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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虞我诈:我做高净值人群征婚那些年

尔虞我诈:我做高净值人群征婚那些年

作  者:佚名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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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4-10-27 20:49:18

最新章节:征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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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虞我诈:我做高净值人群征婚那些年》征婚

征婚

尔虞我诈:我做高净值人群征婚那些年

我曾在婚恋网站工作,做过几年富豪征婚。

发现富豪们择偶标准总是出奇一致:必须是处、漂亮、年轻、白、杯大、温顺。

做富豪征婚那几年我看尽了人间悲喜剧看透了男女游戏,光鲜衣着与精致皮囊下,是最原始的欲望与最贪婪的人性。

我是 2016 年入行的,当时遭遇了人生一个大变故,生计没着落。

家里有个远房表哥在北京开公司,要我去投奔他,到了之后才知道表哥做的是婚恋网站,主做富豪征婚。

跟着表哥做了几场,大体明白了行情。

说几个亲身经历。

有某五十岁的关外富豪,做的是汽车配件业务,生产汽车气门,身价十几亿。

该富豪征婚的时候带了个风水先生,开始面了十几个,里头有空姐、模特、选美小姐、舞蹈演员,可富豪就是不满意。

表哥不想放跑这么大的客户,让我想想办法。

我看那富豪对风水先生有些言听计从,留了心。

晚上我封了一个大红包,单独去找风水先生谈。

风水先生给我透了底,说他们老板是凶命,算着三年后有一个难过的大坎儿,需要以凶克凶,要找只天然真白虎镇住老板的凶命。

我当时年轻,寻思怎么找老虎还找到我们婚恋网站了。

网上一搜才明白,是那么回事儿。

我们地猎从医院买了个医生,找了些无毛症病人的信息,锁定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推给了该富豪,富豪一通猛追成功拿下。

几年后我看新闻,该富豪的公司破产重组,不知道是不是那白虎太弱,没镇住老板的凶命。

那几年也见过不少富二代,有真败家的二代傻儿子,也有真精明的太子爷。

先说傻儿子,家里是做水泥的,行业里排得上号。

查过当家人资料是真牛逼,闪转腾挪二十年把一个国营公司硬生生转成了家族企业。

傻儿子是真傻。

刚接班正意气风发,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们这儿,先交了二十万会费,要过一把选妃的瘾。

看上了一个模特,九头身黄金比例那种,网上小有名气,人也有点儿小聪明,是我们网猎在网上划拉到的。

不知道模特怎么玩的,傻儿子动了情,给模特许诺只要结婚,身家分她一半。

跟着来的老家臣吓傻了,连夜给当家老爷子打了电话,老爷子当晚飞过来,抽了傻儿子一顿嘴巴子,连夜给领走了。

模特不死心,拜托我想想办法,还给我塞了一块绿光莹莹的劳力士水鬼。

我劝她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别跟命犯别扭。

模特明显就没听进心里去,一直和傻儿子勾勾搭搭,结果真出了事儿。

有天晚上模特和朋友聚餐回家,刚打开门楼道里冲出俩壮汉,架着模特进了家锁了门。

俩壮汉玩着刀子,警告模特离傻儿子远点,再联系一次就给她脸上刻条龙画只虎,毁了她这吃饭的家伙。

模特是真吓着了,从那之后再也没找过傻儿子,就是嘴上不吃亏,逢人就说傻儿子渣男,自己苦情,说得自己像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

那块绿水鬼我找玩表的朋友看过,假的,两千块钱一块。

说完傻儿子,再讲讲真精明的太子爷。

家里经营的是一家纺织企业,规模中等,几个亿的资产。

当家老爷子一手从小作坊干起来的,七十二了还不退休。

要说顶了天的富吧,也没到那份儿上,就这么点家当,老头儿一直舍不得放。

老头儿有俩儿子,嗷嗷地等着接班,等得眼都绿了。

老头儿来我们这儿的时候原配刚死没俩月,老头儿说人生自由了,得潇洒走一回了,要找个小媳妇。

老头儿交了二十万的会员费,又打电话叫家里两个儿子来一块帮着掌掌眼。

大儿子受不了,指着老头儿就骂,说我妈刚下葬,你就玩这一出,你就是真好色也得等我妈骨灰冷了再说吧,看你过几年下去怎么跟我妈见面。

大儿子骂完砸了个杯子就走了。

小儿子是真人精,凑到老头儿跟前问老头儿喜欢什么样的,跟着参谋。

老头儿说要脾气好的,你妈脾气就太大,小儿子就跟我们说要个温柔。

老头儿又说要有文化的,你妈就是个傻叉文盲,小儿子就跟我们说研究生以下的不见。

挑来挑去,最后老头儿相中了一个小学老师,二十五岁,比小儿子还小好几岁。

那老师也不嫌弃老头儿年纪大,估计是看着老头儿没几年了,想等老头儿死了分点遗产。

全程小儿子都跟着,管老师一口一个阿姨叫着。

最后老头儿挺高兴,定下要接着结婚,让我们公司把婚礼一块包办了。

婚礼大儿子没参加,小儿子又是忙前忙后的。

婚礼上小儿子立马改了口,当着亲朋好友面给老师连叫了几声妈,又磕了几个头,还奉了一杯茶,比侍候亲妈还亲。

整得小学老师脸都绿了,估计是没见过小儿子这种怪物,我在旁边看着都犯恶心。

老头儿结婚没一周,就放了权,把公司给了小儿子打理,家产分给大儿子一半,但不让他再掺和生意。

完事儿的时候我给表哥说,这人老了是真不行,脑子糊涂,选了个马屁精接班,不过这小儿子也真能忍。

表哥说你没看清,小儿子聪明不假,老头儿才是最聪明的,人家这是借着这事儿挑继承人呢。

大儿子性格太刚,不适合商场搏杀,做生意少不得低三下四八面来风,小儿子才最合适。

果不其然,两年之后从报纸上?过几眼,小儿子掌权没两年,这家企业规模翻了几倍,准备上市了。

动心忍性,斯大任之基。

说完虐孩子的,再说个神经病。

接过这么一单,有个身价破亿的寡妇,老公是个包工头,有一次应酬喝多了在洗浴中心洗澡,热水一泡犯了心脏病当场猝死,剩下孤儿寡母俩一块过。

那天是寡妇带着儿子来的,儿子长得挺帅,日系风那种,跟漫画里的工藤新一贼像,人也懂礼貌,跟我说啥都叫哥,一看就是好孩子。

我说以你们家的条件,咋还来我们这儿啊。

说实话我们虽然做的是富豪征婚,其实正经富豪谁来找我们啊。

来我们这儿的要么是过一把选妃瘾的,要么是三线小地方的暴发户们,那种带脑子正经八百的富豪都有自己圈子,压根不缺优质女。

我们这儿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烂摊子。

我看他们娘俩孤儿寡母,不想坑他们。

我潜台词是就是你们家庭条件不错,让周围亲戚朋友介绍点靠谱的吧。

他妈说我们家孩子老实,不会谈恋爱,熟人介绍的吧,都不真心,就是看上了我们家的钱,不会对我儿子好的。

我当时就翻了白眼,这年头结婚有几个不图钱的,我们这里更图钱。

你这是躲妖怪躲到我们妖怪窝里来了。

我觉得他妈有点被害妄想症,没成想后来的事儿一出,印证了我想法,还真是个神经病。

我们拿了一堆资料,寡妇在那翻,儿子在旁边跟着看。

寡妇说这个不行,骚里骚气不是过日子的料,儿子点点头。

寡妇又说这个胯太窄,一看就生不出男娃,儿子又尴尬地点点头。

我给她的资料里恰好也有之前那个给我送假水鬼的模特。

寡妇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太好看也不行,漂亮女人都苦命,谁沾上谁倒霉,我们娘儿俩扛不住。

我当时想笑,这模特心气高,你娘俩的那点家底儿估计人家还看不上呢。

谁知道有时候就是一语成谶,还真让这寡妇说准了,模特最后果然连累我惹了个大祸。

这是后话,先说寡妇。

最后寡妇看上了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是幼儿园老师,身高一米六,一百五十多斤,皮肤不太好,长了一脸痘,修照片的时候不下狠手脸收拾不干净的那种。

