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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惯例

周末惯例

作  者:别四为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4-09-22 23:55:44

最新章节:完结番外

徐如徽和赵酉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两个没有谁为谁心动,没有暗恋的暧昧涟漪,也没有明恋的亲密无间。毕业后两人一南一北,各奔东西,一别四五年不见。这年冬天,二人被父母哄着骗着回家,坐在同一张饭桌上相亲。各相各的。徐如徽话少,赵酉识也不热切。徐如徽的相亲对象看着二人一脉相承的冷淡,笑着说你们性格都这么内向,小时候应该玩不到一起吧?小时候的赵酉识确实矜贵得像个孔雀。但是朋友挺多的,和谁都能玩一起。至于和她 周末惯例

《周末惯例》完结番外

41 ? 第41章

◎妈呀◎

回到学校后,生活一下子变得平静起来。

徐如徽每天照旧图书馆宿舍操场三点一线,期间会跟赵酉识分享日常点点滴滴,她从最初发消息还要犹豫一下,到后来路边看见一只懒猫都会随手发给赵酉识。

赵酉识很少点评她的生活,一般都会顺着分享自己的生活,只可惜他最近的生活实在无聊。

从图书馆出来,徐如徽收到赵酉识发来的晚饭图片。

汤汤水水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徐如徽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发语音问:“什么东西?”

赵酉识也回了条语音,“肥牛汤泡饭。”

徐如徽精准询问:“什么饭?”

赵酉识也非常了解她,“中午的剩饭。”

徐如徽发过去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哈。】

赵酉识:【苦,太苦了,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徐如徽:【祝早日康复。(^ ^)】

赵酉识:【……给我看看你什么嘴脸。】

徐如徽看到这消息顿了下,想了想,还是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徐如徽这个人不怎么会拍照,角度堪称一绝,再加上微信直拍,没有任何滤镜,真实得可怕。

赵酉识收到后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道:【绝了。】

徐如徽:【?】

赵酉识发来一条语音。

徐如徽点开,听到赵酉识慢条斯理带着满满虚情假意的口吻说:“我的意思是,我女朋友的颜值真是绝了。”

徐如徽又不是傻子,从小到大被赵酉识阴阳怪气了那么多年,他一张嘴她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所以徐如徽一秒都不带犹豫地把图片撤回。

赵酉识:【晚了。】

然后发来一张截图。

图片是他和她的聊天背景,就是刚刚徐如徽发的那张照片。

徐如徽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羞耻,她盯着那背景图看了又看,不知为什么,拍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越看越蠢。

徐如徽:【换掉。】

赵酉识:【慌什么,我也可以给你一张啊。】

徐如徽信了,默默等着赵酉识发来一张差不多的自拍图。

结果等来的是赵酉识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山看日出的照片,应该其他人给他拍的,只见照片里他一身黑色冲锋衣,领口拉到下巴下面一点,背后太阳初升,宛若世界的新生时刻。

他微微勾唇,看着镜头的眼睛带笑。

只是一张照片,徐如徽却看得心跳连连。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原地站了一会儿。

赵酉识:【怎么样?哥一点都不小气。】

徐如徽:【赵酉识,你是全天下偶像包袱最重的小气鬼!】

赵酉识丝毫不在意,随便发了个叉腰的胖版小蓝同学表情包。

徐如徽失笑出声,正要继续往前走,一抬头,看见游深在不远处。

他应该是在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徐如徽唇边笑意退了些,继续往前走,走到他身边。

“今天心情很好。”游深主动说。

徐如徽笑了笑,没否认。

游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票,递给徐如徽。

徐如徽没看明白。

游深说:“明天中午在西交大有一场学术会,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

徐如徽这才接过,“好,谢谢。”

徐如徽知道,游深是个极其有尊严和自我的人。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是无法向彼此低头的。

这事徐如徽并没有跟赵酉识说。

她不是有意要瞒赵酉识,她只是觉得没必要。

第二天徐如徽一个人去西交大,现在很多学校都没正式开学,包括徐如徽自己的学校,所以来听的基本都是在校研究生和因其他事情留校的本科生。

别的学校的学生也有来听的。

徐如徽挑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后听周围其他人讨论才知道今天的主题是原生家庭。

徐如徽一直明白,在原生家庭这一块,游深并没有比她幸运到哪里去。

只是她没想到,游深会当着那么多的人把自己的事情讲出来。

他就站在讲台最中央,侃侃而谈属于自己的半截人生。

他说他来自大山最深处,于其他人而言年代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景每天就发生在他身边,他说他小时候要在上学路上花费四个小时,他说他没有母亲,所有人都说他母亲去大城市跟别人跑了,而他的父亲每年也只回来一次。

