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他靠在身上时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惹得郎褚玉心里颤动了一下。
他不敢再动,垂着眸,偷偷看了一眼。
乔珠的面容恬静,合着的眼下睫毛浓密卷翘,衬着微微晒黑,蜜色富有光泽的皮肤。
像是上了一层好釉的美瓷。
他的目光描摹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将这张脸上细节记了个够。
菱形浅红的唇,微尖的下颌,满月似的面孔,眼是水杏一般,不过当下是闭着的。
松香气中烤鱼发出滋滋的声音,福公公低头转动着,仔细照顾着火候,显得自己有点事做。
他觉得陛下和这个少年的气氛有些奇怪,先是少年一言不发地靠在身上睡着了,再是陛下真就一动不动尽力照拂着。
可真是温柔妥帖到过分。
好似两人早就相识,而不是刚刚才偶然相遇。
伍六子又抓到了两条鱼,转过身正要兴奋地招呼小公子,一回头却看到郎褚玉轻轻地摇摇头。
美人发如泼墨,一双美眸沉静温柔,示意着靠在他身上睡着的少年。
乔珠睡得不太安稳,细眉轻轻地蹙着,只是因为实在累了舍不得醒来。
伍六子噤了声,他来不及去想为何自家小公子能和这人亲近到这般地步,就糊里糊涂地被支使到一旁,去溪水边收拾活鱼了。
一刻钟后,烤鱼已经冒油,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扑鼻的香气。
福公公闻着都心里发馋。
伍六子笑嘻嘻的,比着拇指夸赞道,“阿叔,你烤鱼可真是一把好手。”
因为乔珠还在睡觉,特地压低了声音。
福公公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褶。
心里对这主仆俩好感颇增。
新抓的两条,烤得半熟不熟,还要些时候,伍六子抢着烤着它俩,好让福叔歇歇。
“公子,你要不要先尝尝。”
伍六子招呼着这位年轻公子,笑容满面。
郎褚玉真就在这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丝毫没有觉得不适,由着乔珠靠在他身上。
伍六子都有点过意不去,提议让他家小公子靠自己身上,他好歇歇。
郎褚玉笑容一僵,委婉地拒绝了。
在伍六子眼里却是个脾气如此之好,待他家爷实在温柔又有耐心的貌美公子。
福公公看在眼里,他能说什么,低头先尽职吃了一口烤鱼,焦香味美,因为是自己烤的心里竟觉得比宫里的御膳也好。
伍六子问起郎褚玉要不要吃时,他也温声拒绝了,好言道你们先吃吧,让他受宠若惊。
随即看着自家还在睡觉的爷有些发愁。
“爷还在睡着呢,这鱼都烤好了,要不要把人喊起来?”
郎褚玉偏头看着他,似乎在火边呆久了,乔珠被火光映着熏烤着,鼻头一抹俏皮的微红。
此刻在梦中皱起,颇为不情愿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了,“不必了,就等他睡醒吧。还有两条没烤好呢,先不用着急。”
说着自然而然地伸手拂过发顶,一捋乔珠纷乱搭到他身上的乌发。
他手指纤长有力,指节分明,配在一起格外赏心悦目。
郎褚玉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果真是绸缎一般的柔软,他想。
没有人觉得这个亲密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好像这么爱护是应该的。
这公子天生说话,就莫名地让人信服。
伍六子没有多想,点头应了,连忙称是。
他和福公公一块分食了那条烤鱼。
两人互相称赞吹捧着,气氛融洽。
因为顾着手头上在烤的两条,伍六子没吃太多。
福公公倒比往常都用的要多点,心想晚上倒别因这积了食。
郎褚玉回味着指尖上的触感,顺滑柔软,因为矜持和顾及的君子风度,没敢再上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乔珠就心上发痒,总想伸手摸摸看是不是真人,还只是幻像。
他尤其想摸摸那两点梨涡,就是不敢。
不知不觉的,乔珠似是因为新烤好的那两条鱼的香气,略微醒了。
他动了动,皱了皱鼻子。
郎褚玉察觉到了动静,想偏过头去看,又怕止不住满脸的笑容,竭力忍着。
伍六子不觉有异,他熟练地上前招呼着,“爷、爷!您醒了,鱼烤好了,快来尝尝,都是按照您口味烤的,好了后还刷了层蜜呢……”
聒噪,郎褚玉皱了一下眉,颇为不快。
只是很快收敛下去。
乔珠却真的怠懒地哼了声,含含糊糊地应着,“嗯。”
带着鼻音的黏糊,一股粘人劲。
过了一会儿。
“嗯?”他还有点迷糊,后知后觉起来,“小六子。我是睡着了吗?”
他揉着眼,揉得慢吞吞又十分仔细。
像只矜贵,舔着毛儿的猫儿。
那双眼揉过睁开后,也是猫儿般的圆,眼梢带些恰好的弧度。
郎褚玉忍不住看了过去。
乔珠睁着眼,正迷瞪地和他对上。
漂亮的小公子半倚在肩头,乌发散乱,脸颊酡红,眼睛是漆黑的,在昏暗日色下愈发黑亮。
他愣愣地看着,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郎褚玉毫不避讳,直视着那双眸子。
眼见着越睁越大,乔珠喃喃道,“美人哥哥?”