这小胖子我有印象,是个极品,不是我们地猎网猎捞来的,是自己送上门的。

当时来我们这儿的时候死活要我们给她上信息,我没好意思说她条件不够,我说我们这儿是有门槛的,上信息得拿三万块钱,

没成想小胖子真掏了三万。

我硬着头皮给她上了信息,小胖子挺高兴带了个闺蜜请我吃饭,我这人脾气随和,也就应了。

小胖子请我吃的是地摊小龙虾,一盆子龙虾自己啃了大半盆,一边吃一边夸我办事得力,以后嫁进豪门一定要请我当管家。

闺蜜上厕所的时候,小胖子一边吃虾一边给我说,她闺蜜是个傻叉,找了个男朋友是个穷逼。

她准备拆散他们,等她自己嫁进豪门之后就让闺蜜当她的通房丫头,男人出轨少不了,还不如提前找个自己的闺蜜当出轨对象,自己人放心。

我当时就想把那半盆龙虾扣她头上,那顿饭让我彻底明白了丑人多作怪是什么意思。

寡妇一定小胖子,我当时就觉得是极品碰上了极品,神经病碰上了神经病。

果不其然,出事儿了。

本来我以为这事儿很快就能拿下,小胖子能被寡妇看上是撞了大运,寡妇又很中意小胖子,工藤新一儿子看着又是个孝顺蛋。

两边属于周瑜打黄盖。

我们安排小胖子和工藤新一见了一次面,后头没再跟,让他们俩自由发展吧。

没成想,半个月后寡妇给我打了电话。

寡妇有点急,说陈经理,你们那个小张是怎么回事,自从上次见了面,我儿子连约她三回都没见。

是不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啊,她要再摆臭架子,我们可不谈了。

小张就是小胖子。

我当时就知道是小胖子给我作了。

我把小胖子叫过来,我问她你什么意思。

小胖子死鱼眼一翻,说哀家要抻一抻。

我说哀你个大头啊,看嬛嬛看傻了吗,你要想成就抓紧成,人家说了你要再摆臭架子立马换人。

小胖子这才慌了,上赶着开始联系工藤新一儿子。

后来工藤新一来找过我一次,给我送了两瓶 M6 酒,说谢谢哥你操心。

我说我这是收钱办事,你客气了。

然后我看着工藤新一儿子说,其实你看不上小张吧。

当时工藤新一从我桌子上摸了根烟点上,吐了口忧郁的雾,说我爸没了之后我妈自己过得很苦,她觉得小张能生儿子,她愿意就行了,我不重要。

我这几年干了征婚之后其实心挺硬的,可当时不知道为啥,心里猛地一酸。

我料定这婚事以后幸福不了,苦了工藤新一这孝顺儿子。

那时候我也好心提醒了一下小胖子,我说你这婆婆不好伺候啊。

小胖子梗着头说,哀家不怕宫斗,哀家一身本领就等着在他们家施展呢。

我心里想,艹,行,您是哀家您牛逼。

小胖子倒是也争气,和工藤新一儿子认识没俩月,怀孕了,一个月之后之后两人结了婚。

婚后一番风平浪静,小胖子没再作,就是朋友圈发得多了,整天晒幸福。

我起先没在意,可备不住小胖子太能发,朋友圈基本天天能刷到她,我越扒拉她朋友圈越觉得不对劲儿,最后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小胖子的朋友圈里,但凡有和工藤新一儿子合照的时候,寡妇妈都会出在照片里,而且三人站位比较奇怪,寡妇妈永远都出现在 C 位。

而且这 C 位的位置还不正,工藤新一儿子永远是自己跑偏到一边儿,小胖子和寡妇妈在正中心,好像这俩人才是两口子,工藤儿子第三者插足一样。

而且寡妇妈的脑袋基本都是歪的,扭头死盯着小胖子的肚子看,那时候小胖子已经显怀了,我总感觉寡妇妈那目光有点颇为复杂。

还有小胖子手上脖子上挂的首饰也不对劲儿,手腕子上带了一串文玩核桃,脖子上戴了串砗磲珠子配观音牌,一看就是哪个大老爷们儿戴了好多年的。

文玩核桃盘得都包浆了,砗磲珠子让汗渍得都冒黄光了。

我给她发信息说,张老师,你这佩饰挺新潮啊。

小胖子回我说,没见识,这是我婆婆给我的传家宝,是我公公戴了多少年的,传给我了,哀家已把太后拿下,这是胜利的见证。

人家豪门贵妇整一身都是珠光宝气,我就没听说过谁家拿包浆核桃汗渍砗磲当传家宝的。

行吧,她说胜利就胜利,我没再言语。

后来没几天,寡妇妈有事儿又请我吃了顿饭,那次是带着小胖子和工藤新一儿子去的,我彻底看出不对劲儿了……

是这么回事儿,寡妇有个娘家亲侄女,三十冒头了一直没结婚,事业单位上班,一看就是本分姑娘,不过有点内向,是个死宅,寡妇委托我们给介绍个对象。

表哥正好碰见,说我们这儿都是死鱼烂虾,不如介绍个靠谱的,表哥有个大学同学是 IT 男,同样也是个闷葫芦,安排着俩闷葫芦碰了一面,没承想碰成了。

寡妇挺高兴,一定要请我吃个饭谢谢我。

我那天去的时候,一进饭店看到小胖子扮相,直接把我看傻了……

小胖子那天手上脖子上还挂着那两件传家宝,穿得更吓人。

上身穿着一件老头儿衫儿,下身穿着一条男士西裤,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哪个老男人穿过的旧衣服,那时候小胖子离预产期还一个多月,肚子挺得老大,隔远了看还以为是哪个老头儿喝了女儿国的水。

小胖子那天成了饭店里最亮的那颗星。

我说张老师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小胖子低着头说这是我公公的衣服。

寡妇说我们家老李是个大迷糊老迷路,让她穿穿老李的衣服,老李见着了衣服就能回家。

这话说得跟闹鬼似的,我瘆得慌,没敢再接茬。

吃饭的时候,寡妇一直给小胖子夹菜,说老李活着的时候喜欢吃这个,你怀着孩子也多吃点,老李喜欢吃那个,你也多吃点。

老李就是寡妇那死了的老公。

中间小胖子没忍住,夹了一筷子鱼,寡妇突然嗷一声叫唤着蹦起来,伸手就拍掉了小胖子的筷子。

寡妇嗷嗷叫着说,老李活着的时候最烦吃鱼,你这时候吃鱼还让不让他回家了。

这话一出来直接把我吓得一哆嗦,我心想小胖子吃个饭和你那死老公什么关系……

还回家,你搁这儿搞什么灵异呢,鬼里鬼气的。

工藤新一儿子看气氛有点僵,连忙劝小胖子说别吃鱼了,这么多菜,吃点别的吧。

小胖子低下头,眼睛红了一圈,没吭声。

吃饭中间小胖子去了趟厕所,我跟了出去。

我悄悄问小胖子,你不是胜利了吗,咋还给折腾成这样了,你确定你婆婆正常吗,别真出了事儿,我们公司也跟着倒霉。

小胖子翻着死鱼眼还嘴硬,说宫斗的事儿你不懂,哀家正在诱敌深入,有一种胜利叫撤退,我在攒大招。

行,我不懂,你继续胜利。

我闭了嘴。

其实我干了这行这几年,真没少见这种事儿,水灵灵的大姑娘欢欢喜喜嫁进豪门,回头碰见个恶婆婆,没几年就给整得不人不鬼。

只不过寡妇这样玩的真少见,我老觉得寡妇这不是恶,是发神经。

吃完这顿饭没一周,小胖子有天晚上十二点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压着声音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离婚律师。

我说有啊,你孩子马上就出生了,闹什么呢?

小胖子从电话里哭了几声又说没事儿,匆匆挂了电话。

从那之后我们好长时间没再联系,我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没成想三个月之后,我亲眼目睹了小胖子和寡妇的大决战。

那天小胖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里接待一个大客户,当时模特和她一个闺蜜也在。

这事儿说起来又是个坑。

先说小胖子,一会再聊大客户。

小胖子起先给我打第一个电话,我直接点了拒接,不到十秒钟小胖子电话又打过来了,我再拒接,小胖子又打过来,一连折腾了七八次。

模特在旁边说,哟,这是哪个世间奇女子啊,还能对你陈加念念不忘,眼瞎了吧。

我说,也是一客户。

我给大客户说了声抱歉,找个没人的地方接了电话,电话一通就听见小胖子在里头嗷嗷地哭。

我说张老师,啥事儿啊让你这么惦记我。

小胖子边哭说,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要自杀。

我知道小胖子一个月前刚生了孩子,我是从工藤新一朋友圈看见的。

又让寡妇说准了,真是个男孩儿,我还给工藤新一发了个红包,小伙子没收。

我以为小胖子是有点儿产后抑郁,我说你闹腾啥啊,好好在家带孩子不行吗。

小胖子继续哭说,我不活了,我就是不活了。

当时我隐约听见工藤新一儿子在电话里喊,陈哥,真出事儿了,你快点来一趟吧。

我心里一动,给小胖子说,你等等,我马上过去。

其实也不是我爱管闲事儿,是我老觉得寡妇神经兮兮的不正常,真怕出了事儿连累到我身上。

我把大客户交给表哥稳住,直接去了寡妇家。

寡妇家住在一个别墅区,家里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楼。

我还没进门就看见小胖子正抱着孩子正骑在三楼阳台上,小胖子嗷嗷地哭,怀里孩子也嗷嗷地哭,娘儿俩折腾到一块去了。

我去的时候物业保安早就到了,有在楼下偷偷打电话报警的,有在楼上伺机救人的,乱哄哄一片。

我给物业说我是他们家亲戚,跟着冲进了家里,结果我刚一进屋就把我吓了个半死……

屋里没开灯,所有窗户都关着,窗帘紧拉着。

幸好门开着,稍微有点光。

我往墙上一看,瞬间吓得半死。

满屋的墙上都贴了照片,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百张。我凑近了一看,都是一张照片复印出来的,造型、人物都一样,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长城上摆了个挥斥方遒的造型。

工藤新一儿子正好下楼迎我,我问他这照片是怎么回事儿。

工藤苦笑了一下说,是我爸的照片儿,自从我爸没了之后,我妈就非要把照片贴墙上,我一撕下来她就急,先不说这个,陈哥你快上楼看看去吧。

我跟着工藤儿子上了楼,小胖子和寡妇正在阳台上对峙。

小胖子还在嗷嗷哭着,一个劲儿说不活了,要跳楼。

小胖子那地方太敏感,保安们站在三楼阳台门口只能干瞪眼,寡妇站在门口也干着急,看我来了好像见着了大救星。

我以为又是小胖子在作妖。

我给小胖子说,你快下来,放着好日子不过,你发什么神经。

寡妇也跟着点头说,就是啊,你发什么神经,你自己跳楼也就算了,你还抱着我们家老李一起跳,老李能回家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陈经理你快劝劝她。

我说行,我劝劝她,等等,阿姨,谁是老李啊?

