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溶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梦里浮现她或独自或与人一起的记忆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独自游玩寒冷的欧洲时从礼品商店里出来的画面。

在睁眼发现不是在病房明悦溶还有点不适应，坐起身子后发现眼前的场景也并不陌生，是大一刚开学时的寝室，之所以可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将床虚虚遮住的床帘。

当初为了省钱明悦溶买了网上最便宜的款，没有支撑的架子只靠几根线吊起，材质也不算遮光，甚至因为不知道宿舍层高盲买的长度还短了一小截。

大一那年无数次与帘外的室友无意识对视吓到后明悦溶才忍痛换掉。

明悦溶缓了一会爬起来，在属于自己的衣柜找出衣物，换掉过于幼稚的卡通睡衣便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逛，她当时这个时间是在干嘛来着……

好像是刚熟悉了学校周边就找了个奶茶店打工，按照时间这会她应该已经在店里忙起来了。

说起来也很好笑，明悦溶对自己的大学并不算太熟悉，除了每天必去的图书馆教学楼和宿舍食堂她几乎都没好好逛过校园。

初来时是独自一人没什么好逛的，后来是因为施和静一到节假日就拉着她去外边玩更是从未想到在学校里逛。

脚步在校道里拐了弯，最终还是没顺着记忆去兼职的奶茶店，出了学校去了附近的商城。

大学城附近的商城热闹，明悦溶撩开阻挡冷气的帘子进去几乎要被几乎实质化的活力扑一脸，低头缓过几秒后循着记忆上了二楼，那家后来明悦溶爱喝的奶茶就开在角落里，今天居然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

点完单后她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近乎发呆的放空自己接收耳边叽叽喳喳的对话声。

哦，原来是某款游戏的联名今日开放，明悦溶的饮品因为是常规款很快送过来，而店里人潮来的快走得也快，几分钟后一个背着棉花娃娃的女孩在她对面坐下。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女孩笑容明媚的对明悦溶伸出手，两人的手短暂的触碰，女孩点的饮品和甜点被店员送过来后也很自然的被她推过来明悦溶一份。

明悦溶看着她总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直到看见她从棉花娃娃身下抽出来个本子。

女孩清脆的声音和本子上飞扬的签名一齐撞进明悦溶心里。

“我叫萧霁，是个不太出名的小说写手。”

心里的惊涛骇浪还未歇，明悦溶已经下意识对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萧霁对上她的眼睛真诚赞叹：“你好漂亮啊……就…有一种超然的漂亮。”

萧霁说不出来眼前这个美女身上的感觉，她本来是打算去另一家店里买联名的，可在窗外只是一瞥就不自觉的走进了这家卖‘竞品’联名的店里。

而明悦溶自然知道她说的意思，眼神落在被透明背包包裹的娃娃身上：“怎么想到背着他来这家店。”

“看见你就进来了。”萧霁摊开本子十分坦然地给明悦溶看纸面上连起来的几个关键词：“你很像我写的这个角色。”

玉簪乌发，素衣飘然独独于深山幽立的神女形象被她的铅笔字做了许多次的修改，而最后落在明悦溶眼里，映照出来的是之前在山里见过的萧霁模样。

明悦溶没有多说，目光不自觉转移落在角落里更潦草的字迹上：蛇，虺、蛟、螭龙、虬龙、应龙。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霁也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后对她解释：“这是我前几天听志怪故事记下来的。”萧霁应该也是第一次跟陌生人说那么多有些磕巴：“我第一次见这个升级说法，记的时候有些急。”

“对啊，之前只听说过蛇，蛟，龙。所以多看了几眼。”明悦溶终于再次开口，笑着对萧霁问：“方便也给我说说看吗？”

萧霁见她有兴趣简直受宠若惊，从娃娃身下又掏出来支铅笔，撕下一张空白的纸页飞速的写写画画。

几分钟后一张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注解：“你一边看我写一边说。”

“蛇—蛟—龙这是普罗大众比较认可的“进化”方式，在我们的神话体系里龙的职责都是跟布雨调水相关，但是很多野史与志怪小说里也描写了很多其他职责的龙，要是按照这个…”萧霁点了点纸面上的三个字。

“按照这样方法修炼而来的会不会只是一种分支呢？并且按照这个笼统的升级方法来，毒蛇与无毒蛇升级的难度相同吗？升级之后的蛟龙要积德行善，那么他们进食算不算是杀生呢？”

