀去看看？”

“我…我就在这等她。”

阿吉娜摇摇头，显然对百合那边毫无兴趣，甚至有点抵触。

“行，我马上回来。”阮望点点头，推开了身后的合金大门。

基地大厅内，喧嚣稍减，但仍有不少往世旅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显然，刚才那场“姐妹情深”的戏码余温尚存。

阮望径直走向柜台后那个穿着考究长尾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镜片后那双精亮的眼睛，在阮望走近时便已抬了起来，带着毫不意外的笑意。

“哟，处理完家务事了？”男人笑了笑，将眼镜戴回鼻梁。

阮望开门见山：“刚才阁下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哈哈，阁下果然是聪明人。”

男人抚掌轻笑，站起身绕过柜台，向阮望伸出一只手，“容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因赛德，西格32科学考察基地的现任站长。”

“阮望。”阮望与他握了握手，“站长先生有何指教？”

因赛德收回手，从西装内袋里珍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盒子，推到阮望面前。

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指教不敢当，只是受人所托，要将这件东西，转交给阁下。”

“给我？”阮望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初来乍到，除了琥珀，往世旅者中应该没人认得他才对。

“托付之人是？”

“一位非常美丽的少女，”因赛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几天前，她与一位圣剑使一同来到这里，亲手将此物交予我，并要我将它交给‘与琥珀一同前来的男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说，你一定会来。”

灰发红瞳的少女……还有圣剑使？

阮望瞬间了然。

是那位“魔王”小姐，她果然来了这里，而且……

“乔珈也来了？”阮望有些好奇乔珈的状态。

“阁下认识乔珈先生？”

因赛德略显惊讶，随即恍然，“难怪，乔珈先生如今可是我们基地的明星人物了。”

“这话怎么说？”

“他是所有往世旅者中，唯一一位成功让圣剑化形，觉醒了‘往世身’的圣剑使，”因赛德笑道，“这几天，慕名而来的圣剑使都快把门槛踏破了，都想从他那里取取经呢。”

说着，他指了指大厅里那些装备各异，气息不弱的旅者——其中不少人腰间或背后都佩戴着形制不同的武器，显然都是圣剑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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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剑化形……觉醒往世身？

阮望微微皱眉，随即心中了然。

想必，是那位“魔王”小姐的手笔了。

他对此倒不觉得意外，圣剑本就是剥离自人体的崇高之孽，本质与其他孽种并无不同。其他往世旅者通过收服自身孽种觉醒往世身，而勇者们的圣剑属性特殊，无法完成这一步。

乔珈能成功，显然是有外力强行促成了圣剑的蜕变。

“原来如此。”阮望点了点头，“那托你转交东西的少女，还有乔珈，他们现在在哪儿？”

“那位少女将东西交给我后便独自离开了，行踪不明。”因赛德摇摇头，“至于乔珈先生，这几天也时常外出，似乎是在寻找她，通常只有晚上才会返回基地休息。”

阮望若有所思。

特意留下东西，却又避而不见……

见阮望似乎对那位少女的身份很感兴趣，因赛德又补充说道：“一般而言，往世旅者的内部寄存服务是不对外人开放的……但那位少女有这个。”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递到阮望眼前。

那是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徽章，材质古老，边缘带着岁月磨砺的痕迹。

徽章上浮雕的，是往世旅者熟悉的双环缠绕徽记，而在徽记的核心位置，镶嵌着一个电镀上色的少女侧颜——黑发如瀑，眼眸是清澈的浅蓝色，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

“这是？”阮望的目光被那浮雕吸引，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是我们往世旅者的元老徽章，真正的千年文物。”

因赛德的语气充满了崇敬，他抬手指向大厅侧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古老油画。

画中是一位身着简洁探险服的黑发少女，她端坐于岩石之上，嘴角含笑，眉宇间却英姿勃发。

“画上这位，就是我们组织的创立者，这枚徽章上雕刻的，正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阮望的目光在徽章浮雕和墙上的油画之间来回扫视，那黑发蓝眸的少女形象越发清晰。