寡妇的话一飘进我耳朵,我就听出了不对劲儿。

寡妇幽幽地说,她怀里抱的就是我们家老李啊,我们老李刚回来,她就让我们家老李死啊,她心也太毒了吧。

寡妇这话说地幽幽怨怨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小胖子怀里的男娃,一脸偏执狂的变态样。

小胖子说,陈加,你看明白了吧,到底谁是神经病。

我擦了把冷汗,问小胖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胖子骑在阳台上,一边哭一边给我说了个大概。

小胖子刚和工藤新一儿子结婚的时候,其实挺好的。

寡妇对小胖子是有求必应,工藤新一儿子虽然不喜欢小胖子,可冲着肚子里的孩子,对她也不错。

小胖子以为这孤儿寡母的挺好拿捏。

孕期二十周的时候,寡妇在一家私立小诊所违规检查了孩子性别,发现是个男孩儿。

从那之后,寡妇就显出不对劲儿来了。

寡妇开始天天神神叨叨地说,她那死老公要回来了,得准备好了接死老公回家。

寡妇先是复印了几百张死老公的照片儿贴满了家里犄角旮旯,又把死老公的手串砗磲珠子给小胖子披挂整齐,天天让小胖子穿着死老公的衣服晃荡。

小胖子开始还反抗两下,架不住寡妇道行更高。

自从小胖子怀孕之后,寡妇就忽悠小胖子辞了工作,安心在家养胎,如今断了小胖子粮草,小胖子交阵几回合就败下阵来。

寡妇把小胖子拿捏得死死地,孩子生下来之后,小胖子这日子更不好过了。

寡妇先是一言堂给孩子取了名叫李宝贵,用了她死老公的名。

然后天天围着孩子叫老李,吃喝拉撒全让寡妇一手包办了,小胖子这个亲妈反倒成了多余人。

今天小胖子给孩子喂母乳的时候,寡妇又发了疯,说小胖子是狐狸精,要勾引老李,执意要断了孩子母乳,把孩子接走。

这成了压死小胖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小胖子情绪崩溃,抱着孩子骑在了阳台上,一年多的怨气此时此刻全爆发了。

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我听小胖子讲得后脊梁嗖嗖冒凉气。

我说,阿姨,人死不能复生,秽土不能转生,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是你孙子,真不是你老公。

我话刚说出口,寡妇的眼神儿像钉头七箭书一下戳在了我身上。

寡妇说,小陈,我一直当你是自己人。

寡妇声音阴森森的,肿眼袋环绕包裹的一双枯眼里带着深深的怨毒。

我说,阿姨,我就是自己人啊。

寡妇一声冷笑,没再说话,一扭头,噔噔噔跑下了楼。

这声冷笑实在太瘆人,笑得我头皮发麻,我杵在原地愣了一分钟。

刚回过神儿来,又听见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寡妇扭头又跑了上来。

这次保安们一看寡妇跟见了鬼一样,乌拉一下围将上去,寡妇在阵中好一阵左冲右突。

我正纳闷几个人高马大的老爷们儿怎么还治不下一老娘们儿,就见寡妇一抬手,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在手里高高举了起来。

原来有橙装。

保安们没拿防暴叉,一时近不了身,只能乌压压围着寡妇。

我说,阿姨,你这是要干啥。

寡妇在人群里挣扎着说,这小妖精勾引我老公,我让她死。

工藤新一儿子哭着说,妈,这是您孙子,真不是我爸啊,您清醒一点成不成。

寡妇突然一阵仰天大笑,一副雁门关外乔帮主的悲怆样。

寡妇说,我看出来了,你们都是一伙的,没一个好东西,我这就劈了那小妖精,带着老李走!

寡妇话一说完,举刀的手腕儿一哆嗦,明晃晃的菜刀变成了甩手刀。

眼瞅着那菜刀翻了个跟头,就朝着阳台上的小胖子劈去,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伸胳膊一挡,刀刃刷的一下削在了我胳膊上,菜刀当啷掉在地上。

我当时就觉得胳膊上一麻,然后是钻心地疼,血从伤口里滋滋地冒了出来,瞬间染红了我大半身。

寡妇没了橙装傍身,保安们刷拉一下围将上去,迅速把寡妇制伏。

我顾不上看伤口,冲小胖子吼着,你还不快下来,还等着挨菜刀呢?

小胖子骑在阳台上,停了哭,一张脸刷白刷白的,看着我说,陈加你你你……

我说,我什么我,快下来啊。

小胖子说,你身上都是血。

说完这句话,小胖子身子往后晃了晃,手一松,眼看着怀里的孩子就要往下出溜,小胖子就要从阳台上来个倒栽葱掉下去。

我瞅着不对劲儿,刷拉一下飞扑到阳台上,摆了个恶狗扑食的造型,正好抱住孩子,下意识伸出左胳膊搂住小胖子大腿。

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我造型太吓人,屋里屋外一片安静。

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小胖子的大腿,孩子哭着,小胖子昏着,我胳膊上的血呼呼地流着,时间就此静止,人生就此停顿。

我冲着身后喊了一声,都特么愣着干啥,过来帮忙啊。

我一声大喝恍似雷霆,保安们如梦方醒,呼啦啦过来几个人,帮我接过孩子,拽起来小胖子。

记得小时候常听老人说,人活一口气,那时候我少年气壮,还不信。

我看娘儿俩脱离险境,气儿一松,就觉得身上劲儿一泄,眼前忽地一黑,就听着耳边有人喊,哎哎哎陈老师,别倒啊……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病床上,表哥和模特围着我。

模特正拿着个冰袋,正往我胳膊上蹭着,我头有点发晕,胳膊上麻嗖嗖地疼。

我说,哟,姐姐,今天怎么化身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了。

模特说,陈加就你嘴碎,幸亏这刀砍得偏没伤到筋骨,你这条胳膊要是废了看你以后怎么办。

我还想再贫两句,眼瞅着模特表情不对,我低头一看,胳膊上一条长长的的刀口已经缝了针,看着像条大蜈蚣。

表哥说,那帮保安也是山炮,没一个会急救的,幸亏 120 来得快,要不你得死在他们家。

我说,也是事赶事,上头了。

我问表哥,寡妇到底咋回事儿。

表哥给我说了大概。

警察连夜审了寡妇,可能是金色盾牌震慑了寡妇身上的邪气,一进局子寡妇就把前因后果交待了一个清清楚楚。

寡妇和她老公感情一直不错,属于模范夫妻那种。

两人结婚三十多年没红过眼,寡妇老公这些年干工程虽然赚了不少钱,还真没在外头拈花惹草,和寡妇两人相亲相爱。

寡妇老公猝死之后,寡妇精神就隐隐开始有点不正常。

有亲戚看出了寡妇心病,给寡妇介绍了一个大师,大师据说是从关外来的,很有水平,曾经给某个关外某个大老板当过幕僚。

大师给寡妇说,她老公属于意外死亡,阳寿未尽,如今脱离在六道轮回之外,生不生死不死,人不人鬼不鬼,得给死老公找个脱身的办法。

这降智的说法一般没人信,可寡妇偏偏就不是一般人,寡妇真信了。

寡妇花了大价钱求大师给指条明路点个明灯。

大师说,让寡妇儿子抓紧结婚,给寡妇生个孙子,让死老公的阴神投胎到孙子身上,才能解脱。

碰巧小胖子真争气,还真生了个男孩儿,寡妇更把大师当大神了。

从那之后寡妇彻底开始走火入魔,一心认为孙子就是老公转世,老公就是这胖孙子,才有了后头这一串作妖见鬼的烂事儿。

表哥说,警察已经你验了伤,这伤都已经够轻伤了,要不咱搞搞法律,治治这死寡妇。

表哥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善茬,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下九流行当里特有的杀气,看得出来,表哥这次挺生气。

