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第七十六章 在朝暮
“所以说……” 谢瞻站在书桌前,看到林思行放下手机,十分疑惑地皱起眉头。 “……就这样就完了?”他问林思行。 对方点点头:“嗯,之后回去交接一下工作,我就可以走了。” 谢瞻无语了半天,最后吐出一个不得不吐的槽:“……你们大学教授他妈的有学历了不起啊……” 他们回到明州之后,两人在谢瞻的小公寓里挤了一周。谢瞻实在没脸让林思行挤在他这个十几平的猪圈一样的小公寓里,回来当天就光速联系了中介,看房签合同一条龙服务,一周后就和林思行,带着青豆,搬到了某个小区的两室一厅。 反正他现在不缺这个钱。 他晚了两天才告诉陈仪自己回来了,顺带请了两周的年假。陈仪追问他为什么的时候,谢瞻玩心一起,开口对她说:“我谈恋爱了。” 陈仪:“……您老铁树开花,不是,那好走不送,再会。” 上司跟个妈妈似的忧心他的个人生活,也不是纯粹的烦人。谢瞻挂掉电话,问林思行:“你也请假吗?” “没有。”林思行说,“我提离职了。” 谢瞻:“………” 谢瞻:“??????” “下船就发了条信息。”他解释道,“你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所以没法继续回去工作了。” 谢瞻:“…………………………” 他长大的嘴半天没有闭合。后来搬进新房子后,林思行终于接到了工作电话,和他讨论了离职安排,然后这事就这么完了。 就这么完了!在互联网公司,离职交接需要两个月起步的倒霉程序员谢瞻,从没见过这架势,因而对知名大学的教授这个工作产生了浓浓的阶级恨意。 “我再待十年,可能能拿tenure,”林思行继续说着令人生气的话,“虽然到时候就可以带着工资走,但是我也待不了十年了,对我来说这些都没什么重要的。” 谢瞻把头埋进枕头,以头抢地,试图表达自己的愤懑之情。 . 他们从明州湾下船后,先是开了个酒店住了一夜。谢瞻当时很累,基本上是靠在林思行身上,听他给其他人讲完了这一路上的全部经历。 一同下船的是几个人,白山雁,夏绿带着寒露,徐君知,还有明滟。这个明滟…
“所以说……”
谢瞻站在书桌前,看到林思行放下手机,十分疑惑地皱起眉头。
“……就这样就完了?”他问林思行。
对方点点头:“嗯,之后回去交接一下工作,我就可以走了。”
谢瞻无语了半天,最后吐出一个不得不吐的槽:“……你们大学教授他妈的有学历了不起啊……”
他们回到明州之后,两人在谢瞻的小公寓里挤了一周。谢瞻实在没脸让林思行挤在他这个十几平的猪圈一样的小公寓里,回来当天就光速联系了中介,看房签合同一条龙服务,一周后就和林思行,带着青豆,搬到了某个小区的两室一厅。
反正他现在不缺这个钱。
他晚了两天才告诉陈仪自己回来了,顺带请了两周的年假。陈仪追问他为什么的时候,谢瞻玩心一起,开口对她说:“我谈恋爱了。”
陈仪:“……您老铁树开花,不是,那好走不送,再会。”
上司跟个妈妈似的忧心他的个人生活,也不是纯粹的烦人。谢瞻挂掉电话,问林思行:“你也请假吗?”
“没有。”林思行说,“我提离职了。”
谢瞻:“………”
谢瞻:“??????”
“下船就发了条信息。”他解释道,“你在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所以没法继续回去工作了。”
谢瞻:“…………………………”
他长大的嘴半天没有闭合。后来搬进新房子后,林思行终于接到了工作电话,和他讨论了离职安排,然后这事就这么完了。
就这么完了!在互联网公司,离职交接需要两个月起步的倒霉程序员谢瞻,从没见过这架势,因而对知名大学的教授这个工作产生了浓浓的阶级恨意。
“我再待十年,可能能拿 tenure,”林思行继续说着令人生气的话,“虽然到时候就可以带着工资走,但是我也待不了十年了,对我来说这些都没什么重要的。”
谢瞻把头埋进枕头,以头抢地,试图表达自己的愤懑之情。
.
他们从明州湾下船后,先是开了个酒店住了一夜。谢瞻当时很累,基本上是靠在林思行身上,听他给其他人讲完了这一路上的全部经历。
一同下船的是几个人,白山雁,夏绿带着寒露,徐君知,还有明滟。这个明滟并不是那个和许湛相遇过的明滟,因此她能力未被触发,什么都不知道,在船上发生奇异事件时被苏榕榕催眠了,直到一切都解决之后才醒过来。
但可能由于那个做了不同选择的也是她,听完自己的故事之后,明滟没有多少犹豫,就相信了他们的话。
“是我会做出来的事。”她带着点羡慕说。
谈话到了最后,林思行把白山雁叫到一旁,将一个小瓶子交给了她。
那里面装着明辙最后消失之前,手里的金属片,还有船上散落的零零散散的陨石的碎块。
“这个你收好。”林思行对她说。
“……让我来吗?”白山雁茫然道,“带回大学研究?”
“不是。”林思行解释道,“不要给你导师,也不要给任何人。至少……20 年吧,在这期间,这个小瓶子一定由你亲自保管。”
白山雁看了他一会儿。
“这很重要。”林思行说。
白山雁停了一下,郑重地点点头:“听你的林哥。”
她走后,谢瞻好奇地问林思行:“这倒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之前忘问了……小白的能力是什么?”
林思行笑了。
“我在路上问了她,”他轻松地说,“小白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在路边救过一只流浪猫。流浪猫受伤了,她把它带回家治疗,照顾,养了它一年,然后有一天,猫不辞而别了,当时她还很伤心。”
“然后呢?”谢瞻追问。
“那只猫……”林思行轻笑着说,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对神奇空间现象的赞叹,“……是行星的核。”
谢瞻眨眨眼睛:“啊?”
“就是陨石曾经来源的那颗行星。”林思行说道,“直念和容心都围绕着它的核运转,但核反而自我意志薄弱,不像苏榕榕她们,只是有点微末的生命。它落在地球上时,距离其他部分很远,因此以地球生物的姿态自保恢复状态,恰巧在那时遇到了白山雁。”
谢瞻愣愣地开口:“……所以……”
“所以,小白的能力,其实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最强的,”林思行笑道,“也可以说是最微妙的……她的能力是让陨石带来的一切能力无效化,以及对相关事项的高度幸运和敏锐直觉。反而是很难发现的能力。”
谢瞻恍然大悟:“……所以她在船上,一直都直觉很敏锐,知道谁是好人,而且到最后毫发无伤,百毒不侵,子弹也是人体描边……强啊。”
林思行点点头:“是的。因此,陨石的那些碎片,放在任何其他人手里,都会带来时空异象和能力,唯有在她手里……那就是几块普通的废铁。”
谢瞻顿了片刻,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陨石的事不会被其他人利用,对她不利吧?”他问。
“有明滟在,应该不会。”林思行说,“不过保险起见,我们之后也得和她一直保持联系。而且……”
谢瞻点点头。
他们在最终离开意识空间回到船上之前,终于见到了苏榕榕。
不过不是她本人,是她留在意识空间里的一段影像。假如谢瞻决定两人留在量子锁里,或许他们就永远接收不到这条消息。
无论如何,当谢瞻伸手去碰的时候,看到同真人一般无二的苏榕榕的投影,在他面前站起来,像往常那样对他很温和地微笑。
“你们来到这里,意味着你们打算回去了。”苏榕榕说,“这样的话,我还有几件事要委托你们去办……”
她说着,伸出手来,将一片翠绿的羽毛拿到林思行面前。谢瞻一怔,认出来那是令要的尾羽。
“当年‘直念’压我一头,就是因为它找了代言人,而我没有。”苏榕榕说,“如今它失败了,虽然现在对它来说,按照我的方案来做就是最优解,但我也来上一道保险。像它找明辙一样,我也将‘容心’的能力,分一部分给你。”
林思行没接,而是先开口问道:”代价是什么?“
“代价不大,”苏榕榕说,“和明辙那个差不多,从今往后,只要你们在地球上,曾经和陨石发生过交互的人,明非卿,周子煦,等等……都命中注定,还会和你们发生至少一次接触。这也是我希望委托你们做的事……地球人原本不该有时空能力,现在有了,短时间内也无法去除,所以需要有一个人帮忙清理这些后果。明非卿虽然没有能力,但会利用这些知识做什么?总是需要人去收拾的。”
林思行闻言停了一会儿。谢瞻听到这里,原本有些不想接,但林思行随后开口问道:“那能力是什么?”
“代价不大,所以能力也不大。”苏榕榕笑道,“它唯一的能力……就是一把钥匙。它仅仅在你们二人都下定决心的时候,能用唯一的一次。使用了它,你们就可以以现在的年龄再次来到高维或者异时空里,不会再变老,也不会死去,直到你们愿意。到那时,时间和空间的维度会再次为你们展开。”
谢瞻怔住了。
他之前就想过……他最想留在量子锁空间的原因,就是想和林思行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被有限的寿命所束缚。苏榕榕等于把这个给了他们……还要好,是给了他们在地球上寿命将尽时离开,去时空之间的选择。
但那个代价……
林思行看了谢瞻一眼,意思是让他决定。谢瞻想了想,摇摇头:“你来决定,我听你的。”
于是林思行点点头,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羽毛。
“就算我不接,明非卿以后要做的事,我们也大概率被卷进去。”林思行轻声说,“与其被动参与……不如我们主动去做。”
苏榕榕微笑点头。谢瞻总觉得,她是早预料到了,林思行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也知道……林思行做出这个决定,不只是为了主动选择,更多还是……为了实现他们两人的愿望。
现在他在林思行身边,前所未有地懂了对方的一切想法。
“那我就走了。”苏榕榕笑道,“我之前说过……地球的诞生,是经历了很多巧合的。虽然平行世界众多,但是放到整个宇宙的架构里去比较的话,会发现形成地球的平行世界没几个,绝大多数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地球和人类出现。我对直念的提议就是我们到那里去,占据那些平行世界包含的宇宙,将太阳系据为己有。”
听起来是很气魄宏大的想法,但谢瞻知道,她每句话都是真诚的,做出的也是符合她们能力的合理安排。
“如果我这边顺利,”她说,“你们所有人的能力,在未来 10 年内都会逐渐衰变消亡,慢慢消失,在那之后地球就彻底恢复常态了。”
林思行点点头。苏榕榕最后和他们挥了挥手,像往常那样告别,而后这个影像就直接消失在了意识空间里。
等谢瞻和林思行站起来,打算回房间的时候,白山雁突然大叫一声,从自己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只小鸭子。憨态可掬,戴着个红色的领结,一双豆豆眼颇为精神明亮。
白山雁指指它,很夸张地喊道:“我回房间的时候看到这个在我的枕头上!这不是我那只,是,是……”
“什么?”谢瞻问。但白山雁没和他解释。她冲过来激动地和谢瞻拥抱了一下,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回去了。
谢瞻:“……?”
