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太子的眼瞪得老大。
华阳看了看凌乱的床铺,又看看泪眼汪汪的我,不假思索的对着太子发表:“小霜如今替我受了伤,你就不能宽容些?”
太子更像小狗了。
他生气的瞪我,我也得意的瞪他,最后他因为眼神太过明显,被华阳发现,又被训斥了一顿。
我在太子府休养了一个月,也享受了一个月的清福。
终于知道富贵人家的生活了!不亏不亏。
只是太子真的太过闹心。
每天不是在我面前故意炫耀我吃不了的糕点,就是故意说:“呀,今日天气真好,适合踏青。呀,忘了,漂亮小姐下不了床。”
我:………
但最后,他还是被我的蛮力逼的亲自送上所有糕点,还因为与我“争执”中摔伤了腿,竟是连走路都需要人扶。
华阳每天都来看我,陪我聊些天,我曾问过她为何我会到太子府来养伤,华阳只说:“太子府的陈医师是宫中派下来的,是神手,我想着你来太子府会麻烦,本想将陈医师请去我的公主府,哪知他满口满嘴的说‘奴的职责是照看太子殿下,殿下身份尊贵,真龙之躯,自然以殿下为重。’”
华阳满脸的鄙夷:“是个会拍马屁的,就他会说话似的。”
我却不敢说话,会拍马屁,不就是我吗?
华阳没察觉到我的怔愣,她默默自语道:“还是小霜会夸人。”
我不知华阳为何对我如此好,可能是因为我的奉承,亦或是在她身边时的嘴甜。
但我感觉都不是。
若是换了别人拍华阳马屁,她定是要骂的。
我打算先将这件事藏在心底。
太子平日里,最喜欢与我下叶子牌,只是他每次都要输给我,我为了捞他一笔,要了他身上最贵的那个香囊。太子虽愿赌服输,脸上却是一副要杀人的愤恨。他咬着牙,及其不舍的把香囊放到我手上。
我生怕他反悔,连忙收了香囊。
香囊是用蜀锦绣的,绣的是竹叶。
竹叶青青,清香袅袅
这香囊,有一股非常之诱人的香。
我极为喜欢,特地带了好几天,睡觉时都放在枕边生怕丢了。
第五天,我突然觉得身子没劲,总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以为是大病未愈,并没放在心上,来医治我的陈医师却关心的很。
“这病…”
“怎么了?”我蹙着眉问。
“无事,”他虚心的笑,但是假的很。
陈医师环顾四周,终于在我枕头旁看到了那个香囊。
“这…这不是殿下的香囊吗,为何在姑娘这?”他的语气太过不对劲,我起了疑心,打着晃晃忽悠他:“前些日落在我这里,一直没有还给他,莫非香囊有问题?”
陈医师说不是,我可不是如此想。我留了个心眼,在陈医师美其名曰“殿下之物应当及时归还”,硬要拿走香囊的关键时刻,我偷偷留了一些。
最后香囊也没有回到太子手中。
只是再见他时,身上又多了一个不一样的香囊,味道却还是一样。香但蛊人。
我出太子府那天,太子亲自来门口送我,一副瘟神终于走了的样子。
我故意瞪眼凶他,他却罕见的没有言语,而是走到我身边,贴近我的耳朵,不顾我发红的耳垂,吹着热气,说出的话却糟心:“别得意,漂亮小姐。”
我不甘示弱,将他头掰正,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我却忽略,只说:“太子殿下,人生得意须尽欢。跟您待在一处,我怎么感觉如此的浑浑噩噩,头晕目眩,欢都没尽,臣女哪里有得意?”
他说不过我,眼睁睁看我上了马车。
这时我才发现,这马车,怎的奢华了这么多?不对呀,我问车夫:“这真的是明府的马车?”
