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陆太医话一出，如惊天巨雷，玄青狠狠踢了他一脚：「混账，你胡说什么！」

陆云依更是反应激烈：「大胆，本宫怀龙胎两月有余！」

我在旁边缓缓开口，「陛下，陆太医年事已高，误诊也是有的，何不多叫几位太医。」

陆太医连忙跪地磕头：「陛下，皇后娘娘，臣早已退居人后，医术不比从前，还请陛下多唤几位太医。」

玄青摆手，不多时，陆续来了几位医术了得的太医，他们排着队为陆云依诊脉。

殿内死气沉沉，太医们诊完脉，不敢发一言，陆云依脸色煞白。

玄青咬着牙：「江值，你是太医院领事，你来回话。」

「陛下，皇后娘娘并未有孕。」江值声音颤抖。

「一派胡言，把这群庸医拉下去砍了！」玄青震怒，将桌上的茶水扔出，溅在陆云依脚下，陆云依全身瘫软，倒在地上。

「饶命啊，陛下！」太医们跪了一地，磕头求饶。

「你们先下去吧，」我出声：「今日之事诸位应当知晓该如何做。」

太医们逃命般地离去。

「陛下，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定是有人要害臣妾。」

陆云依跪在地上，抱住玄青的大腿，皇后的礼仪半点全无，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玄青弯下腰，捏起陆云依的下巴：「朕记得，皇后的胎一直是由许江照顾的，从未经他人之手，来人，将许江立刻提来！」

陆云依跪着哭哭啼啼，我站在玄青身后，为他捶肩。

很快，就有人来禀报：许江不见踪影，早已畏罪潜逃！

玄青一巴掌打在陆云依脸上：「贱人，你们竟敢如此愚弄朕！」

陆云依哭着大喊冤枉，称许江是受人指使。

陆云依身旁的老嬷嬷也哭着替她主子喊冤。

我隐去唇角的笑意，故作忧虑道：「陛下，皇后娘娘所言有理，若许江真是受人指使陷害她呢？」

陆云依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我，似乎没想到我会为她说话。

我继续道：「许江是一定要抓的，若此事是皇后娘娘所为，她身边的亲信必然知道内情，陛下何不一起审问，这样也可早日还皇后娘娘清白。」

我指向陆云依身旁的老嬷嬷：「依臣妾愚见，苏嬷嬷乃是皇后娘娘身边第一贴心人。」

玄青点头，苏嬷嬷整个人都被吓傻了，涕泪横流，求陆云依救她一命。

陆云依哭着磕头道：「陛下，苏嬷嬷是臣妾的奶娘，打小就伺候臣妾，求陛下开恩，饶了她，臣妾是冤枉的。」

我主动上前扶起陆云依：「皇后娘娘，陛下此举也是为了还娘娘清白，若是苏嬷嬷受了刑还不改口，这就说明此事确与您无关啊。」

陆云依甩开我的手：「苏嬷嬷年事已高，受了重刑还能有命吗！」

我轻声回答，「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不用刑，如何肯招？」

陆云依大怒：「是你，是你这贱人要害本宫！」

「够了！」玄青不再听陆云依多言，吩咐人将苏嬷嬷捆了下去，下旨皇后禁足，无诏不得出。

10

很快，皇后被禁足的消息就传了出去，朝堂后宫一片哗然。

我看着被截获的密信，陆云依让陆相对玄青施压，保证自己能早日解除禁足。

我让人放了这封信，保证它能顺利送到陆相手中，甚至让人模仿陆云依的笔迹，增添了很多内容。

很快，听闻陆相联合手下心腹，向玄青施压，竟是有官微大过天威之势！

皇后禁足期间，后宫事务由我代理，包括审问苏嬷嬷。

定国一年，不知还有人记得，我白英，曾也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不要说人，就是石头，我也能让它说出我想听的话！