这熟悉感……真是诡异得让人害怕。

像是黑历史。

他几乎脱口而出：“托你保管东西的那位少女，她也是这样的黑发蓝瞳？”

“不，”因赛德摇了摇头，“那位少女是有点浅色的灰发，眼睛……是像红宝石一样漂亮的赤瞳，就跟您女儿一样。”

灰发赤瞳……魔王小姐长这样么，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阮望目光下移，落在桌上的木盒上边。

手指扣动锁扣，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两个小巧玲珑的陶瓷娃娃，Q版造型，憨态可掬。

左边一个略高些，一头蓬松微翘的灰色长发用简单的发饰束起，呈马尾造型，赤红色的眼眸用细密的釉彩点出，透着一丝清冷，嘴角却微微上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娃娃内部似乎有不倒翁结构，阮望轻轻一扶，它便稳稳立在盒底的绒布上。

再看右边…

右边的瓷娃娃则明显矮了一截，顶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脸蛋圆圆的，本该是可爱的类型，却被工匠故意塑造成了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腮帮子鼓起，赤红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我很不爽”的样子。

更关键的是，它的底座似乎没处理好，有点不平。

阮望的目光在两个娃娃之间流转，尤其是那个矮墩墩、气呼呼的黑发娃娃，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宠溺的弧度。

他读懂了，这份“礼物”想要传达的微妙信息。

他小心地将两个娃娃取出，合上木盒，对因赛德真诚道谢：“有劳站长，多谢。”

“分内之事。”因赛德微微颔首。

……

十分钟后，当阿吉娜在外面吹够了带着沙尘味道的冷风，才终于等到琥珀回来。

她们重新回到基地温暖的大厅时，一眼就看到阮望正独自坐在角落一张小圆桌旁。

桌上没有酒水，只有两个小小的陶瓷娃娃，正被他修长的手指摆弄着。

“爸爸！”阿吉娜快步走过去，琥珀也好奇地跟上。

两人凑近，看清了桌上娃娃的模样。

“哇，好可爱的瓷娃娃！”

琥珀眼睛一亮，瞬间被萌到，指着那个灰发娃娃：“这个气质好特别，酷酷的又有点可爱！”

她又看向那个黑发娃娃，“咦…这个怎么气鼓鼓的？不过也好可爱！阮望大哥，你哪儿弄来的？”

阿吉娜的目光则死死盯在那个黑发娃娃上。

那鼓起的腮帮子，瞪圆的赤红眼睛……这神态，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嘲讽？

一股莫名的不爽感涌上心头，让她看这个娃娃格外不顺眼。

“捡的，觉得挺有意思就收着了。”阮望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个黑发娃娃，随口应道。

他松开手，尝试着将黑发娃娃立在桌面上，但无论怎么调整角度，那娃娃总是不争气地向前一栽，咕噜噜地在桌面上打滚，最后面朝下趴着不动了。

只留下一个圆滚滚、气呼呼的背影。

而旁边的灰发娃娃，则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阿吉娜看着那个栽跟头的黑发娃娃，又看看它旁边站得稳稳当当的灰发娃娃，再联想到刚才琥珀关于“姐妹”的话，心里的不爽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忍不住指着那个趴着的娃娃：“爸爸，这两个娃娃……你觉得哪个更可爱？”

阮望抬起头，目光落在阿吉娜气鼓鼓的小脸上——那神情，简直和桌上趴着的黑发娃娃如出一辙。

他忽然笑了。

伸出手指，指腹在黑发瓷娃娃那撅起的小嘴上，极其轻柔地抹了一下。

指尖仿佛带着魔力，那气呼呼的表情线条瞬间被抹平，变成了一个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的可爱笑脸。

阮望将这个被“点化”后的黑发娃娃扶正——这一次，它竟然稳稳地立住了。

他这才重新看向阿吉娜，眼中带着笑意，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陶瓷微凉的触感，意有所指地轻声道：

“这样最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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