我想着那孤儿寡母的可怜劲儿,心还是软了,说了一句算了。

我知道寡妇也是苦命人,对亡夫的思念终成执念,执念无法纾解,终入魔道,成了这副模样。

人生本就是不断离别的过程,只是有时候离别来得太突然,令人无法坦然面对。

生死之事,大悲之事,凡人无可解脱。

医生说我失血过度,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我住院那几天,不知道模特发了什么神经,见天儿来给我送饭,什么乌鸡汤甲鱼汤鸽子汤连轴转,喝得我跟坐月子一样,一出汗就带着飞禽走兽的泥腥味儿。

挨了三天,终于出院了。

我一直想请模特吃顿饭谢谢她陪护之情,模特行踪不定,一直拖了俩月才把这顿饭请上。

那天我俩喝了挺多酒,说了很多话。

借着酒劲儿我问模特,为啥住院的时候这么巴结我,是不是想让我下工夫给她找个钻石王老五。

模特翻了个大白眼,骂了我一句傻叉。

那天模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我俩吃完饭的时候才八点多,模特非缠着我说要散散步消消酒劲儿。

我们沿着步行街一直走,模特绘声绘色说我被 120 送进医院的惨样,我尴尬地傻笑着。

城市的夜晚总是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我们混在人群里慢慢走着,这样难得闲适的氛围让我隐隐产生一种不真实感,直到好巧不巧碰见了小胖子和工藤新一。

两人是出来遛孩子的。

小胖子甜甜地冲我叫了声陈哥,工藤新一儿子也亲热地叫了声哥。

看得出来,这两口子对我都挺感激。

干下九流行当时间长了,我挺珍惜这份感激,总觉得自己好歹干了件人事儿。

我问工藤新一,寡妇阿姨怎么样了。

工藤新一脸上一黯,说送精神病医院治疗了,病情时好时坏。

我没敢再多问。

家里没有了恶婆婆,小胖子眼瞅着气色好了不少,一直给我说有事没事常联系,看样子似乎会做人了许多。

我们站在街头寒暄半天,直到孩子在车里哇哇哭起来才各自作别。

模特偷偷说,陈加,你知道吗,他们家这事儿谁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说,那还用说,肯定是小胖子呗,想嫁入豪门结果整成那模样。

模特骂了我一句直男,说这事儿受害者是工藤新一儿子,他这样的家庭他这样的修养,能看上小胖子吗?不过是为了让寡妇顺心而已,娶了一个不爱的人,结了一桩没有爱的婚。

寡妇的执念不但困住了自己,还困住了自己儿子一辈子,可怜可怜。

我沉默着,我知道模特说得对。

我远远回头看了一眼,小胖子和工藤新一推着孩子并肩走着,只是两人间始终保持一个克制的距离,有几次小胖子伸出手来想要轻轻挎住工藤新一胳膊,都被工藤新一悄悄躲开。

两人慢慢向前走着,就像两道不断可以延长的平行线,却永远不会相交。

那天我重新看到了模特的另一面,我隐隐感觉这个送我假雷鬼的女孩儿其实挺通情达理的。

可模特总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当你对她心生好感的时候,模特大姐又总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把好感给你打碎。

没俩月,模特又给我捅了娄子,事关一个大客户。

大客户是某文化传媒集团老板,当过某国企的二把手,人生得意时辞职下海,靠着里里外外的关系扯起了一个大摊子。

按理说这种等级的客户一般不会玩什么相亲的土鳖把戏。

我也不知道大客户怎么想的,反正就是来了我们公司。

我把征婚资料拿给文化大客户看,文化大客户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旁边助理小声说,我们老板不看重皮囊,要的是精神共鸣。

这高级词儿一出,把表哥整不会了。

表哥着急,说咱别把优质客户放跑了,让我想想办法,我想到了模特。

我给你模特打了电话,电话一通就听模特嗷嗷地在那喊,大大大大大,艹,哎……

一声叹息。

我说,大你个头啊,你又在哪发疯呢?

模特说,我在澳门呢,点儿背黑了一晚上了,刚缓口气,一接你电话又黑了,陈加你就是个扫把星。

我说,江湖救急,十万火急,我这来了个大客户,是个文化人,要求挺高的,要挑个才女找精神共鸣,你那有合适的人选不?

模特说,文化啊,我最喜欢文化了,你介绍给我呗,我保证精神和实体全给他共鸣了。

我说你拉倒吧,你锄禾日当午五个字儿就认识中间那个字儿,装什么文化人,到底有没有?

模特说,我这倒是真有一个合适的,不过……

我说,你说话别说半拉,不过什么。

模特说,不过你先把我弄回去,我输了一晚上,没钱买机票了。

我没犹豫,给模特转了两万块钱。

我们这种下九流行当,都是先做事才见钱,从来没有心软一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模特一张口我也就应承下了。

我管财务要经费的时候,表哥笑而不语,整得我挺烦。

模特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带着一闺蜜。

模特还是不死心,想自己往上硬凑,我一看模特带来的闺蜜就知道,这次找对人了,模特没戏。

说实话,我干这行这几年,整过的没整过的美女都见过。

可我真没见过模特闺蜜这种真·美女。

那天我们是在会议室里碰的面,我们这间会议室有点背光,我还没来得及开灯,闺蜜一进屋,瞬间就感觉是一道月光照进了屋里。

我也算是乱花丛中过的主,一眼就看出白月光的难得,这白月光是纯天然无加工的。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文化大客户自从见了白月光,就没再搭理模特,掩饰不住的小眼神全盯在了月光上。

文化大客户问白月光,哪个学校毕业的,白月光说了个 985,文化大客户哦了一声。

文化大客户又问,哪个专业的呀,白月光说是中文系,文化大客户点了点头。

文化大客户说,家是哪里的呀,白月光说了个北方省会。

文化大客户说,你们那地方我去过,还去过郊区一座塔,不起眼的小地方还放着释迦牟尼的舍利。

白月光笑吟吟地说,释迦牟尼舍利 84000 颗,有兰若的地方供奉舍利不稀奇,您说的那地方我去过,这舍利还是苏东坡捐的,埋在了地宫里,捐完还写过一副塔铭也留在了寺里,下次您要再去我陪您。

文化大客户眼里瞬间冒了光,笑眯眯地对我说,小陈你给我介绍了一个好朋友呀。

我客气地说着哪里哪里,心里知道这精神共鸣起来了,眼看马上要成,文化大客户又出了个难题。

文化大客户又问白月光,平时生活里有啥爱好呀。

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买卖毁在黎明之前。

好巧不巧,会议室里放着一架钢琴。

这钢琴本来是表哥给自己闺女买的,有阵子表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中了鸡娃鸡汤的邪,天天嚷嚷着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我当时劝过表哥,我说咱这种干下九流的,孩子打从娘胎里就没了起跑线,能让孩子健健康康长大端端正正做人就是一件大功德。

表哥不听,非得鸡。

听我表嫂说,没买这钢琴之前,我表哥在家里和闺女关系挺融洽的,自打钢琴一上就开始鸡飞狗跳。

闺女在家见了钢琴就嗷嗷地哭,死活不练,表哥逼了几次,闺女直接抄起凳子要砸琴,男怕烈女,表哥的鸡娃大计就此泡汤。

钢琴没法在家里放了,要卖吧,表哥还舍不得,干脆搬到了公司里,先搁会议室放着。

谁也没想到,这架闹心的钢琴派上了用场。

白月光走到钢琴边儿上坐下,像模像样试了几个音。

文化大客户来了精神,问,你会弹钢琴?