天牢内，苏嬷嬷对着我破口大骂，说自己不会出卖陆云依，说陆云依是冤枉的。

我笑着用铁棍拍拍她的脸：「事已至此，你以为本宫真的需要你招供吗？」

我拿着烧红的铁块，烫在她的胸上，用铁锤将她的腿骨一一敲断，用尖刀将她的脸肉片片割下，她几次昏死过去，我用铁水将她浇醒。

她痛哭流涕求我放过她，说她自己是受皇后指使，我充耳不闻，慎刑司三十六遍刑法，这才几样，夜还很长……

我带着苏嬷嬷的尸体，去了陆云依宫殿。陆云依禁足这些日子，下面人得了我的吩咐，在暗地里磋磨她，陆云依肉眼可见的憔悴。

我命人将单架放下：「皇后娘娘，苏嬷嬷什么都招了。」

陆云依摇头，「你骗本宫，」她踉跄着掀起白布，「啊——」陆云依发出惨叫，随即又忍不住地干呕。

我走上前，贴心地靠近她说：「娘娘不必难过，你很快就要去陪她了。我跟你交个心，这件事确实是我所为呢，许太医是听了我的吩咐。」

陆云依发疯一样的扑向我，我轻巧躲开，陆云依狼狈地摔倒在地。

「贱人，是你害的本宫，你要为你那个贱婢报仇。本宫是皇后，我父亲是当朝丞相，他不会放过你的！」陆云依嘶吼道。

我用脚踩住陆云依的手，用劲碾压：「她不是贱婢，她叫晴儿。」

陆云依痛哭出声：「贱人，本宫是皇后，你怎么敢？」

我冷漠道：「放心，过几天你就不是皇后了，到时候没准你能和陆相一家团圆呢。」

从陆云依宫殿出来，我靠在墙边，呕出一口血，疲惫地闭上眼睛。

如今我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用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手段去达成目标，父亲，兄长，原谅我，唯这一次。

调理好状态后，我去找了玄青，将苏嬷嬷的供词呈上，玄青气得将一屋子东西摔了个稀巴烂。

玄青颓然地坐在席塌上：「英儿，朕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为什么人人都来算计朕？」

我沉默不语，我与他早已不是无话不谈的知心人了。

玄青继续道：「陆家仗着自己功高，陆相更是对朕倚老卖老，把朕当成无知小儿。」

我谨慎地开口：「陛下，此事不知是否有陆相授意，龙胎乃是大事，陆云依一人怕是无此心智。」

玄青冷着脸，「好个陆家！」

玄青是从刀山火海闯过来的，最忌讳，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挑战他的天威！

11

九重赤涂高如天，四海黔首纷於蝝！有人敲了登闻鼓，状告陆相草菅人命，以权谋私，欺上罔下！

敲登闻鼓的不止一人，陆相为私欲屠了北边的一个小村落，这次敲鼓的正是侥幸活下来的难民！

听闻陛下大怒，彻查此事，牵扯出陆相杀戮无辜，盗取官田，盗铸钱等大罪！

陆家人全部被收监，锒铛入狱，官府的人从陆府更是搜出雪花银百万两！

高台覆，大厦倾。陆家大势已去，陆相被收监当晚便畏罪自裁！

平时和陆家有往来的门客和官僚全部销声匿迹，生怕和陆家扯上任何关系。

不久陛下下旨，陆家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子和稚童流放，永世不得参考，不得做官！

我带着宣旨的内官到陆云依宫殿宣旨，笑着向她祝贺，陛下始终念及他们之间的情义，只将她打入冷宫，但是一应份例是按照贵人来的呢。

「陆云依，接旨吧。」我皮笑肉不笑地对陆云依道。

陆云依满脸不敢置信，她陆家辉煌至此，怎会落败得如此之快！

她喃喃自语道：「这不是真的，我父亲没有死，陛下看重我陆家。」

半晌，陆云依又发狂搬地冲向我：「贱人，是你这个贱人，是你蛊惑了陛下。」

身边的宫人眼疾手快地将人拦下，摁在地上，陆云依癫狂骂道：「你们这群狗奴才，本宫是皇后，本宫要把你们全砍了！」

宫人们狠狠掌着陆云依的嘴，她平时苛待下人，此时正是墙倒众人推。

我冷眼看着，这几掌下去，陆云依嘴角歪斜，血流不止。

「看来陆小姐是不屑陛下的恩情了，那也就不必按照贵人的份例了，将她捆去冷宫。」我顿了顿：「小心着点，可别让人死了。」

宫人们点头哈腰地去了，陆云依，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一连几日，我都会去冷宫，一个废后的死活，没人在意。

系统以前给过我一种奇毒，吃下去会让人延年益寿，但是每多活一分钟，就如同在十八层地狱受刑。

陆云依很快就疯了，全身溃烂，听说冷宫每日都会传来渗人的哀嚎。

大事已了，我总是坐在桌前，和晴儿的骨灰盒一起。

我很开心，自己替她报了仇，更开心的是，不久后我就要和父兄，晴儿团聚了。

一切都按照我预想的发展，但我心里却感觉到隐隐不安，事情太顺利了。而且，我很久没收到李长意的消意。

这天，我正准备就寝，窗外翻进一个人，竟是李长意，他浑身是血，摔在地上。

我颤抖地将他扶起，他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显然已回天乏力。

我慌乱地擦去他的血迹：「李长意，李长意，你怎么了？你不准死！」

李长意一把拉住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娘娘，娘娘……小心陛下。」

说完，李长意在我怀中咽了气。

我还未来得及细想，玄青一把推开我的房门，身后跟着大片御林军。

「刺客李长意已伏诛，来人，将他扔去乱丧岗。」玄青沉声道。

12

夜色像散不开的墨汁，一点光亮也全无。

我看着玄青，他面容俊美，那双眼睛似深不见底的湖，我竟从未看透过。

御林军将李长意的尸体夺去时，我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我梦到玄青还是皇子时，又瘦又小，整日被其他皇子欺负。