他和林思行对视一眼,看得谢瞻耸肩一笑,懒得追究了。反正日后有的联系,他们也不急,两人就这样还是回了酒店房间。
徐君知跟着明滟走了。他在船上把自己的钱花光了,现在垂头丧气,诈骗把柄又被明滟拿在手里,被控得死死的。
夏绿带着寒露,也跟着明滟离开了。他们回船的时候,其他人都很开心,唯独小姑娘本人躲在人群后大翻白眼,还没说别的,就被谢瞻一把搂住了。
寒露板着脸在他怀里挣扎,谢瞻倒是笑得很开心。
“好好跟夏老师过,”他对寒露悄声说,“她爱你。”
“放屁。”寒露说,然后脸红了。
人工智能是否有感情,谢瞻也不清楚。不过夏绿坚持要“对无人监护的未成年人实行监护责任”,就是要领养她,寒露也没反对。身份问题有她的算力和明滟的权限,很好解决,谢瞻看着小姑娘,就像看燕城街头的自己。
不过当然了……对方是个人工智能,谁又知道她日后的感情人生,和自己的,谁的更艰难一些呢。
虽然这一切的事情,都还需要他们日后逐个去处理,并没有完全结束。但就眼下,他们几人各自回家,来日方长,眼下的几天,几个月……终归是他们自己的。
谢瞻带着林思行回到家里,然后按照他说过的换了房子,办了签证。在回去上班之前,他和林思行就住在这个新租来的两室一厅里,整整两周,几乎都没出门。
好吧……几乎都没下床。
青豆懒洋洋地从衣柜顶上往下看了一眼。家里多了一个它不关心的活物,对它的生活可说一点影响都没有,它瞥了眼两个两脚生物发出的噪声,喵都没喵一声,继续把头缩回来,呼呼大睡去了。
新居只有一个卧室是当卧室用的,另一个房间是工作间。卧室的床不大,一米五,谢瞻考虑日后换个大点的,但林思行好像并不怎么在乎。
他当然不怎么在乎了,毕竟他……
谢瞻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趴在自己上方的林思行。
“我明天得早起去上……唔唔……”
话没说完,被人低头堵住了。好久才分开,谢瞻已经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不得不重启一个话头:“签证那边还得提供一段申请说明,你明天记得帮我写,我英语全还给你了……唔唔唔……”
这回再分开后,谢瞻没好气地笑了,骂道:“你不是之前很能说话吗?不是人尽皆知的性冷淡吗?怎么一到家就变成了……唔……”
再一次被林思行分开之后,他完全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只知道喘息,视线不曾稍动,望着林思行的眼睛。
那人在他上方轻轻地笑了。
“去英国的时候还得抽一天,”他语气轻松,像谈论天气一样随便地说,“去登记一下。你在英国有关系好的同学吗?我们需要两个见证人,我可以找我导……”
他停了话头,笑着看到谢瞻脸色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眼中氤氲着某种水气。
“……我他妈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缓了一会儿,谢瞻才开口说道,“……恋爱的你跟变了个人似的,是个绝世情种恋爱脑……”
林思行笑笑:“嗯,是啊。”
夜色渐落,明月高悬。猫咪酣睡的声音渐渐响起,明州的夜晚,星星点点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墙上留下细碎的光影。
宇宙中时空交叠,变换莫测。而谢瞻直到现在才知道,在和喜欢的人看向彼此的时候,无需悖论,无需量子,在那种交叠的视线和感情当中,原本就藏着一个独立的,小小的,只属于二人的,永恒的空间。
人类生而脆弱,而感情的分量重逾时空,超脱边界,在黑暗苍茫的宇宙当中,是一颗微弱细小,但不会熄灭的星星。
在对方专注的目光里,谢瞻抬手抱住林思行,和他笑着对视。
“明天再说。”谢瞻说道。
说罢他抬起头,深深地吻住了对方的嘴唇。
【正文完】
作者的话
栗绒拿铁
作者
07-10
完结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后记
到现在还有点恍惚,我的第一篇原创长篇真的写完了! 我算是16年开始零零散散写点同人,打鱼晒网,真正有意识每年都写点,记录产出应该是21年加入书鱼后开始的。写过的原创全部都是短篇,只有一篇10万字的同人。和一起写文的好姐妹喊了这么多年一定要写长篇,直到现在才真的写出来。23万字,76章,这个字数比我往年的年产量还多(…)年初的我还是想都不敢想的。 它问题真的超多。开文的时候,我只有一点科幻短篇的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能写什么,连想参考的小说都找不到。只是模糊想着搞一个类似《遗落的南境》那种女科学家集体探险,《迷失》那样陌生人聚在一起,每个人拿着谜题的一把钥匙的故事,整点《彗星来的那一夜》,再把我喜欢的耽美谈恋爱放进去(。有经验的朋友可能已经看出来了,这样模糊的想法和目标是没法支撑一部完整的长篇故事的。 所以它……开头是一个很勉强的探险故事,我努力去学节奏和剧情了,但毕竟并非擅长的领域,别人口中的“剧情套路”已经是我最大努力的成果。写完小林小谢回忆篇后,我在群里和一起写文的朋友聊,说我对之前那个探险故事失去兴趣了,我现在只想搞他们谈恋爱(。)朋友鼓励我说,你既然想写谈恋爱,就别管前面那么多了,专心谈恋爱去。长篇就是要写自己最热情的东西,不然什么也写不出来。 我十分认同这个意见,并转而开始专心写林谢谈恋爱去了()因此这篇的前后有可能会有蛮明显的断层问题……这个选择,对于这部作品的整体性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让我非常开心,并且确定了我真正的热情所在。写的时候开心上头,一个月写了十万字,写完之后也有一种没有遗憾的感觉。 其实根源就在这里,这个故事,我从最开始真正想写的就只是林谢的感情线,和一些短篇幅的女性科幻小故事,其他东西都是为此附加上去的。所以它有很多很多缺陷,但是小林小谢这两个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我自己是十分满意和喜欢的。如果有读者在阅读时能够感受到相同的,对他们两人的爱,这…
到现在还有点恍惚,我的第一篇原创长篇真的写完了!
我算是 16 年开始零零散散写点同人,打鱼晒网,真正有意识每年都写点,记录产出应该是 21 年加入书鱼后开始的。写过的原创全部都是短篇,只有一篇 10 万字的同人。和一起写文的好姐妹喊了这么多年一定要写长篇,直到现在才真的写出来。23 万字,76 章,这个字数比我往年的年产量还多(…)年初的我还是想都不敢想的。
它问题真的超多。开文的时候,我只有一点科幻短篇的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能写什么,连想参考的小说都找不到。只是模糊想着搞一个类似《遗落的南境》那种女科学家集体探险,《迷失》那样陌生人聚在一起,每个人拿着谜题的一把钥匙的故事,整点《彗星来的那一夜》,再把我喜欢的耽美谈恋爱放进去(。有经验的朋友可能已经看出来了,这样模糊的想法和目标是没法支撑一部完整的长篇故事的。
所以它……开头是一个很勉强的探险故事,我努力去学节奏和剧情了,但毕竟并非擅长的领域,别人口中的“剧情套路”已经是我最大努力的成果。写完小林小谢回忆篇后,我在群里和一起写文的朋友聊,说我对之前那个探险故事失去兴趣了,我现在只想搞他们谈恋爱(。)朋友鼓励我说,你既然想写谈恋爱,就别管前面那么多了,专心谈恋爱去。长篇就是要写自己最热情的东西,不然什么也写不出来。
我十分认同这个意见,并转而开始专心写林谢谈恋爱去了()因此这篇的前后有可能会有蛮明显的断层问题……这个选择,对于这部作品的整体性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让我非常开心,并且确定了我真正的热情所在。写的时候开心上头,一个月写了十万字,写完之后也有一种没有遗憾的感觉。
其实根源就在这里,这个故事,我从最开始真正想写的就只是林谢的感情线,和一些短篇幅的女性科幻小故事,其他东西都是为此附加上去的。所以它有很多很多缺陷,但是小林小谢这两个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我自己是十分满意和喜欢的。如果有读者在阅读时能够感受到相同的,对他们两人的爱,这篇就达成它在创作时最重要的期待了。
之前和朋友说,感觉长篇的人物就像自己的孩子,而长篇完结就像看着孩子去上大学。他们仍然是你的孩子,假期依然会回家,但是你们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同住一个屋檐下,相互烦恼相互依存,那样亲密无间了。完结之后我大概只有两小时的松了口气的感觉,剩下的时间,一直都在这种失落的不舍情绪当中。很可惜小林小谢没有赶上我写文足够成熟,足够好看的时候,他们最终实现了和对方在一起的梦想,是我为数不多能为他们做的事。他们心意相通,日后一定会拥有比我这个亲妈所能想象的更好,更精彩幸福的生活。
不管是林谢两人,还是明滟,小白,小澹,寒露和苏榕榕,还是明辙,对我来说都是真实的人,真正存在于某一个世界当中。作品的结束只是读者和他们说再见,他们自己的人生还会在那个世界里继续。小白会有平稳快乐的一生,明滟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寒露有自己的未来要去面对,小澹也会想办法与自己的麻烦和情感共存。小林小谢,会一直爱着对方,一起走向未来的生活。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说回写文。写长篇之前,我从没有这样明确地意识到我有这么喜欢写文……喜欢写各种各样的人和感情,喜欢写人与人之间的故事。写小说,捏人物,看着人物自己慢慢从一个模板成长起来,变得复杂丰满,开始对某个人产生纠结拉扯一团乱麻而深重难舍的感情的时候,比什么事都更令我开心。以前想过毕竟更擅长短篇写作,也可能只写这一篇长篇,现在觉得不会。只要还有时间,还能写,就还是想趁着有这个精力和热情,写下更多我喜欢的感情和故事。
日后的话,因为我对耽美和女性向科幻都很感兴趣,所以以后的写作计划会集中在更直接诚实面对自我的耽美谈恋爱故事()和女主角/双女主软科幻上面。后者还会选择豆瓣阅读,但耽美的话,可能就会去选择更合适的平台了。我之前是为了和朋友一起写才来豆阅的,自己也没做好对平台作品方向风格的考察,感谢编辑老师认可我一直捞我 QAQ。抛开方向适配不谈,豆阅是个很舒服的平台,编辑人也特别温柔,不后悔来这趟。
就目前的心情而言,下一本目前的考虑是去废文/晋江搞一个没有脑子的炮友变情人的耽美(?)这本要把我的脑子干烧了……
谢谢和我一起写的小伙伴们,之前说的鼓励我写自己热情所在的朋友,是《人类冬眠》《房间里的蛇蜕》《山中居录神簿》《我的后半生》《太白封魔录》的作者们~她们写的也都是自己最喜欢最想写的东西,感兴趣的话都可以去看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谢谢安总和书鱼,我们因书鱼相识,开始好好写作,无论以后走到哪里,写出什么作品,都永远是互联网神秘组织书鱼文学社的一员。谢谢各位看了这个故事,留下过评论批注和推荐票的读者们,谢谢推文博主“扫文推文快乐鸭”,一直在评论区出没和写了长评推文的不甜,小火炉,宝烦烦,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真正的菩萨 QAQ 我每次打开评论区都诚惶诚恐,我我磕一个,太感谢了,你们都是我恩人
最后最重要的还是感谢我女朋友,和我一起爱着小林小谢,嗑他们的感情,幻想他们本篇外的故事,为他们画画,一起上头一起当妈(?)让我没有变成单机写作,爱她。
希望日后写出自己更满意的故事来,有缘的话,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栗烈
2024/07/10
作者的话
栗绒拿铁
作者
07-12
哦对,拉力赛我到这里算参加完啦!有来看的读者朋友们不用帮我投票了hhhh,一直以来谢谢大家的支持!!如果喜欢的话,麻烦留下一些评论和批注吧,感谢??