他还没反应过来,看到这后差点没靠稳滑了下来。
郎褚玉拢了一下,又飞速地收回手。
“我是睡着了吗?”乔珠仍懒懒地靠着,不时地眨着那对圆眼,慢悠悠的,一下一下。
小蝴蝶扇着风,扇得郎褚玉心里乱乱的。
他怎么还不起来?
不起来也好……
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
再多靠一会,反正……也不太累。
郎褚玉胡思乱想着。
“爷,您是睡着了。”伍六子凑了过来,“靠在这位公子身上呢。”
他好不容易把那句貌美公子咽了下去,毕竟这可太冒犯人了,只说了一半。
郎褚玉气息一顿,撇着嘴角。
他实在厌烦不相干的人掺和进去。
“公子人可好了。”伍六子不厌其烦地夸赞着,跟乔珠说清楚了状况,“那么长时间都没动,任由您靠着,都没让小的把您叫醒呢。”
“什么,您问多久,小的想想,都够烤三条鱼了。”说着他举起手里烤好的鱼儿,笑眯眯道,“都烤好了,快来吃吧爷。”
乔珠听明白后,仰头瞧着郎褚玉,轻轻地起了身,脸上的神情仿佛是有点不好意思。
而郎褚玉,竟有点舍不得。
他靠在身上时,心里是一股安心,这一离开,烦躁的感觉一涌而上。
“美人哥哥,辛苦你了。”乔珠想着好像听大人说过的那些道谢的客套话,眨着眼半晌憋出一句,“我睡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啊?”
照着郎褚玉如今展示的温柔公子的这一面,他应当是摇摇头说不累的。
但他现在突然,想存心逗逗他。
“累啊。当然累。”他装模作样,孩子气地假装提不动被靠久的那边,唉声叹气道,“你瞧瞧,都抬不起来了。”
乔珠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担心道,“那怎么办啊?”似乎又有些懊恼地皱皱眉,“要是我不靠那么久就好了。”
郎褚玉继续逗着他,怕把人弄哭了又急忙哄着。
三言两语后一片欢声笑语。
乔珠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伍六子也边听边笑,手里正忙着给烤鱼挑刺儿。
陛下的这般作态,被福公公瞧在眼里,五味陈杂。
如此的不稳重,孩子气,还有闲心跟人作乐玩笑,他可好久都没见过了。
“诺,爷,挑好的鱼,您尝尝。”伍六子献宝似地递了上去,谁能想到在山林里还带了碗箸,也算是他准备得周全。
“好!”乔珠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似乎对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习以为常。
郎褚玉突然有点嫉妒。
伍六子和他虽为主仆,但这么熟悉,可以互相亲近又不觉有异。
而乔珠,好像对每个人都坦诚率直,天性纯真,丝毫不吝啬善意,至纯至洁。
郎褚玉喜欢的就是这种山林最本始,不同于世俗的天性,就像他口中的古韵歌谣一样。
但每个人都这样,不是对他,他不喜欢。
郎褚玉思绪飘远,乔珠却扯着他衣襟把人拉了回来。
漂亮的小人儿双手捧着碗儿,如若奉上珍宝,他眼中发亮,满满的真诚。
“美人哥哥,鱼给你吃。”他偏着头,笑得两眼弯弯,“谢谢你让我靠着睡觉,小六子说得对,你人可好了,所以要有个谢礼。”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下聪明不少。
郎褚玉哈哈笑着。
“好!我也谢谢小郎君,知恩善报,君子作风。”他拱着手,行了一礼。
若能看见,便知道身后尾巴翘了多高。
管他对多少人好,现在对我好不就行了。
乔珠脸涨得通红,“君子?”
他连忙点点头,“对,我是君子,美人哥哥也是,我们一起当君子。”
听到他这种天真无邪的发言,郎褚玉忍俊不禁。
他接过碗,就着牙箸吃了一口,不知道是刷了蜜还是什么缘故,这鱼入口十分味美。
“小郎君的谢礼不错。”他眨眨眼,一双凤目顾盼生辉,比平时更耀华了十分。
看得就连乔珠都在那一动不动,似乎看痴了。
伍六子屏息暗道,真乃神人也。
郎褚玉以为他是看着碗里。
执着牙箸笑眯眯道,“你要吃吗?”
乔珠被这吸引了注意,闻了闻,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乖巧起来,总让人不由得想要照拂一二。
郎褚玉给他夹了一块,乔珠凑过来,就着他手里的牙箸小口地吃着。
他这般吃相还不失斯文,赏心悦目,从小的教养潜移默化,显得漂亮极了。
伍六子在旁边忙道,“爷不急,烤鱼多着呢,小的再给您挑一碗。”
郎褚玉手一顿,颇为不悦。
实在多事,他暗想道。
……
一顿喷香的烤鱼,用的差不多了。
乔珠像只餍足的小猫,打了个呵欠,由着伍六子拿巾帕替他擦干净了嘴角。
郎褚玉默默地注视着,心想为什么没抢先拿出帕子来。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越发过分了起来。
这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了动静,
“哟,吃得可香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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