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天过后，我拉黑了卓序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找不到我，就去了苏淼的事务所。

接到苏淼的电话时我刚刚在医院做完复查，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不过以后恐怕很难怀孕了。

我笑了笑，并没觉得什么悲伤。

苏淼带着员工去了另外一个会议室，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和卓序两个人。

《离婚协议书》就摆在面前。

【签好字了？】我问。

卓序眼眶红红的，他这几天好像瘦了很多，下巴上也长出来了些胡茬。

靠近时，身上还有浓厚的烟草味。

【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他声音沙哑地问。

【没有。】

【林琼，你行啊！】卓序突然冷笑，他耸了耸肩膀，把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用力拍在桌上。

【我像个傻子被你耍！为了你那件破旗袍，我找遍了上海，苏州的老师傅！】

【可你呢！林琼，你怎么对我的？你怀了孕都不告诉我，是吗？】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卓序双眼猩红，眼眶里似乎盛满了悲哀。

我听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似乎也捶得我喘不过气。

【既然这样，那你就该明白！这个孩子生不下来。】

【卓序，无论我，还是这个孩子，对你而言都是意外。】

【现在，我帮你把意外消除了，难道不好吗？】

卓序剧烈地摇着头。

他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摁入怀中。

【小乖，我爱的一直是你啊，我们不离婚，不离婚好不好？】

【你别这样冷漠，你变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把手放在卓序的心口，抬眼描摹着他的轮廓。

他大概以为过去的两年我爱惨了他吧。

所以到现在为止，我还只是在闹脾气。

只要他微微示弱，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心软，再任他为所欲为。

【让一切都过去吧，卓序。】

【你爱的人不是我，同样，我也从未爱过你！】

一句话，让卓序愣在原地。

泪珠在他眼角滑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林琼，你有没有心！】

【这话应该问你。】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卓序，你真是，白白瞎了这颗心！】

卓序气急了，紧紧?住我的腰。

我急切地推开他，却被他把手举过头顶。

“嘭！”地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叶芷拿着一个文件夹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卓序，你在干什么啊？】她轻颤着声音问。

见到叶芷，卓序才放开了我，他整了整衣服，烦躁地摸向口袋。

【你怎么来了？】他点燃了烟。

叶芷哭得可怜，她一步步走过来，把头埋在卓序的颈窝里。

声音很小，但足够让人听清。

【卓序，你要做爸爸了。】

11.

叶芷慢慢从卓序的怀里起身，递给他一张化验单。

上面显示婴儿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这也就是说明，我做手术的那天，叶芷正好怀孕。

卓序看了看叶芷，又看了看我，终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领离婚证的这天，叶芷等在大厅外。

趁着卓序接电话的瞬间，她拦住了我的路。

【林琼，做了两年的卓太太你也该让贤了。】

【我告诉你，我会和卓序举行最盛大的婚礼，会让我的孩子成为卓家的唯一继承人！】

【以后见到我，记得收紧尾巴，别脏了我的路。】

【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对上她的眼神，微微一笑。

【好啊，那我就祝你们，新婚快乐！】

叶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对我离去的背影她只能干着急。

12.

卓序婚内出轨的名声本就不好听。

离婚的消息一传开，集团公司股票大跌。

偏偏叶芷不死心，在这个时候一定要火上浇油。

她仗着怀孕，让卓序请了娱乐圈的顶流和圈子里所有能叫得上名的人。

听说这样她犹嫌不够。

叶芷发动力量请了自己的网红小闺蜜，还请了各个频道的直播，势必要办一场‘世纪婚礼。’

她直对着镜头，一点也不避讳。

【小三？没有爱情还迟迟不退出的那一方才叫小三吧！】

【我和卓先生马上就举行婚礼了，而且我们即将变成三口之家，如果有所谓的第三者，那也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婚礼举行的前几天，叶芷亲自到我的咖啡店来给我送请柬。

【‘一念贪欢’！啧啧，这名字可真够土的。】

【喏！林琼，七月十八，我和卓序的婚礼，你一定要到场哦。】

我给卡布奇诺勾了个漂亮的花，接过请柬。

【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送一份大礼！】

13.