车夫恭敬称是。
我没有省略太子不怀好意的笑。
总觉得怪怪的。
我爹巴结上了太子。
升了官,赐了宅。
我看着眼前偌大的宅院,泪水要从嘴角流出来,“爹,咱们家是不是有钱了?”
我爹满脸得意:“你爹我出息了呀。”
“不对,”他忽然又说,“我们霜儿出息了呀,公主太子两手抓………”
我实在听不下去他的胡话,心中却不在想这个,而是看着已经恢复的伤口,明明不疼了,心怎么有点疼呢?
我试探的问:“爹,你就不关心一下我的伤势吗?”
我爹好似才反应过来,他笑的客套,我看着难受:“哎呦,忘了,我们女儿没事吧?”
我心中憋了一团火,却恰巧一盆冷水浇灭了它。哭不得,笑不得。
爹最近忙了起来。
他被太子指了个七品兵部小官。
可是我爹……根本就不会武啊……
甚至在我幼时,就已经是我的剑下败将。
我现在却来不及想其他的,甫一到家,我就让贴身侍女去了趟医馆。
只是问了多家药馆,没有一个知道这东西的配方。
今日侍女却匆忙跑进来,激动的跟我说:“小姐,街上有个老道士,一下就闻出来了配方。”
“这里面含有金刚石粉末虽不是致命量,但长此以往,便会心力衰竭,五脏俱损,生不如死。”
我听着吓人,小小的香囊却暗含珠玑。我也没有失了理智,又想到了那时的晕厥,心中了然,这陈医师,恐怕不简单。
“那道士要了几株钱?”
侍女遮遮藏藏,许久没有出声。
我催了一遍,她终于说:“要…要了一两白银。”
我猛的晕了过去。
醒来时,爹坐在床边,跟我说我是得了失钱疯。
我呵呵笑着说他也是半斤八两。
忽的,我想到了罪魁祸首——药方。
我偷溜进了太子府,扮成了太子府中外出采药的侍女,好在未被认出。
我在府上谨慎的寻觅着太子的踪影。
本就焦虑,太子府还安静阴暗的吓人。
若不是我能看到身边的人,还以为身处什么千年之前的荒废宅院。
所有人都不说话,好似在怕什么。
我正忧心,躲在一棵树后寻寻觅觅,猛的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我以为自己暴露,连忙回击,哪知那人又抓住我的手,转瞬间我拉的很近,“漂亮小姐,”
“喜欢这种禁忌之恋?”
我才恍惚过来,眼神清明后,瞪了一眼一脸嬉笑的太子。
他仍攥着我的手,将我整个人笼在他身下,他的嘴唇贴近我的额头,呼出热气。
真是笑人,我还未脸红,太子的耳根子先红了。
我略微将他推开,不顾他戏谑的神色,将那药方递于他。
“这是上次你给我的香囊的配方,有毒,剧毒。”
我能明显看到太子的神情一愣,我又继续说:“你府中的陈医师,注意一下。”
他听到我的话,显然是明白了——陈医师有问题。
他松开我的手,脸上有一丝的愠怒,转瞬又只是自嘲,他语气是说不出的别扭:“漂亮小姐舍身进虎口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提醒他重点不是这个,他忽的笑起来:“好啊,好啊,我这个太子当的好。”
“爹不喜娘不爱,被看不起被唾骂,如今连想说的话都不让我说了?”
我慌忙告诉他误会了,他却换了神色,日光照着,我看不真切,却隐隐听见他的耳语:“漂亮小姐,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不知这个“又”是何意,太子却急匆匆的要送我走。我明白,他这是要清理门户了。
只是哪有那么容易,我告诉他了一个好计谋。
我爹升了六品的官。也不知是怎么的,我爹突然勤奋了很多,整天不着家,我也闲来无趣,太子便每日拉着我不是赏赏花就是溜溜马。
我问他为何上朝,他却笑着说我:“漂亮小姐是烦了我吗?”