萧霁说起自己擅长的方面简直是滔滔不绝，将一些自己的疑问说完后又去点最先的那几个字：“我前段时间听来的这个相对完整一些，但是依旧不严谨。”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按照蛇—虺—蛟—以此类推的法子多了一个缓冲，蛇时期只有生存和繁衍，存在的时间够久在虺的时期渐渐有了灵智和目标，等到了蛟时期就不会有太多自断前程的行为，以至于后面的再次升级才更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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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霁划掉纸面上的一蹴而就，明悦溶倒是有了动作，手指沾了饮品杯壁的水汽点在蛇／虺二字中间：“那你说，要是一只蛇无意之间得到了虺的道行和修为，会发生什么？”

两人一齐沉默，萧霁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她又很快的回复情绪，新撕下一张空白纸张：“我觉得，会像是婴儿的意识进入成熟的成年人体内，这也是两种情况。”

“一，身体机能是正常的，但是初生的婴儿是不会去找吃的，他会哭嚎，会睡眠，或者是什么都不会做直到身体承受不住，在无外力干预的情形下死亡。”

“二，有人干预的情况，像是从普通婴儿的成长线一样慢慢长大，但即便是一直悉心照顾他的理解能力与常人也不同，肉体认知随着生长之后行为可能会像正常人一样，只一点。”

尖细铅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譬如今天我遇见你，因为想要认识你而进来，点了一桌食物，这是出于我的想法本身，但在你说的那种情况里只可能会是：我需要吃东西，至于是哪家店好不好吃根本不重要，那是本能的行为。”

“选择东西的前提是满足欲望，食欲物欲性欲，只是下意识行为，吃的东西是什么不要紧，吃饱就行，物品也是可以用就行，毕竟你不可能希望一个‘孩子’去追求目标。”

“灵智未开，所以没有追求。”

明悦溶看着纸面上的最后十个字点头，对萧霁露出一个很感激的笑：“谢谢，真的困扰我很久了。”

画面在她说完之后变换，明悦溶毫无预兆的睁眼，转动眼球在视线范围之内扫了一眼后又再次阖眼。

熟悉的单人间病房和不知道在联系谁的萧宙郝南，明悦溶动了动手，发现身体几乎都被纱布包裹住只好咳嗽几声：“那个，能不能给我倒点水喝？”

郝南听着她这轻飘飘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跟地面来了个亲密互动，最后他也只是捡起来看都没看，快步走到小桌边倒水。

明悦溶毫不客气的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喝了几口，再掀起眼皮就去看萧宙：“回国了？”

周围的摆设都是国内的风格，郝南也是个大忙人没法子再跑国外照顾，郝南点点头把她搀着坐起，随后对着萧宙语气不善：“你要看着人醒来现在你已经看到了，这种情况就不需要我亲自送客了吧？”

萧宙久久的盯着明悦溶的脸看了一会，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郝南沉默着给明悦溶拿过来外套，直到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后才轻声解释：“你们前天回国落地后陈导带着家人来看过一眼，萧宙不知道说了什么，陈钧和叶老师就再没出现。我跟和静前几天都不被允许探视，直到昨天陈导跟徐道长在段府外吵了一架你才被移交给我，和静和爸妈都已经去给你找高人了，别担心。”

郝南握住她手的力度一如往常，丝毫没有因为被纱布和皱起发硬的鳞片阻挡心意。

明悦溶笑笑，抬起另一只手拍拍他：“联系黄朔吧，我这样跟你在一块对你们也不好。”好朋友的心意她明白，但是这副样子但凡被外人看见可不是普通的公关就能解决的，事情未了明悦溶可不想被抓去研究。

听见她的话郝南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拿起刚刚被放在桌上的手机给施和静打电话，那头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接起，明悦溶原本只在躯体上的灰青色鳞片已经蔓延到下颌处，渐渐向上的鳞片颜色加深，面色灰败的明悦溶出现在镜头前在外人看起来也只像是剧组里化了特效装的演员。

施和静看清的瞬间就哭了，丝毫不掩饰哭声的嚎啕大哭，身边的父母也同时低头抹泪，又在明悦溶的清淡言语控制住情绪：“好啦，这件事你们帮不上我的，快回来吧。”

以郝南的态度萧宙不可能将一切都说了，施家父母最多也只是以为她撞了邪或者是供奉了不该碰的东西，至于施和静……明悦溶也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让她再为自己担惊受怕，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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