番外一 夏日长(1)
“……” 谢瞻张口结舌:“好热。” 悉尼此时十二月底,正值盛夏。 尽管从道理上知道,南半球现在是夏天,攻略上也多次强调过澳大利亚有多晒,在国内寒冷的冬天收拾行装的时候,谢瞻还是生理上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在毛衣里面穿了件长袖衬衫。 结果刚出机场,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差点给他栽了个跟头,感觉鼻腔里都在冒火,整个人都蔫了。 回过头,林思行倒是聪明——他穿的那一身毫无花哨,英国大学的文化T恤衫,外面罩个同款长袖拉链外套,国内出发的时候只在外面裹个羽绒服。当时谢瞻还笑话他穿搭随便,突出一个想到什么套什么,这会儿真出了国门,才发现这人身上的一切都写着“经验丰富”四个大字。 “说过让你穿短袖的。”林思行说。 “你懂个屁,我怕冷。”谢瞻强装镇定。 林思行笑了。 他拉着谢瞻在机场大厅的出口旁站定。谢瞻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伸出手,很不见外地帮他解开了衬衫的上面两颗纽扣,帮他理了理领子,让衬衫露出他的锁骨下方。因为领子整理过,所以并不觉得凌乱邋遢,反而显出几分故意这样穿的随性感。 谢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四处乱看。他们此时毕竟不在家,不是私密区域,这样亲密的动作…… 随后他发现,身边来来往往的旅客行人,同性的,异性的,白人黑人黄种人,拥抱接吻做什么的都有,根本无人在意他们两个这种毫不起眼的动作。 林思行笑了。 “还是得多出几次国。”他意有所指地说。 谢瞻回过头,知道自己脸上的热度并非出于气温。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结果憋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多余地又整了下领子,转头假装去找停车标识了。 来接他们的是林思行的同学。本来谢瞻只听他说了同学,也没问是哪个同学,只觉得见了面再认识不迟——结果对方人未至笑先闻,谢瞻听到她的声音,一瞬间认出来了。 他曾和澹台屏一起看过林思行的过去,知道他认识一个很擅长黑客技术的朋友,之前就是拜托她从明非卿的网站上把船员名单扒下来的。 谢瞻听过林思行和她…
“……”
谢瞻张口结舌:“好热。”
悉尼此时十二月底,正值盛夏。
尽管从道理上知道,南半球现在是夏天,攻略上也多次强调过澳大利亚有多晒,在国内寒冷的冬天收拾行装的时候,谢瞻还是生理上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在毛衣里面穿了件长袖衬衫。
结果刚出机场,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差点给他栽了个跟头,感觉鼻腔里都在冒火,整个人都蔫了。
回过头,林思行倒是聪明——他穿的那一身毫无花哨,英国大学的文化 T 恤衫,外面罩个同款长袖拉链外套,国内出发的时候只在外面裹个羽绒服。当时谢瞻还笑话他穿搭随便,突出一个想到什么套什么,这会儿真出了国门,才发现这人身上的一切都写着“经验丰富”四个大字。
“说过让你穿短袖的。”林思行说。
“你懂个屁,我怕冷。”谢瞻强装镇定。
林思行笑了。
他拉着谢瞻在机场大厅的出口旁站定。谢瞻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伸出手,很不见外地帮他解开了衬衫的上面两颗纽扣,帮他理了理领子,让衬衫露出他的锁骨下方。因为领子整理过,所以并不觉得凌乱邋遢,反而显出几分故意这样穿的随性感。
谢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四处乱看。他们此时毕竟不在家,不是私密区域,这样亲密的动作……
随后他发现,身边来来往往的旅客行人,同性的,异性的,白人黑人黄种人,拥抱接吻做什么的都有,根本无人在意他们两个这种毫不起眼的动作。
林思行笑了。
“还是得多出几次国。”他意有所指地说。
谢瞻回过头,知道自己脸上的热度并非出于气温。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结果憋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多余地又整了下领子,转头假装去找停车标识了。
来接他们的是林思行的同学。本来谢瞻只听他说了同学,也没问是哪个同学,只觉得见了面再认识不迟——结果对方人未至笑先闻,谢瞻听到她的声音,一瞬间认出来了。
他曾和澹台屏一起看过林思行的过去,知道他认识一个很擅长黑客技术的朋友,之前就是拜托她从明非卿的网站上把船员名单扒下来的。
谢瞻听过林思行和她电话,而如今在悉尼机场,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Lin, this way!”
谢瞻循声看去,在声音的来源处,看到了一位很酷的美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她身材健硕丰满,皮肤是健康的深色,只穿了件吊带背心和宽松短裤,打了鼻钉,耳朵上挂了两只超级大的圆环耳坠,直至肩膀,左手臂上还有副夸张的纹身,从肩膀直至手腕,脚上蹬着短马丁靴。美女一头深棕色卷发,浅咖色的眼睛,五官明锐,原本应该是偏向锐利的长相和打扮,可在她身上却不知怎么显得很温和自在,谢瞻一时好奇地盯着她看,有半刻都没能移开视线。
美女的眼神也转移到了他身上。此刻林思行答应了一声,正拉着他的手朝她走去,美女对谢瞻笑了,然后问林思行道:“Your boyfriend?”
谢瞻英文再差,也是听得懂这句的,一时被这种直率害得脸上更烫了。
林思行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接着给她介绍了谢瞻,又对谢瞻简单说道:“Ruby,我同门,算我学姐。”
Ruby 直接热情地对谢瞻打开双臂,谢瞻难得遇到这么开朗的人,不由自主就被带过去了,伸手和她拥抱了一下。
“You are soooo cute!”Ruby 和他分开,一字一顿地高兴喊道,”Quite different from Lin.”
谢瞻:“?”
他用蹩脚的英文回了个“Thank you”,Ruby 却一脸惊喜,好像非常喜欢听。她随后去和林思行讨论住所和安排了,语速太快,谢瞻这次跟得实在吃力,最后只好干脆地放弃了听懂。
在和 Ruby 拥抱之后,林思行又拉起了他的手,两人跟在她后面,向停车场走去。谢瞻看着他和 Ruby 说话,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好笑。
她看起来是个善良热情的人,林思行能学着应付这么热情的人际关系,大概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这次来澳洲,是受了林思行导师的委托。原本他们的打算是先回英国进行工作交接,但林思行在回到明州之后,先和自己的导师联系了,详细说明了情况。
结果是,导师请他在回英国之前,先去一趟悉尼,代她参加一场重要的学术会议。林思行的导师年纪大了,本来也不方便外地跑动,但这次会议她又是最重要的发言人之一。原本没有林思行的话,她是打算自己来的,结果林下了船,平安无事,还交了离职,所以导师丝毫没跟他客气。
不知为何,谢瞻旁听的时候,觉得他们之间这种默契的关系意外的还蛮健康,可能是因为他导师也是个通透的老太太。
总而言之,导师把他和谢瞻的名字都写在了会议名单上,让他用作签证申请的证明材料,所以他们的签证过得很容易。
谢瞻反正无所谓,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开心。何况他对澳大利亚的小动物和海滩原本也向往已久,于是二人商议后,决定先去悉尼,办完交代的事,顺带旅游一下,而后再去英国。
谢瞻这次请假连带公共假期,前后只有十天。导师提到 Ruby 就在悉尼,林思行才想起来,于是和她联系,拜托她麻烦帮忙接机。会议三天,他们有安排的宾馆,其他时候就要自己找住宿,也都是 Ruby 自告奋勇安排的。
一路上,Ruby 开着车,一边和林思行聊天——她车速又快又猛,跟她这个人一样,聊天风格也如出一辙,往往是她自己说十句,林思行回答几个词,她时不时地也主动照顾到谢瞻,问他一些话,让林思行翻译过去,一路上竟然也算对话和谐。等到了目的地,她已经大致知道了两人的过去,而谢瞻更是对她的家庭,男友,家里的两只狗了如指掌……跟熟悉了很多年似的。
前三天的安排是学术会议。将他们送到酒店后,Ruby 和他们约了第二天会议结束后吃晚饭,终于放他俩自己收拾独处了。
谢瞻自从坐上有空调的车,就逐渐活了过来,此刻活蹦乱跳的,看林思行自己坐在宾馆的沙发上,一副因社交超出上限而精力不支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嘲笑的接力棒。
“她这么好一人,难得你和她关系好。”谢瞻笑道。
“她照顾我。”林思行坐在沙发上,恢复精力,抬眼看着谢瞻,对他说道。
谢瞻眨眨眼,只听这句,就懂了他的意思。
当时,刚离开他,独自去了英国的林思行……谁也不认识,肯定也很有过一段时间十分孤独的日子。
那个时候……或许只有像 Ruby 这样大大咧咧,又热情开朗的人,能多少和他做个不太相熟的朋友吧。
他们两人分开之后,自己也过得不好,但想到一个人在英国生活的林思行……还是让谢瞻一时之间只觉得心疼。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单膝跪在林思行身边的沙发上,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两人从国内出发,一路坐飞机过来,前前后后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一直没有太过亲近的动作,最多到牵手为止。谢瞻到了两人独处的房间里,原本就有点忍不住,林思行显然也有相同的想法。他们亲着亲着,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抱住了谢瞻的后背,两人直接仰倒在了沙发上。
谢瞻和他微微分开,看着他笑。
“……怎么了?”林思行低声问。
“这样有助于你恢复社交精力吗?”谢瞻轻声在他耳边问。
这样说完,他不等林思行回答,一时兴起,张口轻轻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
林思行一顿。
而后他伸手抱着谢瞻,突然向侧面带去。谢瞻没防备,从他身上落到了沙发内侧,而林思行就势翻过身来,这次从沙发外侧架在了他身上。
谢瞻:“……”
两人在沙发上的位置一瞬之间就掉了个。林思行这人明明不属于有力的类型,这时候使起这种巧劲却无师自通,他生不起气来,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看着林思行直笑个不停。
两人进门插了房卡后,就只留了门厅走廊的灯。此时他们躺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光源很远,他们四周反而很是昏暗。林思行低着头,能看到谢瞻的侧脸被窗外对面的霓虹灯照亮,勾勒出一层暗红色的边缘。
那种暗红仿佛也亮在他的眼底。谢瞻笑了一会儿,伸出手臂来环着他。
“你知道这像什么?”谢瞻低声问。
林思行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知道。”
这种昏暗的灯光,两人倒在酒店的沙发上,刚亲吻过而微微分开……和他们在船上时度过的那夜一样。
只是心境与那次完全不同……那时的谢瞻,还在竭尽全力从他身上求得一点感情的痕迹,而自己那时一心惦记着该怎么把他送走,让他好好活下去,根本没有顾及到他当时的心情。
想到这里,林思行微微垂下头,和谢瞻额头相抵。
“……抱歉。”他低声说。
谢瞻摇摇头。
“我不知道你那时打定主意,等醒来就要和我死别,”他低声说道,“……我那时候很不安,但也很幸福,可你一定很难过……我只顾着自己开心,没有去好好思考你的想法,是我该说对不起。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他最后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林思行听到一半,就垂下头来,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
天色渐晚,昏暗房间里的时钟一格格地走过。到了半夜,才有人走过来,伸手拉上了落地窗前的窗帘。
*可能写不到,一个小说明:林没有给自己起英文名,但 Sixing 这个拼音对英语母语人来说实在太难发音太不顺口了,所以在导师和朋友的强烈要求下,林只好让他们在私下场合也喊自己 Lin…
*总之……又拉灯啦!