药方事件后,太子特地给陈医师设了个鸿门宴,邀请了各世家,还美名其曰的好心送礼,将太子同款香料一一发放,说是:“全京中最负盛名的陈医师亲自调试的香料,安神补脑。”
陈医师经不住吓,漏了马脚,转身就以“谋害太子”的罪名被抓了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进了天牢后就没了音讯。
太子说陈医师是太傅的人。
我恍然大悟之余也有疑惑,他为何要告诉我?这种事,怕是少一个人知道更好。
太子却答的诚恳:“说又怎么了?突然觉得,漂亮小姐也挺聪明的”
我本来很喜欢他夸我,但接下来的话就并不那么令人开心:“所以漂亮又聪明的小姐,给我做太子妃怎么样?”
然后太子整整半个月没有出门。因为脸上被我打的印记太明显。
然后我就被我爹给训斥了一顿,我想说反驳,但爹说:“攥住太子这根稻草!爹升官就靠他了!”
太子这个白切黑…原来如此…给我爹指官,就是为了让我被迫奉承他呗…
很好……
我有了个主意。
当太子妃?
呵,
当你老娘差不多。
邺朝的秋猎原是全国百姓都可以参加涉猎的。
那是举国欢庆,共享繁华盛世的时刻。
只是太傅当政后,就改了规矩,只能官员携妻儿参加。
秋猎的时候,我特地让我爹向太子讨了个赏赐,破例让我上场。
我本应和其他世家小姐一样,坐在帐中喝喝茶吃吃点心的。
但我可是有计划的。
计划就是——给太子添堵。
太子射兔子,我先他一步;太子射小鹿,我先发制人;太子射狼王,想为难我,哪知我一发命中,直中要害。最后竟夺得了头筹。
我不相信,太子也不相信。
皇帝坐在营帐中,看着一身骑装却显得稚嫩的我,更是诧异。
“这…这位姑娘是魁首?”皇帝半信半疑的问道。
他诧异两点,一是我的女儿身上场狩猎,二是我这个女儿身夺得魁首。
听到肯定答复后,皇帝对我登时有了赞赏。
他还没说什么话,我就看到太子的脸阴的像暴风雨要来临一样,及其有杀气。
“那可真是…不得了呀。”这句话却不是皇帝说的,而是他身侧的太傅说的。
太傅虽是太傅,背地却是真正的掌权人。他把持朝政多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太子眉皱的更深,他三两步走到我前边,遮住了我,“太傅说笑了,只不过是她偶然运气,不是真本事罢了。”
太傅言语不明的一笑,似乎信了太子的说辞:“是吗……那可真是好运气。”
皇帝在一旁毫无存在感,他尴尬的轻咳一声,打着原场:“不论如何,还是要赏的。”
我终于来了精神,皇帝的赏赐,想必要比华阳的更好些。
我满心满眼是赏赐,太傅却突然开口问我:“还没问,这是哪家的小姐?”
太子如临大敌的表情吓到了我,生生憋回了我想说的话。
“只是个小官之女,入不了太傅的眼。”太子垂着眼,与我眼神交流,示意我不要多话。
“小官之女有如此本是本事……不对,如此运气,想必其父也是个沧海遗珠。”
“太子这是有意掩饰,埋没人才?”