白月光含笑说,大学的时候练过几次,毕业之后没再碰,我试试。

白月光纤纤玉手一伸,也没见人家找谱,叮叮当当一顿敲。

那曲子一入耳,我就知道白月光是谦虚了,这明显练过,而且练得还不赖。

当时我不知道白月光弹的什么,就觉得会议室里好像有什么魂啊魄啊的在隐隐跳动,说阴不阴,说阳不阳,每一个音符都挑动着我的神经。

后来模特给我说,那曲子叫《鬼火》,是作曲家弗兰茨·李斯特创作的,表现了鬼火灵动、自由之中夹杂着反叛、嘲讽和解脱之感,这曲子号称世上最难的练习曲,是钢琴演奏者的试金石。

模特挺懂。

白月光弹完一曲,起身向着会议室各位鞠了一躬,一副文艺女神范儿。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了半分钟,文化大客户缓了半晌才如梦方醒,拍着巴掌激动地连说了一串好字。

我不知道什么李斯特王斯特,我就知道这钢琴一敲完,白月光彻底拿下了文化大客户。

文化大客户当场交了六十万会费,约了白月光要共进晚餐。

一桩大生意分分钟搞定。

表哥让我抽出四万给模特,给模特塞钱的时候,模特退回来一半。

当时生意做成我挺高兴,硬给她塞了回去,我笑着说,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模特没见高兴,反倒忧心忡忡地说,陈加,我可能给你惹事儿了,我少拿点钱,以后你少骂我两句。

当时模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我以为她是在客气。

没成想,还真出了事儿。

起先,白月光和文化大客户的进展似乎很神速。

那半年,白月光基本占领了我的朋友圈,眼瞅着白月光和大客户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要么俩人在北欧拍极光,要么在太平洋某小岛上晒日光浴,要么是陪着文化大客户在武当山上香祈福。

又浪又漫又文化,比当初小胖子的朋友圈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有钱人和有钱人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模特担心的坏事儿一直没出现。

我以为这是我职业生涯有数的大捡漏,心安理得默认了这好事儿。

人生就是这样王八蛋,你越放松警惕,越容易出问题。

事儿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文化大客户给我悄悄打了个电话。

当时是晚上一点多,夜深人静,我听着电话里大客户声音有点儿虚,带着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文化大客户说,小陈啊,我问你个事儿啊。

我当时还没嗅到危机气息,笑呵呵地说,吴总,有事儿您说话。

文化大客户问我,这白月光是不是有点儿复杂啊。

我一愣,问吴总您说哪方面复杂啊。

文化大客户说,感情方面。

我眼都不眨地说,不复杂啊,我们公司之前做过调查,白月光是正经 985 大学毕业,搁学校里净学习了,都没谈过恋爱,毕业之后想要进步,才来我们这征婚,正巧碰上吴总您。

其实我心里有谱,模特这圈小姐妹,个顶个的感情史丰富,要是找人采访采访出本书,估计得比新华字典还厚一圈。

干我们这行的,基本素质就是说谎不打嗝,我睁着眼说瞎话,硬忽悠文化大客户。

文化大客户半信半疑,说,小陈啊,可我感觉她实战经验有点丰富啊。

我拍着胸脯说,那不可能,应聘前我们带她去医院鉴定过了,您就是她唯一的真命天子,没旁人,医院还开了鉴定书,这鉴定书还能有假。

其实真有假,当时我们是带她去医院了,不过不是做的鉴定,是做的修复手术。

在医院的时候我还叮嘱过白月光,那啥的时候一定得矜持点。

白月光连连点头,听话得像只小白兔。

当时我以为白月光挺靠谱,没承想还是这事儿上出了纰漏。

文化大客户说,我说实话吧,觉得我和小白有点代沟了,可能有点不合适。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强装镇定继续问,啥沟啊?马里亚纳大海沟啊?

文化大客户说,是情感代沟,你等等,我给你看看我们聊天截图。

我手机里一阵叮叮当当,就见文化大客户发来了几张聊天截图。

我一看都是最近一个月的聊天记录。

文化大客户给我做了个背景介绍。

和白月光刚好上的时候,是真喜欢这姑娘,大客户发现白月光不但颜值高文化修养也高,自己喜欢的棋琴书画诗词歌赋,白月光也总能说出个一二三的看法来,这看法还很不俗。

大客户生出一种红颜知己不过如此的感觉。

唯一的缺点是这白月光到了晚上有点狂野,反反复复样样熟。

文化大客户今年也五十几了,这么折腾真有点受不了,正巧有个行业交流会,要在西湖边上开半个月,大客户找了个借口开溜半个月,一是干点正事儿,二是休养休养身体。

文化人爱动情,这一分开吧,文化大客户又开始念叨,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是辗转反侧,于是思念化成诗,鸿鹄传书白月光。

聊天记录里大半是文化大客户发的现代诗,白月光的回复短短几个字,却又极具破坏力,瞬间让我开了眼界。

文化大客户发: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扶着门扇,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顾城《门前》

白月光发了一双大白腿,回了四个字:老板,搞吗?

……

文化大客户发:

我喜欢下雨下雪,因为雨雪是你的名字。

我喜欢雨和雨中的小花伞,我们可以把脸在伞下藏着;

我可以仔细地比比雨丝和你的头发,我可以大胆一点偷看你的眼睛。??—金克木《雨雪》

白月光发了一张美背,回了四个字:老板,搞吗?

……

文化大客户发: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海子《日记》

这次白月光发了一张沟,回了七个字:老板,真不来搞吗?

……

我虽然不是文化人,可也不是文盲,这一个搞字我从小学就认识,可从来没想到这字儿带着这么大的破坏力。

一个搞字儿,把一干现代诗的诗意搞得支离破碎,也给我搞出了心理阴影。

文化大客户说,小陈啊,这白月光真是正经人吗,我是来找红颜知己的,可不是搞破鞋的。

我擦着冷汗给文化大客户解释说,白月光这姑娘吧,刚大学毕业,性格耿直,心里有啥说啥,肯定是爱你才表现得这么冲动,吴总您一定得多理解。

我知道这说辞其实挺拙劣的。

可文化大客户最终听了劝,说了声理解,犹豫着挂了电话。

其实也不是文化大客户听我劝,看得出来,文化大客户是真喜欢白月光。

这事儿搪塞过去之后,我一晚上没睡着觉。

天刚亮我给模特打了电话,模特正半梦半醒着,估计昨天又没少浪。

我说出事儿了,快醒醒。

模特迷迷糊糊地说,出啥事儿了,是不是你狗眼变人眼,看上本姑娘了。

我没废话,把聊天记录转给模特一看,模特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说,陈加,坏了,这姑奶奶要发疯了,咱得赶紧想办法。

我听模特语气比我预想得还严重,问她是不是知道白月光有什么事儿。

模特没接茬,反倒让我快想想办法。

我说你把白月光叫过来公司一趟,我再嘱咐嘱咐吧。

模特连忙答应了。

没承想这次一碰面,反倒是白月光给我上了一课,让我大开眼界……

我们约了当天下午两点见面。

是模特拽着白月光来的,白月光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当时我也憋了一肚子气。

其实这事儿我们也有小算盘,表哥说一定要催着白月光和大客户尽快结婚,跟文化大客户打好关系,我们想借着大客户的人脉再开拓一下他那个圈子的市场。

没承想,俩人腻歪半年不但没结婚,白月光现在还在文化大客户那扣了分。

我本想拍桌子发火,可一看白月光那张脸,瞬间火气憋回去大半。

对着白月光这种档次的美女,我真吼不出来。

有时候,颜值也是一种战斗力。

我直接把聊天截图亮了出来,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

白月光一挑眉毛说,艹,这傻叉找你告状来了。

白月光说这话的时候两腿直接搭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从手包里掏出一盒蓝爱喜,甩出一根,啪的一下点着,喷了两个烟圈,动作倍儿潇洒。

我当时就有点懵,没想到这文艺女神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不,应该说这才是文艺女神白月光的真面目。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我意识到白月光不但颜值高,脑子好,还特么是个老戏骨。

我遇到了一个高手。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压了压心头火,说姐姐你干这行就得守这行的规矩。

白月光不屑地说,啥规矩啊,帮你救场还救出规矩来了。

我让白月光噎了个半死,说起来人家还真是来救场的。

我语气缓和点说,你得凹人设啊,拗人设,拗人设才能掐烂钱,你干这个不就是想嫁入豪门衣食无忧吗。

白月光说,艹,拗什么人设,男人不就那点事儿吗,我直接点说明我心胸坦荡天真无邪不给他玩心机,这老东西还转不过弯儿来了,天天装特么文艺累不累啊。

我突然发现白月光这 985 的脑子就是不简单,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我说,姐姐你就再辛苦点,甭管真文艺假文艺,你再演一演,咱不就为了那点儿钱吗。

不知道这句话戳了白月光哪根神经,白月光突然沉默了十秒钟。

白月光红着眼说,艹,我特么不为钱。

我乐了,我说你不为钱你为啥,不为钱你特么找个五十多的老头子。

白月光说,我为自由,我为成就感。

我冷笑一声说还自由,没钱你哪也游不了。

白月光的眼圈又开始发红。

我以为是我突破了白月光的心理防线,正想再加把火,前台小李给我打了电话,我一接就听着小李急哄哄的。

小李说,陈哥,你快到前头来一趟吧,有事。

那天表哥不在,公司只有我负责,我以为又是来了什么大客户,急慌慌跑到前台一看,结果是一个看着有点寒酸的老头儿。

那人瘦高个,有点秃顶,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老头衫儿,衬衫一看就是穿了多少年的,洗得都发白了,收拾得倒是挺利索,看气质斯斯文文的,不像浑人。

老头肩上背着一个旅行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似乎是风尘仆仆从外地来的。

我去的时候老头儿正和前台小李嚷嚷着,眼看着两人就要说急眼了。

我跑上去把小李拉开,小李说,陈哥,这是个神经病,非说咱们拐卖人口,把他闺女给拐来了。

我吓得一哆嗦,拐卖人口可是违法犯罪,我们虽然干的是下九流,可我们不犯罪。

我转头看着老头说,大哥,我们这是正经婚介所,不是拐卖人口的魔窟。

老头儿跟我犟,说,我闺女就在你这里!