番外一 夏日长(2)
他们这三天都有固定的安排,因而时间过得飞快。 林思行每天九点都要去大学参会,他们七点半起床,八点到酒店餐厅吃早饭,然后一起走过去。 原本给林思行导师预定的宾馆星级高,距离就有点远,从那里走到会场要半个小时。谢瞻不爱运动,以前将走路半个小时看作人生大敌,但现在跟他一起走,却又好像走不够似的——一路上看到那么多没见过的街景,总觉得和他聊天都还意犹未尽,会场就到了。 林思行顶替他导师来,在三天的会议中都有重要发言。他们第一天到会场的时候,林思行刚进场,就被几个人涌上来围住了。 他不想放开谢瞻的手,但谢瞻也不打算这样不合时宜地留下。他只对林思行点点头,说了句“没事”,就顺着墙边往后走,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 走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人在对他招手。 原本他没有理睬——在这里他谁也不认识,不可能是找他的——可是那人招手招得十分执着,这样谢瞻看过去,才发现是Ruby。 Ruby向他比了比自己身边的位置,谢瞻笑了,向她走过去。 “Hi!”她开心地说,“How’s everything going… I mean…” Ruby挠挠头,对他一笑,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手速飞快地打字。 经过翻译的话很快发到了谢瞻的app上。 【昨晚睡得怎么样?】 谢瞻:“……” 尽管知道这多半是翻译器的锅,他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热了一会儿。 【很好,谢谢关心,酒店很棒(拇指emoji)】 Ruby很快回了。 【那太好了!你第一次来悉尼喜欢吗?林对你好吗?】 谢瞻:“…………………………” ……也可能,这不是翻译器的问题,更不是Ruby的问题,是他心里有鬼,所以看什么都不对劲。 【很喜欢,早餐的牛奶很好喝,悉尼有很多海鸥,天气也很舒服……】 他顿了一下,才低头继续。 【林对我很好。】 Ruby:【大笑emoji】 她这次噼里啪啦地发了一大堆悉尼的景点推荐。谢瞻和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外国朋友聊天,有来有回,十分热闹。结果直到R…
他们这三天都有固定的安排,因而时间过得飞快。
林思行每天九点都要去大学参会,他们七点半起床,八点到酒店餐厅吃早饭,然后一起走过去。
原本给林思行导师预定的宾馆星级高,距离就有点远,从那里走到会场要半个小时。谢瞻不爱运动,以前将走路半个小时看作人生大敌,但现在跟他一起走,却又好像走不够似的——一路上看到那么多没见过的街景,总觉得和他聊天都还意犹未尽,会场就到了。
林思行顶替他导师来,在三天的会议中都有重要发言。他们第一天到会场的时候,林思行刚进场,就被几个人涌上来围住了。
他不想放开谢瞻的手,但谢瞻也不打算这样不合时宜地留下。他只对林思行点点头,说了句“没事”,就顺着墙边往后走,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
走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人在对他招手。
原本他没有理睬——在这里他谁也不认识,不可能是找他的——可是那人招手招得十分执着,这样谢瞻看过去,才发现是 Ruby。
Ruby 向他比了比自己身边的位置,谢瞻笑了,向她走过去。
“Hi!”她开心地说,“How’s everything going… I mean…”
Ruby 挠挠头,对他一笑,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手速飞快地打字。
经过翻译的话很快发到了谢瞻的 app 上。
【昨晚睡得怎么样?】
谢瞻:“……”
尽管知道这多半是翻译器的锅,他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热了一会儿。
【很好,谢谢关心,酒店很棒(拇指 emoji)】
Ruby 很快回了。
【那太好了!你第一次来悉尼喜欢吗?林对你好吗?】
谢瞻:“…………………………”
……也可能,这不是翻译器的问题,更不是 Ruby 的问题,是他心里有鬼,所以看什么都不对劲。
【很喜欢,早餐的牛奶很好喝,悉尼有很多海鸥,天气也很舒服……】
他顿了一下,才低头继续。
【林对我很好。】
Ruby:【大笑 emoji】
她这次噼里啪啦地发了一大堆悉尼的景点推荐。谢瞻和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外国朋友聊天,有来有回,十分热闹。结果直到 Ruby 提醒,他才猛地抬起头,发现林思行已经上台了。
在他们分开之后,林思行就一直在应对自己周围的那些社交,连给他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看来是真的很忙。谢瞻不想打扰他,原本已经打算好了把会议当坐牢,玩玩手机混过去,结果眼见着那人走上台,还是一怔。
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林思行了。
小的时候不是没见过,那人因为成绩好,时不时地就要上台去当个什么代表,讲个什么话。不过那多半是在自己的学校里,没有他参与的场合,谢瞻只有过两次去找他,赶上他上台演讲。
不过现在,和那时还是不一样。林思行上大学的时候,那些演讲无非为了什么政治任务,讲一些台上台下没有人在听的空话,那时他只会一边背稿子,一边和台下的谢瞻对上视线,面无表情地看谢瞻对他做鬼脸。有的时候,他不得不卡一下壳,才能继续说下去,谢瞻知道他这是被自己逗笑了,在掩饰过去,因此自己也在台下窃笑,暂时放过他。
但是现在……现在他在台上讲的,是和学术有关的内容,真正有关他自己在研究的东西。
林思行喜欢物理学,这件事谢瞻也是逐渐弄明白的。他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真的喜欢这些抽象的概念,只是像尊重那人的其他怪癖一样尊重他。不过现在,和林思行心意相通之后,他也多少懂了一点点。
好像在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精神就可以暂时超越一点点现实,延伸到更为纯粹,更为抽象简洁的空间里去。
谢瞻怔怔地看着台上的人。那是他最熟悉的人,但这时却仿佛有些陌生……是好的那种陌生。他在讲一口流利的英文,似乎前几句话开了个小玩笑,引起会场里一片友善的笑声。他在翻页 ppt,但自己基本上没看,只是一直带着些浅淡的笑意,和谢瞻所熟悉的专注神情,看向台下,讲着些什么内容,专业的名词那样流畅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在谈论日常一样自然轻松。他声音笃定,但讲述方式却又语气诙谐,有一次 ppt 卡住了,他还顺口开了个临场发挥的玩笑,礼堂内一阵笑声……他身上只有普通的礼堂灯光,并没有聚光灯,一时之间,却仿佛整个世界的光辉都集中在他身上一样。
“You must be so proud.”Ruby 在谢瞻耳边低声说。
她一下反应过来,又要打字,谢瞻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听懂了。
他原本想对她笑一下,可这样一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就一直在笑。他看着这样的林思行,嘴角的笑意根本控制不住,即便现在觉察到了,也完全停不下来。
他点点头:“I am.”
等这个演讲结束之后,礼堂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谢瞻根本没法把视线从林思行的身上移下来,只看到他走到讲台旁边,和上前来的其他教授握手,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下讲台。
然后……谢瞻眼睁睁地看着他下了讲台后,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方向。
像他这种……前几个发言的,都在前排有固定座位。林思行没有回前排,而是这样径直向后排走去,尽管他走得很低调,还是引起了相当一部分注意。
谢瞻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沿着墙边过道,走到自己身边,在 Ruby 一声低低的口哨声中,向他们低下头来。
“Can I sit here?” 他问 Ruby,她点头笑道:“Sure.”而后主动往里移了一个座位,这样谢瞻一边是走廊,另一边就空开了。
林思行看了眼谢瞻,是征求他意见,他和自己谁坐在 Ruby 身边。可谢瞻这会儿完全怔住了,只知道看着他发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林思行就在那个空座位坐了下来。
礼堂里的目光还在时不时地向他们这边瞟,谢瞻听不到议论的声音——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但完全可以想象。他一时垂下眼睛,脸颊烧得厉害,感觉到林思行拉起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玩。
剩下的时间就是这样过去的。后面又有几个演讲,谢瞻甚至没注意是几个。林思行一直在他身边,玩他的手,时不时地和他低声说些什么,无非是问他累不累,无聊了可以看手机之类的,谢瞻一一应付过去。他心跳快得厉害,总觉得从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腕当中,都该能感觉到了。
终于到了 lunch break 的时间,谢瞻猛地跳起来,拉了下林思行,就往礼堂外跑。
林思行一直跟着他。其间有几个人想过来找他讨论问题社交,都被他挡了,只说临时有事,两人这样一路下楼,很快到了一楼,绕来绕去——谢瞻不认路,又没有心情冷静下来好好看,结果被迷宫一样的建筑绕得头晕。
“这边。”林思行说。
谢瞻一愣,还是听了他的,走过去,从某个很小的偏门走了出去。
这样出去之后,他发现他们二人来到了一处背阴的小小草地上。
这里应该是教学楼的侧面……或者后面,一处长满青苔的小楼梯,接了一小块草坪,草坪上有个看不出面目的雕塑,周围的树丛草地将之长满覆盖。再往后几步,绕过门槛,就是教学楼后的小路,后面接着其他建筑,这里就像一个小型的拐角,从楼上或者外面都看不到……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看林思行跟在他身后出来,谢瞻在这种复杂心态的交织下,拉过他的手腕,直接把那人按在阴凉的青石砖墙上,上前一步亲住了他。
林思行没有反对,只是伸手扶住他的侧脸,和他进一步加深了这个有些激烈的吻。亲吻持续了好久,谢瞻才松开他,仍然把他按在墙上,抬头盯着林思行的眼睛。
他此刻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他,自己很喜欢他在台上的样子,想问他为什么就这么不管不顾,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或者也想问问他,自己这样把他拉出来,真的不要紧吗……可是开口的时候,这些话都变得无足轻重,在风中散去了。他想说的话,林思行一定都知道。
最后谢瞻开了口,只说出来了一句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我现在就想要你。”他说。
林思行一愣,而后笑了。
“我们翘掉下午吧。”他笑着说。
谢瞻怔住:“没关系吗?”
“有关系。”林思行忍不住笑,“所以只能说我有急事,今天下午勉强请假,也好今天下午的议题也跟老师没什么关系……不过明后天可不能再翘了。”
谢瞻点点头。
他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哭,一会儿又想大叫,根本弄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可是看到林思行的神情,又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
谢瞻伸出手来,搂住了林思行的肩膀,贴到了他的耳边。
他心里好像有某种东西一直在发烫,想说一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的话,似乎必须要说出口,才能缓解一点点。
“……明天再来,”谢瞻对那人耳语道,“……今天你是我的。”
林思行顿住了。
过了半晌,那人在他耳边轻笑,而后搂住了他的腰,低头亲吻他的耳朵。
“……我什么时候都是你的。”林思行用一种若有似无的声音,低低地这样对他说道。
番外一 夏日长(3)
那天的下午,他们两个翘掉了会议,像翘课的大学生一样,偷偷摸摸地跑出了校门。 除了林思行给谁打电话讲了一下,谢瞻给Ruby发了个抱歉的信息外,他们谁都没说。或许是因为这种逃课一般的体验,两人的下午过得非常充实——歌剧院、大教堂、海德公园、华人街,但凡是攻略上有的,和Ruby之前介绍过的地方,两人只要能走,都走了个遍。 反正谢瞻只要和他在一起,别说是逛陌生的街巷,就算是坐火车也充满了新鲜感。林思行认字,悉尼的设施又和英国差不多,因此很快就摸到了如何乘坐交通工具。谢瞻对火车尤其好奇——虽然那其实就是换了个名字的地铁,不过反正他坐什么都开心,拉着林思行每到一个站,都去找找当地的火车站,坐两站玩玩。 反正林思行任他挑选,他去哪那人就跟到哪,绝无半点意见。这么溜达着,两人距离市中心逐渐远了,渐渐到了不那么热闹,因而风景更为国外的小巷街道。 “下去吗?”每到一站,林思行都要问问。谢瞻全看心情——站名喜欢,外面的风景喜欢,心情好想走走路,就下车,不然就靠在林思行肩上,笑着摇头,坐等下一站带给他们新的惊喜。 他手里拿着西瓜碎冰——Ruby盛情安利的当地饮料——靠在喜欢的人肩头,看着火车走进隧道,两人的影子映在漆黑一片的车窗上,有些微微的恍惚。 他还记得,自己和澹台屏在看林思行的过去的时候,有看到十四岁的他独自一人,在新年夜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坐公交车,到处走,一路上远远地看着其他的幸福家庭。 如今……峰回路转,他们像他当年一样,在没来过的城市里坐着火车到处漫无目的地看。 只是现在车上的人,不是十四岁的那个孩子独自一人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抬起头来,刚好遇到了林思行垂着眼睛,神色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遇到他的目光,那人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猛地移开了视线。谢瞻愣了片刻,福至心灵,突然察觉到,对方此时在和他想一样的事情。 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酸涩更多,还是好笑更多。谢瞻干脆行动起来,伸手捏着那人的下…
那天的下午,他们两个翘掉了会议,像翘课的大学生一样,偷偷摸摸地跑出了校门。
除了林思行给谁打电话讲了一下,谢瞻给 Ruby 发了个抱歉的信息外,他们谁都没说。或许是因为这种逃课一般的体验,两人的下午过得非常充实——歌剧院、大教堂、海德公园、华人街,但凡是攻略上有的,和 Ruby 之前介绍过的地方,两人只要能走,都走了个遍。
反正谢瞻只要和他在一起,别说是逛陌生的街巷,就算是坐火车也充满了新鲜感。林思行认字,悉尼的设施又和英国差不多,因此很快就摸到了如何乘坐交通工具。谢瞻对火车尤其好奇——虽然那其实就是换了个名字的地铁,不过反正他坐什么都开心,拉着林思行每到一个站,都去找找当地的火车站,坐两站玩玩。
反正林思行任他挑选,他去哪那人就跟到哪,绝无半点意见。这么溜达着,两人距离市中心逐渐远了,渐渐到了不那么热闹,因而风景更为国外的小巷街道。
“下去吗?”每到一站,林思行都要问问。谢瞻全看心情——站名喜欢,外面的风景喜欢,心情好想走走路,就下车,不然就靠在林思行肩上,笑着摇头,坐等下一站带给他们新的惊喜。
他手里拿着西瓜碎冰——Ruby 盛情安利的当地饮料——靠在喜欢的人肩头,看着火车走进隧道,两人的影子映在漆黑一片的车窗上,有些微微的恍惚。
他还记得,自己和澹台屏在看林思行的过去的时候,有看到十四岁的他独自一人,在新年夜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坐公交车,到处走,一路上远远地看着其他的幸福家庭。
如今……峰回路转,他们像他当年一样,在没来过的城市里坐着火车到处漫无目的地看。
只是现在车上的人,不是十四岁的那个孩子独自一人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抬起头来,刚好遇到了林思行垂着眼睛,神色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遇到他的目光,那人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猛地移开了视线。谢瞻愣了片刻,福至心灵,突然察觉到,对方此时在和他想一样的事情。
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酸涩更多,还是好笑更多。谢瞻干脆行动起来,伸手捏着那人的下巴,将他拉过来。林思行乖乖地任他操作,转过来的同时,突然笑了。
“怎么啦?”谢瞻问道。
林思行笑了一会儿,抬眼看着他,眼里仍然写满了忍不住的笑意。
“……从学校开始,你今天,”林思行低笑着说,“……跟个霸道总裁似的。”
谢瞻“噗嗤”一声,被西瓜冰呛得连连咳嗽。
刚才对那人的心疼情绪被这一下折腾得荡然无存。林思行一边笑,一边帮忙拍打他的后背,谢瞻止了咳,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开口:“……小妞,给爷笑一个?”