太傅还是起了疑心。
原本热闹的宴上,瞬间没了声音。
我以为我要完了,被太傅盯上,想必是大卸八块也不够。
太傅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他突然爽朗一笑:“这姑娘有意思,来,广慎,你来与她比试一番。”
我正疑惑是谁,一旁坐着的一个男子站起身来,朝太傅鞠了一礼,男子身形高大,魁梧无比,胳膊延至手背有一条很是吓人的疤痕。
太子小声提醒我:“这是太傅家二公子。”太子声音有些颤,我感觉他好似在担心我,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慎儿这几日总愁无人与之比试一番,你看,为父这不是给你找了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那句“势均力敌”像是讽刺。
容不得任何人拒绝,这件事被太傅一巴掌拍定,就定在明日下午。
太子的眉毛就没有放下来过。
我轻声安慰他:“抱歉,我不该抢风头的。”
他看着一脸懊恼的我,并未责罚,他似乎并不怨我抢了他风头,也不怨我惹了太傅,他稍稍舒缓了声音:“你无错。”
他只是怨我惹祸上身。
我没想到他竟不训斥我,便微微放了心,我问他:“只是比试罢了,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我的实力。”
我自小就武艺高深,这一点我自己都诧异。爹是个草包,娘是个柔弱美人,按理说,我不该善武的。
太子犹犹豫豫的想开口,他踌躇了好几次,最后却只有语气极冷的一句:“他想杀你。”
“你的确出众,出众到太傅都想将你收入囊中。”
“只是,”他用手弹了弹我的脑袋,“你怎么就……”
他没说下去,而是整理了下情绪,接着开口:“他看出了我在刻意藏着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他便清楚——你不可能为他所用。”
我听懂了些,顺着太子的话说下去:“既然得不到,不如毁掉?”
太子没说话,我知道他是默认。
“不过放心,”太子安慰我,“我不会让我的太子妃受伤的。”
我看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华阳急匆匆闯进我营帐中,她神情有些慌张,没了平时的矜贵,她不停的念叨:“小霜,小霜,你别去,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她险些跌在地上,我忙上前扶住她。
她抱着我哭的稀里哗啦。
一旁的嬷嬷在劝:“公主殿下,霜姑娘已经走了,您何必如此。”
我皱着眉,想问霜姑娘是谁,我突然有了一种“坏了,我成替身了”的感觉。
但看到华阳梨花带雨的样子时,还是不忍戳她的伤心处。
毕竟她是我的大金主。
我好说歹说,承诺华阳一定会平安无事,她哭着要我发誓回来后在陪她看一次月亮。
我答应了。
下午的阳光正亮,我准时出席,挥挥衣摆翻身跃起,一下跳到马上。
这是太子给我挑的马。
只是太子并未在场,我不知为何,他只派人在赛前给我传了一句“放心。”
太傅让我们去射林场中隐秘在深处,最为凶险的虎王。
“射中者,有赏!”
其他人想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他们的眼神中,是蔑视,是嘲讽。
众人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身份;一众男眷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女儿身。
我倒要让他们好好瞧瞧。
与我一起比试的太傅二公子,我愿称之为“太二。”
因为他真的二。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直接用弓箭对准了我,还挑衅的朝我挑眉,将箭擦着我的发丝射出。
美其名曰“练练手”。
不过他有资本,就算他当场杀了我,也没人会有异议。
我不惯着他,一箭射到他的马的腿上。
在太傅并不友善的脸色下,我解释道:“太抱歉了吧~技艺不好还请见谅~”说罢,回以他嫣然一笑。
太二的脸像是拍扁的苍蝇。
我一个人孤身深入,全神贯注的仔细查找。同时还要提防可能灭我口的敌人。
树林中满是落叶,昔日里开的正盛的夏菊如今凋零的可怜。
冷风在吹,在呼啸,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我已经深入腹地,但是很奇怪,自比试以来,我从未看到过太二。
一抹橙黄突然出现在不远处,我忙下马,一个翻身躲在草丛,小心探过去。
救命!看不清!
我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杀了虎王,赢了比试,大家是否就能认同我?父亲是否能在意我一些?
我想着,不自觉的往前移动。
“嗖——”这是老虎不会发出的声音,是弓箭!