打开咖啡馆二楼角落的房间，里面放着我与秦延为数不多的合照。

这个陪了我，护了我四年的人如今只变成了纸片上的缩影。

出事前两天秦延还对我说要把对面的店一起盘下来给我开咖啡馆。

到时候他在这边调酒，我在那边就可以做咖啡。

到了晚上，我们一起窝在二楼的房间里就可以看着天空数星星。

【那到时候，我一定比你挣得多！】我笑着泼了秦延一脸的水。

他把我搂进怀里，不依不饶，【好啊，那到时候可就得让林老板养我了！】

二十多岁的林琼和秦延对未来的美好满怀憧憬。

可是，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后来就成了杀人犯呢！

我颤抖着手指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是秦延的遗物，以及，他杀人时用的那把铁棍。

那天正好是除夕，我买了肉馅回家，准备和秦延一起包饺子。

深夜的老街还没有安路灯。

刚走到拐角处，我听到后面有窸窣的脚步声。

还没等我往前走，一只大手突然勒住了我的腰，捂住了我的口鼻。

浓烈的酸味灌满鼻腔，我仅存着最后一丝意识发起反抗。

男人粗糙的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想大叫却只能发出点滴呜咽。

救救我，救救我啊！

秦延，秦延！

泪水顺着脸颊流到雪里，我听到了拉链被人撕开的声音。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来不及时，面前的男人突然被一脚踹翻。

秦延突然出现，和那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抄起一根铁棍狠狠地往那人头上砸了两下，那人昏了，秦延立马抱住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我。

【怎么办，怎么办秦延，他不会死吧。】

秦延冷静地拍了照，在抱起我的瞬间拨打了120.

【不会，我下手有数！】

可到了凌晨，警察找上了门，他们说那人因为抢救无效死亡，杀人凶器上只有秦延的指纹。

我拦在警察面前，一次次地声称是那个人侵犯我在先。

可因为证据并不确凿，性侵罪名并不成立。

没过半个月，判决书下来，秦延故意杀人，判处死刑。

我没来得及见秦延最后一面。

因为那一天，我躺在手术台上，无奈地流掉了我们的孩子。

其实我很想努力保住它的，我很想很想将孩子生下来等着秦延刑满释放，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

可是，当得知宣判结果的那一霎那，我晕了过去，流了满地的血。

同一时间，我没了孩子，也失去了孩子的爸爸。

照片被我捏得起皱，我捂住胸口止不住地呵气。

泪水一滴滴地砸在地上，心脏像被浸在了酸水里扯上扯下，反复揉捏，直至脱水干瘪。

不过，没有关系。

二十六岁的林琼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她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以及保护自己想爱的人。

14.

卓序和叶芷的婚礼定在京城最豪华的酒店。

叶芷穿着一袭月白拖尾婚纱，缓缓向卓序走近，他们在台上许下誓言，深情拥吻。

社会名流在一旁鼓掌祝贺，记者们则是举着相机拍个不停。

司仪看着这一对恋人也不禁动容。

他拿起话筒说【卓先生和叶小姐于大学相识，他们能够修成正果可谓不易，现在，我们有一份珍贵的礼物要送给二位，这是关于两位的青春记忆，是两位真挚爱情的点点滴滴！】

进度条在后面逐渐攀至满格。

好戏开始了。

六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所有事在众目睽睽下重现。

老旧的监控拍下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在秦延抱着我走后，有一个男人又出现了监控里。

那个人就是卓序的助理。

他戴着手套猛地朝那个男人头顶夯去，只用了三下，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现场突然变得骚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卓序和他助理的身上，就连旁边的叶芷也望着她即将下嫁的这个男人，满脸不可置信。

【来人，给我关了！关了！】

卓序疯狂大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记者同步拍下了现场发生的一切，两秒钟，这段视频就传到了网上。