林思行配合他:“官爷……”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谢瞻就实在是忍不住了,蹭过去拉着他的领子,旁若无人地在火车上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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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两人跟着火车,不知怎的就找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海滩。他们没做任何准备,因此也没玩太多,脱了鞋去踩了一会儿海水,就坐在海滩边,跟小孩子一样堆沙堡聊天。
直到 Ruby 打来电话,两人才被她千里迢迢地开车过来接回去。路上林思行一直道歉,Ruby 则好像并不介意。谢瞻偷偷和林思行耳语“她真好”,林思行则直接把谢瞻的夸赞翻译过去说了。
结果 Ruby 很是开心,连连 no worries,又说了一大堆,林思行翻译道,大概是说,她们澳大利亚本地人都很好客,希望他多来这里玩之类……谢瞻连连答应,握着林思行的手,望向窗外。
他回来之后,只去上了三个月的班。在这期间,不加班,也不早到,就连午饭时间也要溜出去和林思行一起吃。陈仪对他的转变一开始说是恋爱正上头,到了后来,还是把谢瞻叫到她办公室,和他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话。
不过不用她说,谢瞻也知道她的意思。
在和林思行重逢之前,他一直活得……没什么期待。生活中除了逗逗猫,乐子不多,自己在家也只会觉得寂寞难熬,于是多数时间都扑在工作上。
如今他有了生活下去的目的,即便并不想放弃这行,对工作的热情也大大减少,而且显而易见,在未来的生活中也不可能重拾了。他不可能再付出那么多时间去加班干活,也再不会有事没事往公司跑,因此当陈仪问他是不是另有安排的时候,谢瞻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陈仪并没有劝他什么,只是像长辈一样告诉他,先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干下去。谢瞻借这个由头,把剩下的年假一并请了,和林思行来了澳洲,在这同时,也是想明白自己今后要做什么。
他看着车窗外的悉尼夜景。圆形码头灯光初上,在他们这边,可以看到歌剧院上打的缤纷色彩。
把他们两人在宾馆放下,Ruby 就开车走了,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怎么了?”
刚关上门,将背包和外套挂起来,林思行就问道。
他果然看得出来自己在烦恼。谢瞻停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伸手去拉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闹市区传来的烟花声。这几天,达令港好像有什么灯光秀,晚上的悉尼色彩纷呈。
谢瞻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想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
林思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谢瞻做好了准备,还是说出口了:“回去我就和陈总说,先试着从她那里接单……慢慢自己也可以接一点 freelance,学好英语,在领域里积累,逐渐能更自由地选择,和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更多去接我想做的项目。你……”
“……你选好地方。”林思行轻声地说道,“我到那里去工作。积累几年,到时候你还想走的话,我跟你到任何地方去。”
谢瞻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往他身边蹭了一点。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谢瞻突然一笑:“我总是这样。”
“什么?”
“有了什么,又不满足,总想要更多。”谢瞻低声说,“我当时在船上,曾经想,只要能和你死在一起就好了。后来你同意了,又想和你一起活下去。离开了量子锁,又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现在又想和你一直……”
林思行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搂过来,亲吻他的嘴角。谢瞻微微发抖,暂时停了说话。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想要,只会比你更想。”那人低声对他说,“……所以别怕,做你想做的。”
谢瞻怔怔地点点头。
他恍惚了半晌,才转过身来,视线停留在林思行的颈侧。
“能和你这样商量未来的事,对我来说已经……”他闭了下眼睛,“……有的时候我……太幸福了,甚至害怕,怕这一切都是假的。等我醒来,我还在量子锁空间,或者更糟……还是一个人住在公司宿舍,你去了英国,连游船都是假的。有的时候我半夜做噩梦醒来,就会下意识地害怕这些……”
这一次,林思行转过身来,直接紧紧抱住了他。
谢瞻在他怀里怔了好一会儿,才被他摸着后背,慢慢安抚下来。
“别怕,”林思行揉揉他的头发,低声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不管你去哪里,去多久,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你想甩也甩不掉。我保证。”
“……真的?”谢瞻低声问。
林思行点点头。
谢瞻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深深地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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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的后两天过得飞快。林思行除了演讲时间,其他时候都和他在一起,不管社交还是讨论。到最后谢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得不拜托了 Ruby 把自己领走,远远地站在一旁,带着点骄傲和占有欲,看林思行应付那些来来往往的关系。
每次这种社交结束,他都会走过来,坐在谢瞻身边的时候跟能量耗尽了似的。晚上,Ruby 带他们去达令港吃饭散步,第二天去逛了夜市……这样充实的三天之后,Ruby 就和他们告别了。
“下一站要去郊区海边,”林思行说道,“然后去墨尔本,凯恩斯那边看情况吧……我们路上慢慢决定。”
“I‘m really really gonna miss you.” Ruby 说。
谢瞻和她拥抱告别的时候,她对谢瞻眨了眨眼睛。
什么?谢瞻一愣,是什么告别礼吗?可是 Ruby 看起来有话要对他说,一副尽在不言中的神情……
他实实在在地被语言隔阂困住了,想进一步询问,Ruby 已经招招手。于是林思行拉着他,二人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给谢瞻留下一脑门问号,向悉尼机场驶去了。
番外一 夏日长(4)
谢瞻第一天到悉尼的时候,差点被热昏,因此吸收经验教训,后面几天都穿的短袖。 ……结果在远离市区的郊外,又差点没被冻死。 “……昼夜温差也太大了。”他震撼道。 “悉尼的天气就是这样,跟英国差不多。”林思行回答。 他们这两天的行程是在悉尼周边的某个湖畔,有片大湖,山谷还有酒庄。在国外这种郊区的地方,没有什么现代设施,又有山有水,因此夜里温度很低。即便在夏天,等太阳下山,天凉下来,也把谢瞻冻得直哆嗦。 在两人从酒庄外停车场走回住处的路上,谢瞻实在太冷,不得不很丢人地接过了林思行的外套。 毕竟那人里面穿的也是长袖衬衫……谢瞻最初以为他是为了去酒庄的时候看起来体面点,现在看来,处处都是经验科学。 “以后你穿什么,我穿什么。”他闷闷地说。 林思行笑了:“也不一定,我也是选择可能性比较大的方案,完全有可能出错的。” 谢瞻翻了个白眼,没接这话。 不知为何,林思行本人身上根本就什么都淡淡的,就算是……两人同在床上的时候,谢瞻也觉得闻不到什么,但披着他的外套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像被他抱着一样,周围都是他的气息。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丢人,跟林思行一起走进了住处。 住处是Ruby帮忙预定的民宿,双层小屋,一楼客厅和厨房,二楼卧室,打扫得很干净暖和。谢瞻进了门,十分赞叹地四下打量。 小屋原木主题,客厅不大,干净厚重的原木桌子,扶手椅和沙发,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还有个假壁炉——实际上应该是某种发热装置。卧室也是类似的主题,哪里都很舒服,唯一的问题是…… 他转过头去,小声问:“……Ruby预定的时候有和你说吗?” “真没有。”林思行说。 谢瞻:“……” 他看着……浴室里那个,方形的石质大浴池,和旁边小桌上摆放的红酒和两个杯子,以及一碗玫瑰花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红酒瓶上还扎了个蝴蝶结,他妈的。 “……”谢瞻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说出话,过了半晌,林思行撑着额头笑了。 “她是好意……”…
谢瞻第一天到悉尼的时候,差点被热昏,因此吸收经验教训,后面几天都穿的短袖。
……结果在远离市区的郊外,又差点没被冻死。
“……昼夜温差也太大了。”他震撼道。
“悉尼的天气就是这样,跟英国差不多。”林思行回答。
他们这两天的行程是在悉尼周边的某个湖畔,有片大湖,山谷还有酒庄。在国外这种郊区的地方,没有什么现代设施,又有山有水,因此夜里温度很低。即便在夏天,等太阳下山,天凉下来,也把谢瞻冻得直哆嗦。
在两人从酒庄外停车场走回住处的路上,谢瞻实在太冷,不得不很丢人地接过了林思行的外套。
毕竟那人里面穿的也是长袖衬衫……谢瞻最初以为他是为了去酒庄的时候看起来体面点,现在看来,处处都是经验科学。
“以后你穿什么,我穿什么。”他闷闷地说。
林思行笑了:“也不一定,我也是选择可能性比较大的方案,完全有可能出错的。”
谢瞻翻了个白眼,没接这话。
不知为何,林思行本人身上根本就什么都淡淡的,就算是……两人同在床上的时候,谢瞻也觉得闻不到什么,但披着他的外套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像被他抱着一样,周围都是他的气息。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丢人,跟林思行一起走进了住处。
住处是 Ruby 帮忙预定的民宿,双层小屋,一楼客厅和厨房,二楼卧室,打扫得很干净暖和。谢瞻进了门,十分赞叹地四下打量。
小屋原木主题,客厅不大,干净厚重的原木桌子,扶手椅和沙发,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还有个假壁炉——实际上应该是某种发热装置。卧室也是类似的主题,哪里都很舒服,唯一的问题是……
他转过头去,小声问:“……Ruby 预定的时候有和你说吗?”
“真没有。”林思行说。
谢瞻:“……”
他看着……浴室里那个,方形的石质大浴池,和旁边小桌上摆放的红酒和两个杯子,以及一碗玫瑰花瓣,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红酒瓶上还扎了个蝴蝶结,他妈的。
“……”谢瞻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说出话,过了半晌,林思行撑着额头笑了。
“她是好意……”
“我知道。”谢瞻飞快打断了他。他把视线从浴缸上转移下来,没有去看林思行,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他的衣服。
“……你知道怎么放水吗?”他用及其轻微的声音,飞速问出口,然后不敢面对对方的反应,扭头快速走出了浴室,假装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
谢瞻上床的时候,林思行已经在床上坐着,戴着眼镜在看手机。看到他来,那人放下手机,抬头对他笑。
“看什么呢?”谢瞻随口问。
“明天的安排。”林思行说。
“哦对,我还没来过酒庄呢。”谢瞻笑道,“你说这周围有没有野生袋鼠?我听说稍微郊区一点的地方就会有……”
“起得早一点,你在门口就能看到。”林思行说,“其他的话,还有……”
谢瞻将自己缩进被窝,搂住了那人的腰。
其实已经不怎么冷了。小屋里本就暖和,又洗了热水澡,早已经回温过来,但是谢瞻喜欢这样。
小的时候,他和对方在燕城一起住时,他一直很喜欢 11 月和 3 月,供暖前后的那几天。天气已经冷了下来,暖气还没有来,总有那么几天,屋子里冷如冰窖,洗了澡也回温不过来。
虽然这么说,其实谢瞻那时是中学生,并不怎么怕冷。他喜欢这几天,是因为这会给他提供借口。
他总是比林思行后去洗澡,洗完之后,直接缩进那人的被窝,心安理得地抱住对方,说自己冷。这几天的林思行不会拒绝他——那人当时很想当一个合格的监护人,担心他冻感冒,在这种夜晚就会任他抱着,有时候还会回抱住他,帮他取暖。
那时候的谢瞻就有了正当理由,靠在那人胸口,听他的心跳。如果林思行比他先睡着,他还会偷偷从那个角度看对方的嘴唇,想象自己亲上去的感觉。
不过等天气没那么冷了,或者供暖之后,这借口就没了。谢瞻在每当必须和他分床睡的时候,都会暗下决心,不打算永远这样缩在角落里望梅止渴。决心有一天一定要表白,和那人真的在一起。
只是……当他真的鼓起勇气的时候,下场惨淡,连这点望梅止渴的权利都失去了。
想到这里谢瞻心里百味杂陈。他悄悄抬起头,在小屋内黯淡的月光下,看着林思行的侧脸。
林思行注意到他的目光,垂下眼睛看他。
“……我好爱你。”谢瞻低声说道。
往常他这样说,林思行都会回答“我也爱你”,但这个晚上,不知为何,他顿住了两秒。
随后那人转过身来,揽住谢瞻的腰,十分严肃地看着他。
“你真的愿意永远这样吗?”那人问。
谢瞻眨眨眼:“什么?”