我一个腾空躲过一劫,接着迅速藏到树干后,我屏息凝神,眼睛扫描般的四处观察。
“嗖——”又是一发,直直的射在了我眼旁的树干上。
我知道我暴露了。
脚步逐渐多起来,我意识到不对,刚想跑路,一群黑衣人却近在咫尺。
猛的——有人发现了我藏身的树干,他们互相给了个手势,一窝蜂的扑上去,最后却扑了个空。
我在被发现的顷刻间,慌不择路的跳上了一旁的树。
“一群废物,一个小娘们都抓不住。”是太二的声音,阴暗,愤怒的情绪夹杂。
“哼,父亲说的果然没错,她是有点实力,还特地让我多带些人……”
“不过,”太二阴险一笑,“她跑不了,搜!”
“跟太子一伙,就该死。”
我不敢犹豫,拿起弓箭马上瞄准。
第一下——射中了一个黑衣人。
太二警惕起来,他知道我在附近。
第二下——有一个黑衣人。
第三下第四下——又是两个。
太二显然变了神色,他狡诈的眯了眯眼,随后自顾自的说起来:“真是厉害呀,这么多人比不过你一个……”
我刚狐疑他的话,下一瞬,一道箭光向我袭来,我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箭,嘴角已经渗出血,我在从树上掉落的前一秒,嘴里还在磨叨:“医药费很贵的……”
意想之中摔在地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我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真安心啊。
他抱着我,孤身奋战,太二眼睛睁的吓人,他几乎是疯癫的笑:“齐宥,你个狗东西,果然来了吧?”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只剩太二一个人,他却丝毫不慌:“我告诉你,父亲已经派人包围了围场,你和你的姘头,就等着一起死在这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错了,”是熟悉的声音,今日却多了稳重,像沉睡的虎要苏醒般,他说的坚定:“要死的,是你。”
原来,这林场中最厉害的猛虎,从来不是猛虎。
“末将来报——敌人已全部阵亡……”这是我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好像…好像…父亲的声音。
我又是在太子府醒来的,只是这次,太子守在我床边。
屋内的窗子是开着的,却不冷,因为烧着极好的碳。
我看着已经掉光了树叶的树,忍不住想开口问,却发现声音已经沙哑。
“我…昏了多久?”
太子的双手紧握着我的手,他听到这话,伸出一只手抚上我的脸,这一次是轻柔的,怜惜的。
“好久了。”
他不回答我好久是多久,而是跟我讲近日来的大事。
我听的目瞪口呆,险些呛了好几次。
太子一边给我顺气,一边接着说:“不仅如此,太傅二公子被我收拾了之后,现在大门不敢出,据说——像是被打击到了。”
我问他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耐心给我解释,我也终于明白。
我一直活在局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局。
从赏花宴开始。
到偶遇太子,到太子府养伤,再到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到给我父亲升官,到香囊,到秋猎,到救我。
都是安排好的。
他看我神色不对,可怜兮兮的给我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他不像个太子,像是卑微的不行的奴仆。
我平静问他:“我爹呢?不对——现在的明大将军呢?”