我问,你闺女叫啥啊。

老头儿说,叫白小纤。

我问小李,咱公司有这个人吗。

当时我听着名字有点儿耳熟,怀疑是哪个员工。

小李想了想,很肯定地说没这个人。

老头儿又急了,说,我都在网上看到我闺女照片了,就挂在你们公司官网上。

老头儿说着就掏出手机给我扒拉,冲着一张照片使劲戳着。

我凑近一看,蒙了。

老头找出来的还真是我们公司官网,戳着的那张照片我分外眼熟,正是白月光大姐。

我当时就想起来了,白月光的本名就叫白小纤,当时她填信息登记表的时候我见过这名字。

说起来这官网上的照片还是我的锅,照片是半年前上的,当时白月光刚拿下文化大客户。

我觉得白月光这颜值实在能打,不能浪费了,让模特帮忙要了张照片放到了公司官网的征婚信息里,谁知道还惹了事儿,家长上门了。

眼前的老头儿原来是白月光他爹!

我说大哥,咱有话慢慢说。

老头儿说,我闺女是不是你公司的。

我说,是。

老头儿说,我找我闺女,再耽误我可报警了。

我低眉顺眼地说,大爷,您闺女正在我们公司上班呢,我带您去找她。

说实话我们这行挺怵警察的。

我领着老头儿一进屋,当时白月光正把腿放在桌子上岔劈着,手里搓着王者,我瞟了一眼,用的虞姬,一技能一搓,刚收了个人头。

我说,白小纤,你看看谁来了。

当时白月光就跟当兵的见了长官一样,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身子一绷,做个了近乎立正的姿势,手里半截烟头直接扔到了地上。

白月光低着头,小声叫了一声爸。

老头儿盯着白小纤下半身,眼神儿里冒着腾腾杀气。

那天白月光穿了一条包臀小短裙,露着白花花的大腿。

老头儿脸上腾地罩上一层黑云,吼着,你看看你穿成这个样子,成什么样子!

白月光没再吭声,就是低头听着。

这画面让我依稀回到了学生时代,仿似教导处主任在吼学生。

我看气氛有点闷,连忙打岔说,大哥咱别站着说话,都坐,坐下聊。

白月光说,我去上个厕所。

老头儿腾地一下跟上,说我跟你去。

当时我一愣,我寻思白月光他爹挺别致啊,闺女二十好几了上个厕所还得跟着。

我说,大哥,你稍微坐一会儿。

老头儿急着说,陈经理,你不懂。

我寻思上个厕所有啥不懂的,我看这老头儿也有点神经病。

模特和白月光打了个配合,身子故意一挡,985 毕业的脑子就是好用,找了个缝隙,泥鳅一样钻了出去。

我让小李泡了杯茶稳住老头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陪老头儿闲聊着。

我问老头,怎么找闺女找到我们这儿来了。

老头儿幽幽叹了口气,说我这闺女不听话,两年前从家里溜出来的,这两年一直没回家,要不是老头儿偶尔打个电话能通,真以为闺女让人贩子拐跑了。

老头儿每次问闺女在哪儿,闺女就是不说。

这次能找到闺女是碰巧。

老头儿有个侄子是北漂,31 岁了一直没对象,被家里催得烦了,想从婚恋网站上寻摸寻摸,阴差阳错找到了我们网站,三划拉两划拉,划拉到了白月光的照片,越看越像自己堂妹白小纤。

侄子也知道自己堂叔找闺女找得苦,把照片发给了老头儿。

自己的骨肉化成灰都认得,老头儿立马认出了白小纤。

这侄子查了我们公司,给了老头儿一个地址,老头是连夜坐火车赶来的。

风尘仆仆,千里寻女,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头儿说着说着动了情,我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儿。

没看出来,白月光不但是个老戏骨,还是个不让家里省心的叛逆小青年。

我刚想安慰老头儿几句,突然就听老头怪叫一声哎呀,盯着我办公室墙上的钟表像见了鬼一样。

我问,大哥,咋了。

老头儿说,我闺女上厕所的时候是三点半,现在都三点五十了,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

老头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实在拦不住,跟着老头儿去了卫生间,老头儿也不嫌男女授受不亲,一头扎进女厕所,进去一看,卫生间里空空如也。

没人!

老头儿似乎挺有经验,大叫一声坏了,扭头就往公司门口追。

我和老头儿追到门口,看到模特正站在门口,目送着白月光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扬长而去。

老头儿跟着追了几步,没追上。

那天老头儿真急了眼,伸手一把薅住我衣服领子,吼道,陈经理,跑啦,我闺女跑啦。

老头儿吼得跟打雷似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抹了一把脸说,大哥,别着急,咱慢慢找。

老头儿说,找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老头儿又拿警察吓唬我,可我还真怕吓唬,干我们这行的和警察是有事儿没事儿都说不清。

我问模特,白月光去了哪里。

模特笑眯眯地说,她也没跟我打招呼,自己就跑了。

我看模特不急不躁的样子,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我脸一黑说,抓紧找回来。

模特说,行吧,我倒是知道几个她常去的地方,咱们找找吧。

那天模特带着我俩满城转悠了大半天,跑没了我半箱油,一会说可能是做头发去了带我们去了美发店,一会说可能给家里的宠物猫看病去了带我们去了宠物医院,一会又说可能回家了带我们去了白月光家,无一例外地都没人。

我们一直转悠到晚上八点了多,毛都没找着。

刚开始的时候老头儿还着急,后来看我大热天地跟着他转悠,老头儿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老头说,陈经理,为了我闺女的事儿麻烦大家了,眼看天黑了,要不咱先吃口饭?

我说,行,大哥,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晚上我安排,咱们吃饱喝足了继续找。

说着我就联系了一家常去的饭店,订了个包间。

老头儿死活不去,说你们北京消费高,大馆子太破费了,指了指旁边有家兰州拉面,说咱就在这里吃吧。

老头儿点了三碗牛肉面、三盘牛肉、三个茶叶蛋,付款的时候硬把我挤在身后自己结了账。

老头儿干吃面,把三盘牛肉全推到了我和模特跟前,一个劲儿地让着说不够再要。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我觉得老头儿人不错,大老远跑来找闺女还让模特涮着玩,这事儿挺不地道。

趁老头儿上厕所的空当,我又悄悄问模特,你到底把白月光藏哪了,你忽悠个快六十的老头儿有意思吗?

模特挑拉着碗里的拉面说,我是救白月光呢。

我听模特这话说得离谱,自家父母还能把孩子杀了不成,心里有点儿不高兴。

我还想再问什么,老头儿眼看着从洗手间回来了,掐了话头。

我和老头儿边吃边聊,我问老头,大哥,你闺女是怎么从家跑出来的。

我这一问似乎戳着了老头儿的苦水窝子,老头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陈经理,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就不怕家丑外扬了。

老头儿打开了话匣子。

如白月光所说,老头儿家在北方一省会,不过不住市里,是在下头一个县城。

老头儿是县城里的中学语文老师,没啥大本事,本本分分教了一辈子书,找了个对象是本学校的音乐老师。

老头儿挺实诚,拿出一张老照片给我看,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老头抱着刚满周岁的白月光,和妻子凑在一块。

当年经济条件没现在好,小县城的人也不会打扮,可看得出来,老头的妻子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白月光这颜值原来随了她妈。

老头儿这人吧,没啥生活情趣,可音乐老师心比天高,总觉得这辈子跟了老头儿有点亏,生下白月光一年多,跟一个在南方开厂子的土老板跑了,再也没回来过,二十年过去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啥,老头儿从此之后没再婚,一心一意培养白月光。

白月光倒是真争气,打小就在学校里成绩名列前茅,才艺也是一学就会,再学就精。

老头儿说到动情处又翻旅行包给我拿出一摞奖状证书,一张张给我翻着看。

三好学生奖状跟通胀的民国金圆券似的,叠了一厚摞,什么钢琴几级,舞蹈几级,奥数几等奖,哪篇作文刊发到了市里、省里哪家杂志,老头儿说起来如数家珍,越说越兴奋,眼见着脸上的愁容都少了几分。

看得出来,老头儿培养白月光真花了心思。

老头儿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十几年,终于白月光考上了一个 985,给老头儿扬了眉吐了气。

大学毕业之后,白月光想留到市里,老头儿不放心,让白月光考了个本县城银行的工作。

工作安排完了,老头儿又开始惦念结婚。

特意托人找关系从县委介绍了一个刚考上公务员的小伙介绍给白月光。

两人断断续续谈了小半年,眼看就要订婚了。

哪成想,两家刚定了日子,白月光就不声不响辞了银行的工作,离家出走了,一走就是两年,几乎没了音讯。

这事儿似乎对老头儿打击挺大的,老头儿颤巍巍地说,陈经理,你不知道,我这两年找她可费心思了,我这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我看着这一摞厚厚的奖状证书,又看看老头儿憔悴的面容,一时之间心里有点儿难受。