“和我在一起。”林思行说,“我不擅长的事情很多,和我一起生活会很麻烦。精神负担重,对亲密关系的处理肯定不会像你一样健康,而且比你大七岁,日后身体的问题会更多。而且……”
谢瞻一怔。
如果这是在他 20 岁的时候……甚至是在他刚上船,和那人碰面的时候问出来的,他的第一反应可能就是想问,你要和我分手?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共情过那人的感情,知道对方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样问,是因为……
谢瞻停了停,伸出手来,试着像林思行习惯对他做的那样,摸了摸对方的耳朵。
“……和你在一起,是我从 15 岁时就开始梦想的事。”他轻声回答道,“在你走之前,我每天都在想,在你走之后也一直这样,只是那时想你太痛苦了,我没法面对。现在好不容易……”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是的,我当然想,做梦都想,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个还确定。我爱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随后摸了摸林思行的头发,轻轻地对他说:“……别害怕。”
对方的回答是直接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过了片刻,那人低着头,不让谢瞻看到他的表情,揽着他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
谢瞻是被闹钟叫醒的。
“不是说了睡到自然醒吗……”他一边哀嚎,一边被林思行从床上拖了起来,几乎是被推进了卫生间,洗漱打扮。
等他晕晕地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思行这个大清早喊人起床的坏人却不在客厅。谢瞻叼了片面包,走出门找他,意外看到那人站在门厅里,半靠在柱子上,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手机——锁屏没开,看的是时间。
“怎么了?”谢瞻这时候也醒了一半,茫然道,“早上有安排?”
“嗯。”那人只是简单回答,随后走过来,拉起他的手腕,“有个事情需要去做。”
谢瞻迷迷糊糊,还一手拿着面包,一手被他拉着走。两人走过住宅区域,经过昨晚的酒庄小屋,穿过葡萄园,最后来到了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
谢瞻茫然地走进那个房间,随后睁大了眼睛:“啊!”
在房间另一头,开心地踮起脚,对他招手的,不是白山雁是谁?
可不知为何,她只是招手,并没有过来。谢瞻不在意,原本想走过去,可这样再往里走了两步,才看清——在她身边站着的,分明是 Ruby。
刚和他分别的 Ruby?
谢瞻疑惑地停住了脚步。可还没完,他转过视线,这次在两个女孩身边,他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神职正装的老太太。
谢瞻愣在原地。
林思行从他身边走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把发生的事前后串在了一起——Ruby 之前那个神秘的眨眼,林思行昨晚反常地问他的问题——他怔怔地转过头,身体好像失去了自主行动力,完全被林思行拉着往前走。
那人带着他,走到这个小小的方厅当中站定,回过头来,这时才对他一笑。
“一个证婚人,两个见证人。”那人说,“婚礼可以以后再说,不过登记现在就可以先做了。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
谢瞻抬起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小小的厅堂里,给林思行的头发镶上了一层金边。
那人的神情很专注,认真地看着自己,嘴角带笑,但谢瞻这样熟悉他的人可以看得出来,他此时有些微微的紧张。
不过自己大概也不遑多让。心跳的声音太大,震得他耳朵里隆隆地响,谢瞻要听不清那个证婚的老太太在说什么了。
他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说话。
“我愿意。”他说。
他的声音仍然在发颤,眼泪很不听话地落了下来。方厅里有五个人,谢瞻的注意力却只能集中在眼前这人的身上,移动不了分毫。听着他说“我愿意”,看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他拥抱起来,交换了他们作为已婚伴侣的第一个吻。
“我本来没计划来的,只是我导师在墨尔本有公司,矿产嘛,”白山雁说道,“不过林哥给我电话,说你们打算登记,问我要不要做见证人,我就连夜下单机票……哎,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呢!”
谢瞻和她别来叙旧,聊了好多。小白还是之前那个样子,开朗大条,一点没变。
明滟拜托她带来了一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表,寒露很别扭地送了祝福。白山雁自己买了一对香槟杯,因为知道他们还要带回家,都是轻便的小东西——她解释道,等回国再见面的时候,再送点好的。
谢瞻一一都接过来道谢,叙旧持续到下午,Ruby 才有事走了,白山雁也先行回了墨尔本,说会在那里等他们。两人原本就是专程跑过来当见证人,也并非婚礼,所以没必要留很久。她们一一道别之后,谢瞻才舒了口气,和林思行沿着湖水,慢慢地走到了没有旁人的小路上。
“……不过你其实可以告诉我的,没必要瞒着啊。”两人独处之后,谢瞻才看着林思行,小声笑道。
“抱歉,”对方低声说,“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后来发现这不是个好选择的时候,已经没法回头了……”
谢瞻没忍住,转过身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肩上,一直在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圣诞节前后,南半球正值最热的时候,蝉鸣阵阵,绿树如阴,夏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过去。
而这个夏日过去了也没有关系,还有秋天,冬天,还有下一个夏日,年年岁岁,去而复返。在他们两人未来的生命中,还有很多很多值得期待的岁月季节。
谢瞻低下头,看向被林思行戴在他手指上的素圈。
五指连心,当那人把素圈套在他手指上的时候,好像自己的心脏也在手指摩挲的时刻,被某种力量温柔地牵住了。
“我之前不知道,所以没给你准备。”谢瞻轻声说。
“没关系,”林思行回答,“你不用……”
“等去墨尔本吧。”谢瞻笑道,“等进了城,我给你买一个最好看的……我之前注意到集市有卖做旧的纪念戒,有几个时间概念主题的,你肯定喜欢……”
林思行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笑了起来。
“好,那我就期待着了。”他说。
【夏日长 完】
番外二 一瓢酒(1)
“这道菜你喜欢吗?” 桌子对面的男人问。白山雁闻言忙抬起头,结果“哐当”一声,桌子下面,手机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她慌忙去捞,一下没捞住,结果脑袋又碰到了杯子,厚重的玻璃“嘭”的一声倒下,半面桌子都染上了饮料的颜色。 “……”白山雁半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对面的男人也愣住了,着实没想到就这么简单问一句,会酿成这么一出惨剧。 有服务人员快速走过来,帮他们清理桌面。白山雁不好意思地对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低下头,匆匆先把手机捡了回来。 【鹅:救大命,我尴尬了】 【青梅作曲@135xxxxxxxx:咋了,他求婚了?】 【鹅:……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这才第一次见面求啥婚呢!】 【鹅:我刚才不是悄悄跟你们聊天嘛,一时没顾上理他,他突然叫我,然后我把手机掉地上了水杯也碰洒了就……】 【Hazel:怜爱了,是我们小鹅。】 【青梅作曲@135xxxxxxxx:怜爱了,是我们小鹅。】 【芬芳馥郁:怜爱了,是我们小鹅。】 【芬芳馥郁:青青你能换个小号加群吗,看你id我老觉得是进错工作群了】 【青梅作曲@135xxxxxxxx:说实话我看你老觉得是我妈……】 【Hazel:改备注!姐妹群这么多年了怎么都没改过备注,太熟了吧我们】 【鹅:别聊了管管我我咋办啊!】 匆匆在群里说了几句之后,服务员已经清完了桌子。白山雁放下手机,堆起笑容,重新看向桌子对面的男生。 长相还算不错,隔壁大学的计算机博士,老爸费劲巴拉不知道从哪拖来的关系,一定要她见见,说好不好见见再说……白山雁出来吃这顿饭,主要就是为了让他闭嘴。 “你没事吧?”男生忙问。 “没事,没事。”白山雁忙说,“我就是笨手笨脚的哈哈……那个,我挺喜欢的,喜欢甜口的菜,你呢?” “哦,我也挺喜欢的。”男生说。 说完他就闭嘴了,整个闷闷地坐在对面,不声不响地吃饭。 看得出来,刚才那句搭讪,已经是他鼓起勇气问的了,结果引起了这么大的连锁反应,把男生那…
“这道菜你喜欢吗?”
桌子对面的男人问。白山雁闻言忙抬起头,结果“哐当”一声,桌子下面,手机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她慌忙去捞,一下没捞住,结果脑袋又碰到了杯子,厚重的玻璃“嘭”的一声倒下,半面桌子都染上了饮料的颜色。
“……”白山雁半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对面的男人也愣住了,着实没想到就这么简单问一句,会酿成这么一出惨剧。
有服务人员快速走过来,帮他们清理桌面。白山雁不好意思地对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低下头,匆匆先把手机捡了回来。
【鹅:救大命,我尴尬了】
【青梅作曲@135xxxxxxxx:咋了,他求婚了?】
【鹅:……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这才第一次见面求啥婚呢!】
【鹅:我刚才不是悄悄跟你们聊天嘛,一时没顾上理他,他突然叫我,然后我把手机掉地上了水杯也碰洒了就……】
【Hazel:怜爱了,是我们小鹅。】
【青梅作曲@135xxxxxxxx:怜爱了,是我们小鹅。】
【芬芳馥郁:怜爱了,是我们小鹅。】
【芬芳馥郁:青青你能换个小号加群吗,看你 id 我老觉得是进错工作群了】
【青梅作曲@135xxxxxxxx:说实话我看你老觉得是我妈……】
【Hazel:改备注!姐妹群这么多年了怎么都没改过备注,太熟了吧我们】
【鹅:别聊了管管我我咋办啊!】
匆匆在群里说了几句之后,服务员已经清完了桌子。白山雁放下手机,堆起笑容,重新看向桌子对面的男生。
长相还算不错,隔壁大学的计算机博士,老爸费劲巴拉不知道从哪拖来的关系,一定要她见见,说好不好见见再说……白山雁出来吃这顿饭,主要就是为了让他闭嘴。
“你没事吧?”男生忙问。
“没事,没事。”白山雁忙说,“我就是笨手笨脚的哈哈……那个,我挺喜欢的,喜欢甜口的菜,你呢?”