“漂亮小姐……”
他怕我一时接受不了,想安慰我,我却出乎他的意料,我的脸上流下说不出开心或伤心的泪:“飞黄腾达了不带我……这是什么爹啊……”
太子放下心了。
我还是我,爹却不是爹了。
我才知道,我爹过去十五年,一直在藏。
他不是不会武,不是没有谋略,不是贪财的懒鬼。
他最好的继承了我祖父——大名鼎鼎的明将军的天赋。
我爹借着我这颗棋子,让太子知道了他,认识了他,熟悉了他,最后为太子所用。
他一路晋升。
在那次秋猎上,他最后在编制的谎言下,带着猛虎的尸体凯旋而归。
他成了最大的胜者。
人们于是认识了他。
明将军的后裔。
太子乘胜追击,给我爹升了官,让他去镇压北境的匈奴。
于是人们再一次见证了我爹的厉害。
他过五关斩六将,将匈奴吓得连连败退。
最后被迫休战。
如今的我爹,官居二品,被认为是明将军的转世,大邺朝的救星。
我问太子我爹如今在哪,太子说去慰问边关将士了。
还让我在府中好好歇息,等我爹回来给我一个惊喜。
我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华阳。
是夜皎洁,我们俩真的去看了月亮。
我们爬上了京中最高的山,裹着貂裘,躺在大地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与我说话却哽咽:“小霜,你真的无事,我好开心。”
我看着她,并不回答,而是用最炽热,最真诚的眼神,想看透她。
华阳明显感受到了我的目光。
她转过头,望着月亮,嗓音空灵,开始娓娓道来:“小霜,你知道么,你跟我一个故人很像。”
“她和你一样,一样天真,一样活泼,一样的嘴甜,甚至七八分像的样貌。”
“她也叫小霜,叫凌霜。”
我也看月亮,多么的纯洁,华阳说,每次看到月亮,就像看到了最洁白无瑕的小霜一样。
“太傅刚刚掌权时,我过得很不如意。”
“追杀,逃杀,叛乱,饥荒……都是她陪我走过来的。”
华阳突然转过头,自己仔细端详起我来,然后颇是认真的说道:“你与她也是有区别的,她没你聪明,没你机智,遇到危险不知道跑,反而给我挡刀。”
可是我也替华阳挡过刀…
“那是追杀我的叛军。他们绑了我,在我眼前侵犯了她。”
“她多傻啊,”华阳的声音像是结了冰,“她跟我说她活不下去了,她走进树林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所以,一切都连上了。
华阳对我特殊,也只是因为我和凌霜很像。华阳在我比试前来找我,只是怕我会像凌霜一样,死在森林里。
华阳站起身,望着山下,自顾自的喃喃:“我恨他们,恨太傅,恨这个世道。”
“他们说我跋扈,说皇室该灭,可是呢?”
我不语。
相处下来,我发觉华阳并不是世人口中那般。
她也会施粥,会捐款,会带着面罩慰问百姓。
她找男宠,将他们困在后院,只是因为——她恨。
她恨男人,恨那些跟侵犯凌霜的男人一样的男人。
“明姑娘,还记得赏花宴吗?那个杀我的人,是我的心上人。”
我一下楞了神。
“为了他们眼中的正义,他要杀了我。”
华阳看着我,真心建议我:“明姑娘,太子对你有意,但爱情,别陷进去。男人……男人……”
说到最后,她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我也站起身,将狐裘裹在她身上,又仔细打理了一番,让她不会吹着冷风。
“明姑娘,你很好。”华阳眼中噙着泪,却笑着。
我答道:“公主,我不是凌霜,但我也可以是——小霜。”
华阳眼中的一滴泪骤然落下,她看我的眼神里,终于变成真正的我。
她拭了泪,看似真诚的握着我的手:“明家世代忠烈,我也算看出来了。你祖父开辟了大邺朝的辉煌,而今皇朝没落,我们需要明家,邺朝需要明家。”
需要明家?是需要明家的威名稳住民心?需要明家人上阵杀敌?需要明家为她报仇血恨?需要明家为皇室所用扳倒太傅?
我是棋子,我爹是棋子。明家,也是棋子。
我不甘心。
初夏,太子向我家下了婚书。
彼时的我爹威风凛凛,全然没了一丝懦弱。
半年来,他为邺朝平定多少战乱,我数不清。
人们对明家的赞赏,已经上升到了“救世主”的地步。
我激动的流下泪:“呜呜呜,爹你发达了呜呜呜。”
皇帝在初春时驾崩了。太傅并没有让太子继位,而是以挂名太傅,实则皇帝的方式把控邺朝。
太傅曾无数次的拉拢过我爹,最后行不通,就陷害我爹,刺杀我爹。
但没办法,百姓对他太好了。
过街,有人群拥着。
打仗,有无数将士护着。
朝廷上,大臣们都惶恐且害怕。
我爹受了一点伤,百姓甚至急到——耕地暂停,我去照顾!营业暂停,我去照顾!打架暂停,我去照顾!生病暂停,我去照顾!