我一方面感慨老头儿的不易,可理智上又隐隐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儿。

可人终归还是感情动物,事儿到了点儿上,让气氛一冲,我当时就动了情。

我拍着胸脯说,大哥,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帮您把闺女找回来。

老头儿说,陈经理,您是大好人,我谢谢您啦。

老头儿说着就哽咽起来,走到我身边,噗通一下就给我跪了下来。

当时拉面店里人不少,老头儿这一跪,诧异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落在我身上,整得我跟个变态一样。

我说,大哥,别这样,快起来。

我拽了两把,老头儿跪那儿跟石头似的纹丝没动。

我给模特使眼色,让她拉老头儿一把,谁知道模特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们正在拉扯着,我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来电是文化大客户,不敢耽搁,立马接了电话。

当时是晚上九点多,我当时就感觉文化大客户这电话来得有点蹊跷。

文化大客户说,陈经理,我这有点事儿,麻烦你来一趟吧。

听语气,冷冰冰的。

我说吴总您在哪呢,是啥事儿啊。

当时我心里还在嘀咕,文化大客户不是在西湖开交流会呢,怎么先回来了。

文化大客户冷冰冰地说了句,是白月光的事儿,然后留了一个小区地址,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挂了电话,老头儿还在那儿跪着。

我说,大哥,起来吧,你闺女可能找着了。

老头儿腾地一下蹦了起来,脸上可怜巴巴的劲儿一扫而空,又罩上了一层乌云。

都说父母与子女心灵相通,我想那时候老头儿就预感到了要出事儿。

文化大客户说的这小区我听过没去过,在本市黄金地段,一水的大平层,房价动辄都是大几千万一套。

模特看着眼前高楼感慨了句,陈加,咱得赚几辈子钱才能搁这儿买套房啊,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啊。

后来我才知道,文化大客户是真喜欢白月光,听说白月光还在自己租房子,索性把这房子留给了白月光住。

这种小区保安一般谱挺大,应该是文化大客户提前跟保安打了招呼,我报了楼号说了姓陈,保安一番询问后才让我们上了楼。

当时一进门,我就闻着三百平的大平层泛着浓浓的酒味儿。

文化大客户坐在沙发上,身边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我说吴总,这是啥意思,还兴师动众的。

文化大客户脸色不善说,陈经理,你自己进去看吧,我是托你找红颜知己的,不是让你给我找个鸡,我也不是好糊弄的,明天让我法务找你公司吧,咱们可都签了合同。

哦,对,一会你们收拾好了快点给我滚蛋,我嫌你们脏。

文化大客户说得一点儿不给面子,我低眉耷拉眼地干笑着。

模特说,艹,你怎么说话的,谁特么脏啊,你个老东西不干正经事儿,你以为你特么多干净呢,有俩臭钱真拿自己当人了!

文化大客户身边的彪形大汉们黑着脸瞪着模特。

我一看气氛不对,连忙把模特拉到身后,点头哈腰给文化大客户说着好话。

我正在那装孙子,就听见身边嗷的一声大吼,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绿色人影快如闪电般从我身边杀了出去,一下扑向文化大客户。

我定睛一看,是老头儿。

老头揪着文化大客户衣服领子,冲着文化大客户吼着,你特么凭啥说我闺女是鸡,你特么凭啥说我闺女是鸡!

老头一边来回摇着文化大客户,一边嗷嗷叫着,把文化大客户摇得跟筛糠一样。

彪形大汉们呼啦一下围过来,眼看就要战争升级。

我一把冲过去把两人分开,点头哈腰地说着误会,误会。

这一下似乎把文化大客户吓得不清,大客户站在旁边哈赤哈赤喘了几口粗气儿,缓了好一阵子,愣愣地盯了老头儿好一会,问,你是谁啊?

老头儿说,我是白小纤他爸。

文化大客户似乎了然地点点头,说了句,哦,鸡他爹。

不得不承认,文化人就是厉害,骂人都不带脏字儿的。

这句话眼瞅着又把老头儿给刺激了,老头儿又要发作。

文化大客户说,陈经理,这事儿咱们明天再公对公地说,你先把我家收拾干净,把你的人带走。

文化大客户说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带人走了,一副懒得跟我们打交道的模样。

模特骂了句德行。

我们循着酒味儿进了卧室,一进卧室我头就炸了。

卧室里扔了一地酒瓶子,酒瓶子中间夹杂着几个用过的塑料袋。

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白嫩小青年正趴在床底下,小青年皮囊不错,又白又嫩,一副小奶狗的模样,就是有点破相,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

小奶狗见我们一进来,直接抱头蹲在了那里,嘴里嚷嚷着,别打啦,别打啦,你们刚才不是揍完了吗……

一副怂包样。

我再往床上看,白月光正摆个大字儿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痴痴呆呆的,床头上扔着几个气瓶,我一看是笑气罐子。

我扒拉白月光的手看了一眼,手上带着茧,一看就是拧罐子拧得有日子了。

我实在没想到,白月光不但能作,还作成了精。

模特说,坏了,这姑奶奶看见她爸受刺激了,又犯病了。

我让小奶狗坦白从宽,小奶狗说了个大概。

两人是蹦迪的时候认识的,算是狐朋狗友,本来自从白月光和文化大客户勾搭上之后,两人已经小半年没见面了,今天下午白月光从我公司跑了之后直接躲到了这里,给小奶狗打电话说心烦,约小奶狗来嗨一嗨。

小奶狗也对白月光念念不忘,嘚嘚地就来了。

也是碰巧,文化大客户对白月光实在是情根深种,在杭州开会这几天,睁眼闭眼想的都是白月光,文化大客户原本是借着西湖开会这几天好生休养休养,没成想这休养变成了煎熬。

大客户一想,爱江山不如爱美人,心一横,决定今天早晨回京。

大客户本来想给白月光来个惊喜,没提前跟白月光说,没承想惊喜变成了惊吓。

大客户进门的时候听见家里叮叮当当,以为是进了贼,赶紧给助理打电话,助理找了几个项目上的小伙子风驰电掣赶来支援,这一支人马一进卧室,正好看了一出好戏。

捉奸成双,抓贼见赃。

文化大客户的心碎成了玻璃碴,一腔怒火没法发泄,可又实在对白月光下不了手,对着小奶狗一通输出,小奶狗成了人肉出气筒。

小奶狗这一脸的鼻青脸肿就是我来之前已经被文化大客户练的。

我看老头儿的眼里冒着杀气,不敢再多说什么,揪起小奶狗踹了两脚,说快特么给我滚。

小奶狗借了我一脚之力,忙不迭屁颠屁颠蹿了出去。

模特给白月光找了件衣服披上,又倒了杯热水,白月光迷迷糊糊地喝了两口。

模特说,妹妹你图啥啊。

白月光迷迷糊糊地说,哈哈,自由,我要自由,我就是让那我爹那傻叉看看,没了他,我白小纤照样能活,这天底下就没有我拿不下的男人。

这话刚说完,就听啪啪两声脆响,跟拍蚊子似的。

老头儿两耳光直接抽在了白月光脸上,左右脸蛋子上瞬间多了俩手印子。

我光听声都觉得疼。

不知道是打气打多了还是喝酒喝多了,也没看白月光觉得疼,就是坐在床上咯咯地傻笑着。

白月光一边笑一边说,你又打我,你又打我,你把我从小打到大,现在又追到北京来打我,今天我就让你打个够,来,你接着来……

白月光说着就把身子往前一张,脑袋对着老头儿送了过去,披着上半身的衣服刷拉又掉了下来。

这下老头儿彻底疯了。

老头儿说,你和你妈一样,都是不正经的东西,我特么打死你。

老头儿说着就抄起了地上的一个酒瓶子,眼看着就要给白月光来个爆头……

我瞅老头儿这架势像玩真的,我真怕出人命,一把拧住了老头儿胳膊,夺下了酒瓶子。

我说,大哥,你冷静。

模特挡在白月光身前说,叔叔,你知道小纤心里有多苦吗,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一来就是上手,你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吗?

我和模特一个叫哥,一个叫叔,眼看着叫差了辈分。

我说,对,大哥,要不咱今天先回去,你看闺女这样的也没法谈啊,明天等她清醒了去我公司好好谈,你看成不成?