“哦,我也挺喜欢的。”男生说。
说完他就闭嘴了,整个闷闷地坐在对面,不声不响地吃饭。
看得出来,刚才那句搭讪,已经是他鼓起勇气问的了,结果引起了这么大的连锁反应,把男生那刚冒出头来的一点点勇气跟蜗牛似的吓回去了。
白山雁叹了口气。
她尽量好聚好散,出来相亲,谁都不乐意,能交个朋友是缘分,谈不拢也别吵起来。刚才实在是一路无话,她也想不到说什么,只有在桌子下面偷偷发信息给姐妹们吐槽,这会儿经历了刚刚一场波折,继续看手机也不好使了。
她把手机扣下来,想了想,硬凹话题:“……那个,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我?”男生抬起头。
白山雁鼓励地点点头。
“不知道,进企业吧,企业赚得多,”男生终于开了点金口,“我们计算机专业的,进高校太卷了,我卷不动了,去燕城做个程序员也挺好,多攒点钱,以后……”
说到这里,他看着白山雁,愣了愣。
“怎么了吗?”男生问。
“啊?”他这么一说,白山雁才发现自己在笑,连忙收敛了,“没事,就是……想起一个朋友。”
男生不说话了,等她说下去,白山雁只得耸了耸肩,没话找话地开口:“……就是,我有个当程序员的朋友,关系蛮不错的,之前也在燕城当程序员。”
而且是个 gay,有个物理学教授男朋友,前几年还结婚了,她见证的……白山雁默默地把这一切吞了下去。这男生看起来够胆小了,没必要再吓别人。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和谢瞻联系了,也不知道他跟林思行现在在哪游山玩水呢。
想到这,白山雁有点坐不住了。她一向想到什么做什么,这会儿想起谢瞻,就想给他发条信息问候一下,一时只想匆匆结束这次失败的相亲。
她一边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边在心里想东想西。
从船上回来后,她修完了最后两年课程,靠发表的几篇论文以不错的成果毕了业,托导师的帮助在湖州找了所二本大学——导师有更好的渠道,白山雁没要,自认不是那种卷人,混个三线城市二本躺平再好不过了。
她好朋友梅青原本在燕城工作,不想做燕漂了,也在物色个三线城市去搞自己的事业,这么一拍即合,就和白山雁一起来了湖州,可把另外两人羡慕坏了——她们四个打小一起长大,如今沈馥在明州和爱人结婚了,宋婵阳去了加拿大,连年不见回一趟国,四人聚少离多,十分羡慕梅青和白山雁可以天天贴贴的快乐生活。
刚下船没几个月,她就收到了林思行的电话,邀请她飞一趟澳洲见证婚礼,她当然是一口答应——那对男同看对方的眼神里都冒小星星,相互喜欢得不行又不知道为啥喜欢相互折磨,整了这么老久才整到一起去,白山雁理解无能,只得感慨谈恋爱就是让人智商变低,物理学博士也一样。
她呢——她上船的时候就有 26 岁,如今也是 32 岁的人了,除了老爸还着急,老妈已经躺平看开,再过两年,也许就真的没人催她这些事了。
她过得很好,带点鸡飞狗跳异想天开的学生,没事做点自己的研究,写写小说,最近在学画画,有空就和梅青约出去玩,有时还叫上天南地北的其他好朋友……日子充实得忙不过来,无心也没空谈恋爱。
最近她在考虑养条小狗,是个边牧,朋友家边牧生的崽。边牧需要很大的活动量,她又懒,这是她主要犹豫的点。
有时候想到,游船上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6 年,还是会让白山雁觉得微微有些恍惚。
这六年里,她和谢瞻一直保持着联系——和谢瞻联系就等于和林思行联系。那两人倒是过得不错,谢瞻回来一年多就离职了,好像说是接 freelancer 去了,潇洒得很,IP 时不时地就换一个,不往朋友圈里发照片,但给白山雁发过一条连接。她好奇点进去,发现竟是谢瞻这个程序员自己写了一个 github 站……上面满满的都是男同在一起的记录,照片,日记,心情,今天林思行画的猫,明天谢瞻做的欧陆景点骑行指路小程序……icon 上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字“行”,竟还有上千用户,白山雁看了一会儿,被过高的恋爱浓度吓得手一抖退出了。
林哥离职之前也算大学教授,在国外比较有钱……算了,关她这个倒霉打工驴什么事呢。
其他人的话,夏绿加了他们每个人的联系方式,不过从不主动说话。但只要白山雁问,她必然事无巨细地回。
如今寒露也有 17 岁,上高中,快高考了。听说她成绩不错,随身携带一个 AI,可不咋地。
明滟……和她们也加了联系方式,但她的动态就更少了,朋友圈又官方又客气,反而在新闻里见得还多一些。
她最近在鼓捣什么大事,只和白山雁提过一嘴,和谢瞻他们都没说。白山雁只隐隐知道,她在和夏绿合作,拉着徐君知,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想自己办点什么东西……在明非卿的监视下做到这些肯定很不容易,她年纪也不大,有时候想想,白山雁真是为她觉得辛苦。
不过看她在新闻里目光炯炯,神采飞扬的样子,也许她真的是个做着自己的事业,才会开心的人吧。
至于其他人……
白山雁叹了口气。
苏榕榕并非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因此也罢了。那剩下的,就只有……
“……好吗?”
“嗯?”白山雁猛地一怔,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刚才沉浸在思绪里,完全忘了对面还有个人。男生似乎刚说了几句话,她是半个字也没听到,这会儿追问,毫无疑问承认她走神了。
“……抱歉。”白山雁很不好意思地说。
男生挠了挠头,没说什么,低着头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我就是说,和我一起吃饭肯定很无聊,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性格就是太闷了,才一直单到现在,你要是想走,我也很能理解,就是……我还挺喜欢你的,可以加个微信当个朋友吗?以后事业上也能相互帮助。”
这简直是白山雁能期待的最好结局。她慌忙放下筷子:“当然好,相互帮助。”
说完又过意不去,补充了一句:“……其实你性格挺好的,我就不喜欢话多的,我觉得你很真诚也很有礼貌,肯定有人喜欢……”
“谢谢。”男生笑了下,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白山雁原本在等微信加载完,让她可以点开扫码——一会儿没看,群里聊了几百条,加载太慢了——
她猛然一怔。
“……怎么了?”男生久久不见她扫码,问道,却看到白山雁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白山雁就“咔哒”一声锁了手机,撂下筷子,匆匆说了声“不好意思回头钱我转你”,而后一手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番外二 一瓢酒(2)
餐厅在繁华的街道上,窗户外面就是马路,不远处有个路口。 在拿出手机的时候,白山雁向路口那边瞥了一眼,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人在等红灯—— 她追出来,那路口的红灯已经转绿了。道路两边,人群乌泱泱地走入了路口中心,她再次什么人也看不到了。 白山雁眯起眼睛,努力去看,然而在市中心这个最大的路口,一向人多得要命,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一咬牙,踩着只剩五秒的绿灯,冲向了马路对面。 “看路!”非机动车道上的摩托车本来抢灯已经开起来,被她逼停,怒骂了一句。白山雁只当没听见,一步跨上人行道,寻找她刚刚看到的人。 左边是市中心的巨型商场,右边隔着一条马路,是家商务酒店,那边灯还没变,等待的人群中没有那个人;前方走下去,则是市中心的广场,有些小孩子在中间玩滑板,再往前一点就是地铁站口。白山雁在两边望了望,一时之间,有点茫然。 如果那人已经走到人群中去了,她找不到她,也不知道她会到哪边去…… ……因为她们没有这么熟。 白山雁在路口中心默默站了一会儿,随后皱起眉毛,攥了下拳头。 去他妈的没这么熟。 她上前一步,靠近在附近坐着看小孩玩滑板的妈妈:“您好,请问您刚才有见到一个小女孩跑过去吗?” 那位母亲向她转过头。 “我是她姐姐,”白山雁信口造谣,“和她出来玩,刚才过马路的时候她挣脱我的手向这边跑了,我在找她。大概这么高,穿黑色的上衣和牛仔裤,扎着单马尾……” 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有个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妈妈十分上心,不仅仔细回忆,还主动帮她问了身边的几个一起看孩子滑板的家长。 最后是站在最右边的一个奶奶有了印象:“有个小女孩,扎头发的是条蓝色缎带,是不是?我看到的时候还说挺可爱的,给我们雪灵买一个,雪灵爸爸老是不给她买花哨玩意儿,她就爱缠着我要……” 白山雁保持微笑,听完了奶奶一大篇不靠内容中心的闲扯,终于说到了重点。 “……她从那边,往右一拐,就不见啦。”奶奶说。 奶奶指向的是商场背后的一条小路。后面有个…
餐厅在繁华的街道上,窗户外面就是马路,不远处有个路口。
在拿出手机的时候,白山雁向路口那边瞥了一眼,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人在等红灯——
她追出来,那路口的红灯已经转绿了。道路两边,人群乌泱泱地走入了路口中心,她再次什么人也看不到了。
白山雁眯起眼睛,努力去看,然而在市中心这个最大的路口,一向人多得要命,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一咬牙,踩着只剩五秒的绿灯,冲向了马路对面。
“看路!”非机动车道上的摩托车本来抢灯已经开起来,被她逼停,怒骂了一句。白山雁只当没听见,一步跨上人行道,寻找她刚刚看到的人。
左边是市中心的巨型商场,右边隔着一条马路,是家商务酒店,那边灯还没变,等待的人群中没有那个人;前方走下去,则是市中心的广场,有些小孩子在中间玩滑板,再往前一点就是地铁站口。白山雁在两边望了望,一时之间,有点茫然。
如果那人已经走到人群中去了,她找不到她,也不知道她会到哪边去……
……因为她们没有这么熟。
白山雁在路口中心默默站了一会儿,随后皱起眉毛,攥了下拳头。
去他妈的没这么熟。
她上前一步,靠近在附近坐着看小孩玩滑板的妈妈:“您好,请问您刚才有见到一个小女孩跑过去吗?”
那位母亲向她转过头。
“我是她姐姐,”白山雁信口造谣,“和她出来玩,刚才过马路的时候她挣脱我的手向这边跑了,我在找她。大概这么高,穿黑色的上衣和牛仔裤,扎着单马尾……”
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有个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妈妈十分上心,不仅仔细回忆,还主动帮她问了身边的几个一起看孩子滑板的家长。
最后是站在最右边的一个奶奶有了印象:“有个小女孩,扎头发的是条蓝色缎带,是不是?我看到的时候还说挺可爱的,给我们雪灵买一个,雪灵爸爸老是不给她买花哨玩意儿,她就爱缠着我要……”
白山雁保持微笑,听完了奶奶一大篇不靠内容中心的闲扯,终于说到了重点。
“……她从那边,往右一拐,就不见啦。”奶奶说。
奶奶指向的是商场背后的一条小路。后面有个奶茶店,好像还有个小公园,她没往那边去过,白山雁一边道谢,一边向那边跑了过去。
要说起来,像这样的事,以前也有几次了。
她总会在某些非常不经意的时候……上课的时候,出门旅游的时候,甚至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偶尔看到一些很像澹台屏的影子。因为那人在穿越到平行世界的时候,会以不同的年龄,出现在不同的时间段,所以白山雁不仅看自己的同龄人可疑,看小女孩也可以,老奶奶也可疑,简直跟个神经病一样。之前去参加同事的婚礼,她还认真地观察了几分钟同桌一个妈妈手里抱的婴儿,搞得别人家人来的时候警惕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扫,怕不是担心她是拐卖儿童的。
但是无论哪一次,最后都没有证实。
她没有抓住过那些像澹台屏的身影,没有和她们好好对过话。除了刚下船时的小鸭子,她再也没有再白山雁身边留下什么可以确定她存在的证据。
这些事,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和谁说。相关的内容她挑挑拣拣,和梅青聊过一些,但隔着一层纱,也说不明白自己的想法。梅青想安慰她,但她也知道对方只是在尽朋友之谊,并不是真的能够理解她的感情,因此后来也就不说了。
追上来,再问路,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当白山雁追到小路上,没有看到澹台屏的影子时,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并没有十分失望。
在那条无人的小路上站了一会儿,白山雁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小公园里,找了个长凳坐下。
她拿出手机,掠过上面的群聊,往下翻了翻,找到了谢瞻的账号。
谢瞻的头像是青豆——他那只猫,白山雁见过——以某种吃惊的表情盯着屏幕,背景是某个人的衣服,下面露出了一点揽着小猫的手。可能是这个表情画面很好笑,有喜剧效果,被他拍下来后一直用作头像。
衣服和手不是谢瞻自己的,想想都知道是谁的。
白山雁想了想,发出一条讯息。
【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哪玩呢?】
她本想收起手机,对方不一定这么快看到。结果她手机一震,谢瞻居然秒回了。
【刚想找你】他说。
过了几秒,又一条:【你猜?】
猜你个头。
白山雁翻了个白眼:【回国了?】
【回来几天了】
只等了几秒,对面就按捺不住似的快速发了信息。
【今晚吃饭?我们晚上到湖州,现在在高铁上。】
白山雁一愣。
【怎么突然想起来湖州?】
【我们到燕城办事,完了思行说想在回去路上旅游一下,就说到你在湖州,打算去湖州看看,还没去过呢】
白山雁笑?p了起来。
想到晚上能见到谢瞻他们,真让她轻松了不少,刚刚失望的情绪都冲散了一点。她站起来,转身想走出公园……
就是那个瞬间,白山雁确信无疑地看到了。
在她身后不远处,凉亭后面,一个扎着蓝色头绳的女孩一闪而过。
“澹台屏!”她矢口叫道,追了过去。
可等她到了凉亭后面,又是空无一人。这次四下都是路,没有人,她是真的无法猜测澹台屏会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靠着凉亭的柱子,将手伸进背包,握住那个小鸭子。从那天之后,小鸭子一直都这样装在她随身的背包里,她去哪里都要带着。
“你……”她停了停,低声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你见见我,好不好?”