更有叶芷的网红闺蜜团打开了直播，卓序的恶行在全国人民面前直播。

视频的最后是卓序和助理的对话。

【卓总，怎么办，死的是叶家大少，您和叶小姐怎么解释啊？】

卓序微微叹了口气，听得处理声音很烦躁。

【那就让叶家消失吧，叶芷，我会想办法和她说的！】

叶芷精致的脸上开始止不住地流泪，她将手里的花砸向卓序，瘫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是你啊，卓序，是你这个混账，害得我家破人亡！】

她冲上来打卓序，却被保镖一把拦住。

场面已经乱成一团，卓序的解释，叶芷的咆哮都湮没在了一次次亮起的闪光灯里。

有人已经报了警。

在卓序强制让众人离场时，警察走了进来。

警员将卓序贪污漏税以及多年前故意杀人的证据放在眼前。

再加上有录音视频佐证，卓序再也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了。

卓序不服气地盯着警察，他的眼神环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了我身上。

【是你！林琼！林琼！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这样的咆哮，真是聒噪。

我走到他面前，笑意盈盈。

【卓总，怎么样，这份新婚大礼还满意吗？】

为了给你准备这份礼物，我的淼淼这几年来可都要跑断腿了呢。

15.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法院恢复了秦延的清誉，同时卓序被判死罪。

行刑之前，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那么帅的人，如今已经剃成了光头。

囚服宽大，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合身。

昔日的总裁沦为阶下囚，卓序看着我，目光淬毒。

【林琼！这几年我哪点亏待你了，你为什么害我到如此地步！】

【小声点吧，卓序，别太激动。】我握着电话说，【毕竟，好不容易换的心，你不珍惜，我还想珍惜呢！】

【你，你怎么会知道？】卓序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哆嗦，连带着声音都发了颤。

我冷笑了一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毕竟当年，你也是这么对秦延的，不是吗？】

【为了救你自己，你不惜诬陷秦延至死。】

【这样一来，秦延的心就可以安在你的身体里，你再也不用承受先天性心病带来的痛苦了，是么？】

【那，那个女生！】

【没错，是我！】我摘下了头上的假发，微微一笑，【为了整成叶芷的样子让你爱上我，我也是，煞费苦心啊。】

【不过没关系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带着所有的惩罚到地下去跟秦延磕头赔罪！】

【我祝你，永远不得安息！】

16.

从监狱出来时已到黄昏。

夕阳掠过大地，它就在转角处迎我，不知是去向繁星靠拢，还是对未尽的白日挥手告别。

淡淡的薄荷烟草传入鼻腔，叶芷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任务完成，答应你的，我可做到了。】

【谢谢。】我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漫延到眼窝的泪。

【对于我大哥的事，抱歉！不过，也谢谢你让我见到了害我叶家覆灭的凶手！】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转过头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回法国吗？】

叶芷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飘出，遮去了她半边脸。

【不了！】

【好不容易离婚，我可得好好玩！】

【世界那么大，我还想去看看呢！】

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往回走。

【少抽点烟吧，对孩子不好。】

【孩子？】叶芷突然放声大笑，朝着我吐了个烟圈，【屁！】

【卓序那王八蛋，还想让老娘给他怀孕，我艹他姥姥！】

【放心吧，医生是我发小，嘴严得很。】

噗嗤！

我也笑了。

【所以以后就…】

【再也不见吧！】

【好。】

我目送着叶芷远去，身影逐渐和地上的阴凉融为一体。

17.

到了九月八号这天，我精心地化了妆，拿出了那条补好的旗袍。

虽然熨烫了几次，还是有点皱。

上身时我发现旗袍松了，真讨厌，明明当时试穿的时候还有点紧。

早上的清风有点凉，墓园里还没有人。

我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走到了秦延的墓旁。

灰白色的照片有点斑驳，可还好，上面的人仍然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好看。

我把玫瑰花放在他面前，缓缓坐下。

【今天日子不错呀，秦先生。】

【真是的，结个婚还得我巴巴地向你走来！】

【下辈子，你可一定得穿着西装去接我！】

【不说话？】

【好，那我当你默认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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