我梦到我每日偷偷给玄青带吃食，鼓励他，甚至不惜用整个白家的权势帮他。

我梦到战事四起，我随他南征北战，多少次死里逃生。

我梦到我靠在他怀里，他紧紧搂着我向我发誓，此生决不负我。

我梦到他不顾我的哭求，不肯出兵救我父兄，向我下跪说他对不起白家，对不起我。

短短一梦，竟将我这大半生走完了。

我将醒之时，听到玄青发怒的声音：「英儿这是怎么了？你们说她无事，她为何会消瘦得如此厉害，为何会吐血不止！」

很快，我又晕了过去。

待我再次醒来，玄青正握着我的手，我一动，他就察觉到了。

玄青看着我，眼中竟有了泪光：「英儿，你终于醒了，我好怕！」他竟是忘了自称「朕」。

我看着他的模样，很多话已经明白，却又不死心，要问个清楚。

「陆家的事你早有安排？晴儿呢，晴儿和我在你的安排里吗？」

玄青慌乱道：「英儿，我确是要除去陆家的。只是当时时机还未成熟，晴儿的事情不是我本意。」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用我这把刀，帮你更快的去除陆家这颗毒瘤？」我突然笑了起来，深情十几载，不过笑话一场。

「英儿，我爱你，陆云依已死，我会封你做我的皇后，你还记得吗？我们说过要建立一个美好的王朝。」玄青慌张地将我的手拉在他的胸口：「我爱你，这点从未改变。」

我看着玄青，残忍道：「玄青，我马上就要死了。」

玄青脸色一白，低声嘶吼：「你不准死，白英，你要陪着朕千秋万世。你若敢死，我就挖了你父兄的坟，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我呕出大口大口的血，这具身体彻底完了。

玄青手忙脚乱地擦着我吐的血，带着哭腔道：「我骗你的，英儿，你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要陪我一辈子的。」

我凄然一笑：「玄青，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玄青脸上悲痛欲绝，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摸了摸他的脸：「陛下，祝你的江山，万寿无疆。」

世界慢慢变黑，只剩下玄青撕心裂肺的叫声……

玄青篇

我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可是有一个傻姑娘把我放在了心中最要紧的位置。

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她家族的帮助，一步步走向我内心最渴望的宝座。

在和叛军至关重要的一役中，她父兄中了埋伏，这是叛军奸计。

我若撤兵去救，那我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我以为她会理解我，可是她没有。

我得到天下的时候，她收到了父兄的死讯。

从此，她再也没对我笑过，也没对我提过任何要求，

甚至在我封别人为后时，她也满不在乎。

她为了一个奴才求我，我很愤怒，

她为了那个奴才，和李长意联手，我恨不得将李长意挫骨扬灰。

现在，她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才发现原来错的人一直是自己，我比自己想象的更爱她，

可惜悔之晚矣，她说她下辈子再也不想遇见我。

她死后我一夜白头，再无欢颜。

我遣散后宫，以皇后之名下葬英儿，此后征战蛮族，无一不胜。

我用鲜血与杀戮掩饰无边无际的孤寂与哀伤，

却总会想起故人仍在时明艳的音容笑貌。

大晟二十年，我躺在冰冷的寝殿里，地上跪了一圈臣子国戚，

我传位于王叔家的一位小辈，他惶恐地磕头。

我咳出血，常年征战已经让我油尽灯枯，

现在，我终于可以去找英儿赔罪了。

只是当我再睁眼时，却看到10岁的英儿偷偷往我手里塞鸡腿：

「快吃，不然又要挨饿了。」

我看了看自己幼小的手脚，眼圈一红落下泪来，紧紧抱住了英儿。

英儿推了推我，脸色泛红：「你怎么了，不想吃鸡腿吗？」

我闷声道：「好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英儿有些疑惑：「你在说什么呀？」

英儿，既然上天垂怜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前世种种恩怨我必不会再让它们们重演，

此生的皇后，只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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