无人说话。回答她的只有树梢上的蝉鸣,在初秋的天气里,仍然不肯停歇,回荡出悠长单调的噪声。
番外二 一瓢酒(3)
“……就是这样了。”白山雁放下杯子。 她带谢瞻二人来了她经常和梅青去吃饭的烤鱼店,环境干净舒适,三人围坐在一个卡座的小沙发上,桌子中间放了盏小灯,很适合聊天。 比起六年前在船上的时候,谢瞻变化太大了,那时候,白山雁记得他就像个常见的上班族,穿着标配衬衫长裤,一脸疲惫,全身班味,一副被生活折磨了许久还要保持微笑的乙里乙气的样子,除了凑近了看觉得还算眉清目秀以外,整个就是一副刻板印象程序员的样子。 现在他晒黑了不少,但精神了很多,跟脱胎换骨了似的,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快活的气息,好像一切都让他很高兴……不是小孩子那种无忧无虑的高兴,像是……长期以来过得很好,从行为举止点点滴滴中溢出来,以至于整个人周围都被一种幸福的泡泡包圆了似的。 不过他还算变化少的,真的变化巨大的反倒是林思行。 白山雁记得,当年在船上初见的时候,林思行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样子,任谁见了都要怕三分,实际接触了才发现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不爱跟人说话,聊天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 现在……现在这个跟在谢瞻身边,气质温和沉稳,穿着文雅但悠闲随意,虽然仍然安静,但时不时地会看场合讲个笑话热络氛围,看起来很好相处很知识分子的男的……是谁啊! 他们上次见面是三年前,那时变化已经很明显了,到了现在,简直换了个人,白山雁在高铁站,差点都没敢认。 谢瞻点点头:“她躲着不见你。” “你也这么认为吧,”白山雁说,“我就说,不是我精神有问题。那我就不明白了,她都来这里了,干嘛不见我?我们早下船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吗?她要是……人格关系,对我没什么感情,干嘛又要时不时的出现在我身边?” 谢瞻转过头,和林思行对视了一下。 那两人之间跟不用说话了似的,这么一对视,就交流了点什么白山雁不知道的信息。随后林思行开了口:“你没什么危险了,这两年只有明滟那边会有点事,我们去燕城就是为了这个……” “她怎么样?”白山雁忙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谢瞻…
“……就是这样了。”白山雁放下杯子。
她带谢瞻二人来了她经常和梅青去吃饭的烤鱼店,环境干净舒适,三人围坐在一个卡座的小沙发上,桌子中间放了盏小灯,很适合聊天。
比起六年前在船上的时候,谢瞻变化太大了,那时候,白山雁记得他就像个常见的上班族,穿着标配衬衫长裤,一脸疲惫,全身班味,一副被生活折磨了许久还要保持微笑的乙里乙气的样子,除了凑近了看觉得还算眉清目秀以外,整个就是一副刻板印象程序员的样子。
现在他晒黑了不少,但精神了很多,跟脱胎换骨了似的,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快活的气息,好像一切都让他很高兴……不是小孩子那种无忧无虑的高兴,像是……长期以来过得很好,从行为举止点点滴滴中溢出来,以至于整个人周围都被一种幸福的泡泡包圆了似的。
不过他还算变化少的,真的变化巨大的反倒是林思行。
白山雁记得,当年在船上初见的时候,林思行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样子,任谁见了都要怕三分,实际接触了才发现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不爱跟人说话,聊天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两个。
现在……现在这个跟在谢瞻身边,气质温和沉稳,穿着文雅但悠闲随意,虽然仍然安静,但时不时地会看场合讲个笑话热络氛围,看起来很好相处很知识分子的男的……是谁啊!
他们上次见面是三年前,那时变化已经很明显了,到了现在,简直换了个人,白山雁在高铁站,差点都没敢认。
谢瞻点点头:“她躲着不见你。”
“你也这么认为吧,”白山雁说,“我就说,不是我精神有问题。那我就不明白了,她都来这里了,干嘛不见我?我们早下船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吗?她要是……人格关系,对我没什么感情,干嘛又要时不时的出现在我身边?”
谢瞻转过头,和林思行对视了一下。
那两人之间跟不用说话了似的,这么一对视,就交流了点什么白山雁不知道的信息。随后林思行开了口:“你没什么危险了,这两年只有明滟那边会有点事,我们去燕城就是为了这个……”
“她怎么样?”白山雁忙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谢瞻和林思行要为苏榕榕善后这事,她以前从对方嘴里听过。
“问题不大,”谢瞻一笑,“徐君知能力还在,还有夏绿和寒露的帮忙,现在就是她还太小了,培养势力不足,所以暗着来,这方面明滟比我们懂。她很厉害,我觉得说不定再过两年,明非卿就要下台了。”
“太好了,我知道我们小明崽很厉害。”白山雁放下心来,“那澹台屏……”
林思行伸手拍了拍谢瞻的肩膀,谢瞻在他的手上握了一下。两人什么也没说,只靠这个传达了一些信息,而后林思行走出去了,似乎是去接个电话,谢瞻则放下筷子,脑袋往白山雁这边凑了点。
“有什么他不能听的?”白山雁疑惑道。
“不是,”谢瞻笑了,“是……我在他面前有点说不出口,怎么讲,有点丢人。”
白山雁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我虽然一向不理解他们这种人,但这么久了,好歹也懂一点点,”谢瞻说,“这么说吧……她躲着你,我想不是因为会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危险,是……不想让你被搅合进她的生活。”
“不想让我靠近她的生活?”白山雁一怔。
“不是这个意思。”谢瞻说,“就是……我猜测,她觉得你是一个正常人,有自己的稳定日常生活,而她自己的既不正常也不安全,她不希望你和这一切沾边,不愿意让自己的事情影响到你。”
白山雁皱起眉头:“她这么不想,干嘛又要来我身边呢?”
谢瞻摇摇头:“她可不是不喜欢你……她这是太在意你了。”
白山雁一顿。
“他们这种人容易这么想,”谢瞻口中的这个们,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我们也没办法,说实话,只能等他们自己想通。不过……”
他转过身来,看着白山雁的眼睛:“我们能做的也有一件事。”
“什么?”
“不要放弃她。”谢瞻说,“总有一天,她会想通的,而他们这种人本来就没有牵挂,如果连你也放弃了,她就再也没有可以回来的地方了。”
白山雁愣了一会儿。
“那我当然不可能放弃她。”最后她说。
谢瞻笑了笑。过了片刻,林思行回来了,三人继续聊上别的话题,谢瞻说起他们家第二只猫:因为是青豆的妹妹,所以直接命名为红豆了,虽然毛色根本是银渐层,跟红色八杆子打不到。白山雁也和他们聊自己的生活琐碎:老爸催婚,学生一年比一年焦虑,不过今年有个叫胡湖的新生写得一手好文字,被她推荐上文学期刊了。几年没见,说得尽兴,一直聊到晚上才散席。
开车送谢瞻林思行回了宾馆后,白山雁自己回到了家。
她前几年就付了首付,在湖州买了房子,地段安静舒适,距离大学步行十五分钟,非常自在。
可今天她插进钥匙打开门后,感觉有点不对劲。
虽然家里的灯都关着,门口也是她出门时的样子,但……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
她早上离开的时候,肯定是关上了的。
家里进贼了?
白山雁没开灯,把手机调到报警界面,而后拿起钥匙上的瑞士军刀,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
当她绕过冰箱,看到沙发的时候,白山雁“啊”了一声。
瑞士军刀“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白山雁顾不上理会,此时怔怔地看着坐在自己沙发上的那个女孩。
女孩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了,此时抱着她沙发上的小羊玩偶在玩。见她走过来,女孩抬起头,和她在黑暗中对视。
“澹台屏。”白山雁喃喃地说。
正面相见,她再无疑惑——虽然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但眉眼神情,都肯定是澹台屏本人。
被她叫到,澹台屏点了点头。
她仍抱着小羊,没有露出以前白山雁熟悉的笑容,只是坐在黑暗里,一直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年龄,也许是因为黑暗,白山雁总觉得……她看起来有几分脆弱。
她没开灯,来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席地坐下来,和澹台屏对视。
明明是自己让她来见自己一面……到了这时候,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相对安静了一会儿,澹台屏先开了口:“林思行给我打了电话。”
白山雁一怔:“你和他还有联系?”
“一直有,”小女孩说,“我经常有关于时间的问题需要他帮忙,他……不会打扰我。”
白山雁点点头。
如果是在听谢瞻的话之前听到这一切,她可能会生气,但她现在完全气不起来了。
澹台屏耸了下肩膀
“他让我跟你好好说,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白山雁说道,“我不是讨厌你……”
“我知道。”白山雁忙说,“我现在知道了。”
澹台屏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再次开口:“……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我能帮上什么忙?”白山雁连忙问道。
“苏榕榕说过,我们的能力在十年内就会逐渐消亡,其实我现在就感觉到一些了,我能抢夺的时间变少了,穿越也越来越困难。”她说道,“再过两年,我可能就基本失去能力,只剩些基本的功能了。到那时候……”
她抱紧小羊,微微低下头,看着白山雁的眼睛。
“……我可以来这个世界住吗?”
白山雁愣了愣。
“当然可以!”她猛地跳了起来,“你可以来我家!不知道你想不想工作,哦不过你要是小孩的话得上学吧哎你也不用上学啦,总之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你可以住次卧你要主卧我也没意见反正两边差不多大,我正打算养一条小狗你可以帮我,我朋友梅青可好了,到时候我介绍给你……哦你说的不是住这里,是这个世界……”
她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澹台屏却看着她,过了半晌,脸上露出了她们这次相见,她的第一个微笑。
那是白山雁熟悉的样子,却不知道哪里略微有些不同。
“那就说好了。”澹台屏低声说。
白山雁点点头,伸出小指。澹台屏怔了一下,也伸出手指,和她拉钩。
说完这话,澹台屏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靠在白山雁的沙发上。
白山雁看了看她:“你很喜欢那个小羊吗?”
澹台屏低下头,过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东西……都很可爱。”她低着头说。
白山雁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谢瞻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她想了想,开口说道:“你现在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过两天要走,不过现在不急。”澹台屏轻声说。
“是吗,那……”
白山雁打开冰箱,看了半天:“……吃酸奶吗?”
澹台屏一怔。
“我家没有别的饮料了,但零食管够。”白山雁不好意思地说,“你不急着走最好了,我们来聊天,哎你不困吧?晚点你还可以陪我看个恐怖电影,我自己不敢看,梅青胆子小得跟耗子似的……“
澹台屏看着她的身影。白山雁捧着酸奶和零食走过来,把它们“哗啦”一声倒在沙发上,自己盘腿坐在旁边,对她咧嘴一笑。
“你说呢?”她问道。
澹台屏停了一会儿,弯起眼睛,很放松地笑了起来。
“好。”她说。
【一瓢酒 完】
*涧树含朝雨,山鸟哢馀春。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小澹在风雨飘摇的生活中,时不时地来小白附近住一住,在一杯酸奶和一堆零食的包围下歇一歇脚,是她们这段关系的现状。日后的话,就留给她们两个自己去折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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