不仅如此,对我,也是这样。
我一个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的草包,被他们夸成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一世英名年少有为的女中豪杰。”
于是,即使他们对皇室有怨言,对太子并不满意,但听到太子要娶我的旨意后,他们甚至说:“他娶了明家姑娘,再坏也坏不到哪去!明门!”
太傅是坚决不同意这场婚事的。
但他忘了,他还差我一个承诺。
这是太子第十三次在朝堂上说我们的婚事。
太傅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辞:“太子妃人选事关重大,还需商议。”
我爹突然站出来,他行了一礼,随即说到:“大人,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去年的秋猎。”
太傅脸色并不好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太傅大人曾亲口承诺过,猎到老虎的人有赏。臣猎到的老虎如今还在家中,只是不知大人的承诺是否还奏效?”
太傅脸都黑了,他已经猜到了我爹要说什么。
“自然。”太傅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他自知他如今风评极差,恐是地位不保,所以但不能在做出失信的事。
“臣所求之事——请太傅成全太子殿下与小女的婚事。”
我和太子的婚事定在六月初十。
那是独一份的隆重。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太子一一做的齐全。
数十里的红装,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着数不尽的花瓣,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守卫,涌动的人群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不为别的,只为一睹明家小姐的天姿。
我穿着千名巧匠花了三月余才绣好的婚服,坐在马车上。
太子说我舒服些就好,于是我干脆身子一躺,脚一搭,干脆倒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在车上,我仍能听到屋外路人在议论:“这太子真是好福气,可怜了明小姐……”
我到了太子府。
透过绯红色的头纱,我看到了太子。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要告诉所有人他很开心。
他见我来,忙跑过来牵我的手。
他笑的纯真,我却看到了他弯弯的眼眸下隐藏的心机。
按华阳的话说,就是诡计多端。
那太子就是诡计多端的小狗。
我们拜了天地,喜婆在吆喝:“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蜡烛摇曳着,屋中是说不出的旖旎。
太子并未喝酒,招待好来宾后就匆匆来了这里。
他紧张的掀开我的盖头。
我头一次感觉到害羞,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我,满眼的我。
我坐在床上,他抚着我的脸,近在咫尺的呼吸令我慌了神。
我下意识的拒绝的说道:“殿下…”
他的嘴唇,亲到了我的额头。
我感觉像触电,从头到脚开始泛红泛烫。
太子却笑的蛊人:“夫人,我不是殿下,我是齐 、宥。”
他一步步的循循善诱:“夫人跟我念,齐、宥。”
我抬起如水烧开一样的脸,捏了捏他的脸颊,“我看你是黑心汤圆。”
明明上次害羞的是他……
马上我就威风不起来了。
“十年了,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瞧我狼狈的样子,又疼惜的亲了亲,“夫人记得吗,十年前的扬州,你救得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就是我。”
“夫人,我对你,一直是蓄谋已久。”
你看吧,我就说他是白切黑。
一夜旖旎。
翌日一早,我就把他赶出了房门。
我浑身酸软倒在床上,心想着永远也不跟他说话。
只是他实在是有钱。
明明已经给了整整二十辆马车的彩礼,如今又送了我数不清的稀奇宝贝。
我只想感叹:“太子府里除了人情味,什么都有。”
我傲娇的小声嘀咕:“那就原谅你吧。”
他又变回了小狗,抱着我转圈圈:“夫人永远对我最好。”
我听此,想起了昨晚他的话。
我小时候,的确救过一个男孩。
他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有被抽的,被砍的,摔的,砸的。
我那时觉得他可能是得罪了阎王,不然不会这么生不如死。
我将那时的太子带回了家,悉心照顾了一个月,他终于醒了。
第二天他就不见了,桌子上只有他写的纸条,纸条虽破,字却好看“谢谢。”
只有两个字。
“怎么了?”太子见我突然愣住,不解的询问,我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太子,能被折磨成那样……
“你什么时候造反?”我突然问他,该死,太傅该死,欺负他的人都该死。
太子将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轻嗅我散发出淡香的发丝,缓缓的开口道:“这不叫造反,这叫——锄奸。”
大婚后一个月,这件事仍是百姓们每天议论的话题。
更是在我宣布要上军营练兵后,他们更是感动:“明家永远的神!父能擒猛虎,女能上战场!”