模特说,叔,你放心,今天晚上我看着小纤,她肯定不会跑了。

老头儿看我俩一唱一和,又看了看白月光那不清不醒的模样,狠狠唉了一声,还是妥协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给老头儿订了间旅馆,老头儿死活不去,说太破费了,跟我商量看能不能在我们公司将就一宿。

我算看出来了,老头儿长得斯斯文文的,脾气是真犟,我好说歹说不管用,只能把老头儿带回了公司。

我让小李把会议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腾出地方支了两张床。

我怕老头儿再出什么动静,没敢走,也睡在了会议室。

那天晚上老头儿一晚上没睡着,辗转反侧,把身子翻得跟烙饼一样。

我跑了一天,熬到下半夜昏昏沉沉睡去,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六点半,我一看旁边床上没了老头儿,当时就吓清醒了。

我怕老头儿又去找白月光闹,赶紧穿衣服正准备出门,就看见老头儿提溜了一笼包子一杯豆浆回来了。

老头儿说,人老了觉少起得早,顺手看见有卖早饭的给你买了一份,当年小纤上学的时候我也是这个点儿起来给她买饭,唉……

话说到一半,老头儿又叹了口气,哽咽着断了话头。

看着老头儿落魄的身影,我心里又有点儿不是滋味儿,我突然想起我的家乡,我的父亲,记得上学的时候,也是父亲给我准备早餐。

老头儿买的包子个头不大,我一口一个往嘴里塞着,生怕吃得慢了哭出来。

那天早晨,我也有点想家了。

模特说话倒是不诓人,那天上午九点多,模特果然又带着白月光来了公司。

白月光是顶着黑眼圈来的,也不知道是昨天造得狠了还是我们走后又哭的,反正看着挺憔悴。

白月光似乎生怕老头儿再挑错,今天少见的没化妆,衣服也是穿的长衣长裤。

就这素颜加黑眼圈也没挡住白月光的颜值,不得不承认,白月光真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父女俩一照面儿,我就发现我彻头彻尾办了一件大错事儿……

我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安排了一次错误的会面……

我又把这对父女安排在了会议室。

父女俩隔着会议桌坐着,老头儿死死盯着白月光,白月光低头扒拉着手机,谁也不说话。

我看气氛有点闷,打了个哈哈,问白月光,大姐,吃饭了没。

白月光说,谁特么有心思吃饭啊。

我发现这闺女挺爱怼我的。

当时老头儿一拍桌子说,你是怎么给你陈叔叔说话的。

我管白月光叫姐,老头儿认我是兄弟,眼瞅着这辈分又叫乱了。

白月光一抬头说,我就是这么说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一辈子窝囊废啊。

老头儿眼看着抬手又要拍桌子。

我听着两人又要吵吵起来,连忙打岔,让蹲在门口的小李快倒茶。

小李提着暖瓶,一阵忙前忙后,眼看着又把一场战事消弭于无形。

我吸溜了两口茶,说,大哥,孩子都这么大了,咱心平气和地聊,你说说你的想法,孩子也说说孩子的想法,你老拍桌子这事儿还怎么聊啊。

我又充了一次大辈,白月光一点儿也不吃这套,狠狠白愣我一眼。

老头儿看着桌子上的茶杯没动,说,跟我回家。

白月光继续低头扒拉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不回。

老头儿又强调一遍,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白月光突然哐当一声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说,我就不回家,你让我学钢琴我就学钢琴,你让考哪个大学我就得考哪个大学,你让我去哪儿上班我就得去哪儿上班,你让我跟谁结婚就得跟谁结婚,你当我是什么?是你炫耀的工具吗?我告诉你,我不是!我是人,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我能养活我自己!

老头儿眼看着声音提高了几倍,说,你他妈这算什么工作,我看你和你妈一样,都他妈是鸡。

白月光突然惨笑一声,说,哈哈,你终于说出来了,我妈不吃你这套跑了,你说我妈是鸡,现在我也跑出来了,你又说我是鸡,是不是这天底下你控制不了的女人都特么是鸡?!

父女俩在那儿嗷嗷地骂着,那一瞬间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费尽心思撮合的面谈对眼前这对父女来说真的毫无作用。

两人隔桌而坐,可两人彼此之间的心防却隔着千沟万壑。

这是二十余年来一点一滴积攒下的积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我突然意识我有点儿幼稚了,竟然把这对父女的问题想得如此简单。

似乎白月光这段话又戳了老头儿心窝子,老头儿指着白月光,说了一串你你你你,最后你了半天,愣没说出下文。

眼看着说不过自己闺女,老头儿又发了脾气,猛的抄起桌上的茶杯,呼地一下朝着白月光砸了过去。

白月光脑袋一歪,茶杯擦着耳朵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茶杯里的水是小李刚沏上的,滚烫的水泼了一肩膀,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一片通红。

白月光哎呀大叫一声,腾地站了起来,指着老头儿说,你就是个窝囊废,你一辈子除了会打我,还特么会干什么。

老头儿似乎也是彻底没了理智,红着眼说,我他妈打死你。

老头儿一扭头,正好瞅见角落里放着一根拖把。

我和老头儿昨天晚上在会议室里将就了一晚上,早晨起来的时候把小李叫来收拾了收拾,这拖把是今天早晨小李打扫完卫生顺手放这儿的。

老头儿可算找到了顺手的武器,腾地站起来走到墙角抄起拖把,咔嚓一脚把拖把杆给踹断了,抡着拖把杆就要冲锋。

我一看老头又开了狂暴,跑过去就想抱住老头儿,老头儿二话不说抡起拖把杆子咔地一个竖劈,结结实实抽在我肩膀上。

当时我肩膀上火辣辣地疼,脑子有点发蒙,我是真没想到,老头儿狂暴起来还是个六亲不认的货。

我愣神的功夫,老头已经从我身边冲了过去,直奔白月光而来,模特还想拦,被老头儿一把扒拉到了一边儿。

白月光梗着脖子说,你有本事就打死……

白月光一句话还没说完,老头儿抬腿就是一脚,哐当一下把白月光踹在地上。

我眼看着拖把杆子化作一团灰影,就听着噼里啪啦一阵爆响,老头儿对着白月光连抽了十几棍子,看那棍风呼啸,一点儿没有留情的意思,纯拿白月光当人肉沙包练了。

白月光躺在地上嗷嗷地叫着,实在是被老头儿打得受不了了,抬起一条胳膊来想挡棍子,老头儿最后一棍子正好抽在白月光胳膊上。

咔嚓一声脆响,拖把杆断成了两截,白月光捂着胳膊一声惨叫……

我实在没想到这老头儿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打起自己孩子来狠得像个变态。

我当时甚至隐隐有种错觉,这老头儿不是在打人,是在杀人。

我呼的一下冲过去抱住老头儿,老头儿正杀得眼红,跟头疯牛一样来回给我甩着身子。

那天表哥正好也在公司,这顿全武行动静闹得太大,表哥听声音不对劲儿,开门瞅了一眼,愣了一下,呼地一下冲进来抱住了老头儿,膝盖一顶,膀子一抖,就听噗通一声,老头儿摔在了地上。

表哥早年当过兵,有点擒拿格斗的底子,这两下很带着我人民解放军对敌的冷酷劲儿。

小李从前台也听到了动静,紧随其后也冲了进来,一进来也愣在了那里。

表哥说,愣啥,快他妈报警啊。

小李就要掏手机,白月光捂着胳膊说,别报警,别报警,这是我爸……

表哥沉默了片刻跟我说,咱上医院看看去,别打出事儿来。

我们把白月光扶起来,白月光一边抱着胳膊说疼,一边说脑袋有点晕。

表哥给小李说,看好了这老东西,别让他跑了,回来再收拾他。

然后表哥扭头瞪着老头吼,自己闺女也能下这么重的手,你这样的算特么什么狗屁父母,真特么是个畜生。

表哥也是养闺女的人,我觉得表哥这一嗓子吼得有点儿共情。

老头儿似乎被表哥摔得有点狠,趔趄好几下才站起来,看着我们张了半天嘴,可最终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干杵在那里目送着我们扶着出了会议室。

表哥找了个最近的医院,开车把我们送了过去,路上车开得有点急,我眼瞅着表哥又是乱道又是闯红灯,看样子驾驶证上的分是不够扣了。

去了医院好一通检查。

医生连问了好几遍这是怎么弄的,白月光咬着牙说是自己摔的。

医生一脸不信,黑着脸问我,这真是她自己摔的吗?

我当时还纳闷这医生怎么跟和我有仇似的,后来脑子一转猛地明白过来,这医生八成是把我当成了白月光的老公,以为我玩家暴呢!

白月光咬死不承认,医生也没办法,开了张单子让先拍片子看看。

那天拍片子的人挺多,放射科里排了一溜队,白月光成了队伍里最亮的那道风景线。

白月光那颜值本来就惹人眼,偏偏现在的造型又别具一格,左脸颊上带着条棍子印肿得像半拉猪头,身上又是棍子印又是脚印,跟刚上了刑一样。

好死不死白月光还耷拉在我身上,我扶着她,外人一看真以为我俩是闹了气的鸳鸯,无数双愤怒的小眼神儿齐刷刷扎在我身上,估计和医生一样,也是把我当成了家暴狂魔。

我替老头儿背了个大锅。

片子得俩小时才能出来,我们四个在休息室等着,模特是真有点儿心疼小姊妹儿,整了条冰袋给白月光冰敷着,白月光一个劲儿哈着气儿说疼。

我问白月光,你爹到底是啥脾气啊,怎么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白月光惨然一笑,说了声就这脾气。

模特插话说,这算轻的,当年都是把她吊起来揍。

我问白月光到底咋回事儿,白月光抬起另一只好胳膊擦了擦眼泪,给我讲了段父女俩相爱相杀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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