他们不知道,这是大战前的预兆。
太傅近日来身体不好,太子掌管的事逐渐多了起来。
这可不如太傅所愿。
他尽力压制太子,但太子的锋芒太过耀眼,他快要遮不住了。
大婚后,太子减税收,除灾祸,抚民心,轻劳役。
他的名声一点点变好,华阳也终于不再是世人口中的恶魔。
她的心结没有放下,但开始发愤图强,平日里也能提些十分有用的道理。
一切都在朝着光明发展。
事情的变故在我爹遇刺。
密探深夜传来讯息,我满是震惊:“不可能!之前都没事,怎么这次…”
我不再说下去,和太子对视一眼后,我们都明白了。
最后的大战,要来了。
天刚刚亮,宫中就传来了旨意,要求封禁太子府,扣押我和太子,其余人有违背格杀勿论。
理由只是——莫须有的叛国。
原因不重要,杀了太子才重要,军队大部分在太傅手里,即使我爹已经收回一部分,他们仍是多数。
而如今我爹昏迷,军中一下没了头目,军心慌慌。
我看看天,已经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我毫不犹豫的骑上马,想去军营,太子一把抓住我的手,用了十足的力,“夫人……”
我无奈的最后抱了抱他,将我的眼泪留在他身上。
“我要去,齐宥,这场战必须胜。”
我将他推开,转过身不再看他:“百姓还需要你,去吧。”
我快马加鞭,急匆匆赶到军营。
士兵们见是我来,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他们中有人喊:“明小姐!明将军还能上吗?”
我立在马上,目光如剑,气势磅礴:“今日,我就是明将军。”
“为了国家,为了黎民,为了天下,为了大义——这场仗,我们必须胜!”
太子府已经被包围了,太子孤身一人去了皇宫,宫中已是混乱不堪,逃的逃,死的死。
太傅坐在龙椅上,他甚至已经不清醒:“齐宥,看看吧,天下是我的!我的军队,马上就会攻破城门,就凭明家那些兵,能守这个京城多久?”
太子毫不慌乱,他神色淡然,叫人看了心中忍不住的寒颤。
“我们有百姓,我们有正义。”
“百姓?正义?哈哈哈哈,你还是天真。”
太傅咬着牙,愤恨的说道:“早知你如此,就应该扬州就把你杀死。”
太子握紧了拳头,他冲到太傅面前,想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却被一旁的护卫压住不能动弹。
就在这时,外边有人大叫:“城破了!”
太傅听此,放声大笑起来,他终于走下龙椅,走到太子面前,用尽全力踹向他的肚子:“你看,我胜了。”
但殿外护卫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啊!太……太子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太傅大叫着发问:“怎么回事,城不是破了吗?怎么明家人还没死绝?”
刹那间,我手持宝剑,一脚踹开殿门,手上的剑流着无数人的血,我杀红了眼,将剑对准太傅:“城的确破了,但破的不是京城城门,而是紫禁城城门。”
“什么?!”太傅不可置信的瘫坐在地上,他疯癫的摇着头。
“夫君,他这颗人头,值多少钱?”
“值万金。”
“咔擦——”毫不留情的,他的项上人头和身体骤然分离。
其他殿内小兵已经被太子轻松制服,我们的手紧紧牵着彼此,走向殿外。
天又亮了,我们看着这个世界,这是真正的,我们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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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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