游深的父亲每年回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让游深好好学习,以后去城里打工,给他养老。

游深问他打工真的能挣到钱吗?他的父亲说可以。他就问那钱呢?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在外打工,每年却只给他一百块钱,而这一块钱却要他和爷爷奶奶三口人吃一年。

至于父亲给他的回答,是暴躁的谩骂和恼羞成怒的暴力。

“后来我认识一个好老师,我去镇上上初中,上高中,再到大学,我的人生每一步都是我自己在做决定,做选择。坦白说我并不会因为这些怨恨我的父母,因为以他们的见识,不指导我做决定反而是件好事。”

说到这里,徐如徽发现游深巧妙地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无动于衷。

三五秒后,游深又把眼睛挪开。

他继续说:“我今天要讲的其实也不是逃离原生家庭,更不是与苦难和解,而是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人天生不会爱人。不是我们自己不应该被爱,更不是我们自己不配被爱,是别人不会爱人。这并非对错,这只是一种能力。

“这世上有千万种人类,我们可以接受有人天生躯体残缺,为什么不能接受有人天生不会爱人。

“我们更要接受的是,人是有情绪的。被忽视,被伤害,人有悲伤的情绪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不会消失,它只是暂且被自欺欺人的人活埋了,有朝一日,它会以更丑陋的方式爆发出来。

“所以除了接受外界给予的一切,我们更应该接受的是我们自己。”

后面游深还说了什么,坦白说,这些内容对徐如徽来说并不稀奇,但凡研究过原生相关,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

然而她对“接受”这个话题并不怎么感冒。

她脑袋里随意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走廊走过时,看见走廊的墙上挂着很多名人名言。

其中一句是艾里希·弗洛姆在《爱的艺术》这本书里说的:【爱主要是“给予”,而不是接受。】

徐如徽忽然在这一刻很想念赵酉识。

可她没有很不顾一切地当下就选择给赵酉识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她只是习惯性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

她想,未来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三月份,徐如徽的考研成绩出来。

比预想中好一些,但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成绩。

导师比她还要心急,询问她之后什么打算,徐如徽当时在图书馆,说自己准备二战。

导师知道徐如徽的经济情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你推荐一个工作,工资不高,包吃住。”

二战徐如徽就要离校了,吃住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本意是在郊区租一个便宜的房子,手里的存款目前能维持她拮据的一整年生活。

她还可以把鹿上那套房子租出去。

然而眼下有更好的选择,徐如徽当即答应下来。

导师笑着问:“你都不问问在哪儿?做什么?”

徐如徽说:“我都行的。”

导师又沉默片刻,才说:“在市图书馆,做实习管理。”

徐如徽一怔,好一会儿才心存感激地说:“谢谢。”

导师笑着说:“记得以后在论文上写上我的名字啊。”

徐如徽笑着说好。

四月份清明节,西北阴雨连绵。

徐如徽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晚上五六点才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走,今天节假日,宿舍很多人都回家了,剩下的一些零星几个,也不会在阴雨天出门。

宿舍楼很清静,徐如徽收了伞,路过宿管管理部的时候,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敲了几下。

她本来没怎么在意,只是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却在看清人以后,愣在原地。

徐如徽简直不敢相信。

赵酉识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在女寝的宿管管理部?

她愣了好久。

直到赵酉识从屋里出来,笑着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故意在她眼前挥手,“傻了?”

徐如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她又闭上,几秒后又张开:“你……”

还是没能说出连贯的什么。

赵酉识勾了勾唇,“徐如徽,小看你了,原来你那么会给人情绪反馈啊。”

小少爷插科打诨的能力终于让徐如徽找回了点意识,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赵酉识:“路过,想你,你选一个?”

话音落下,徐如徽一下子扑进了赵酉识怀里。

“妈呀。”她忍不住感叹了句。

赵酉识笑出了声。

他反手抱住徐如徽,模仿徐如徽的语气,但是比她温柔很多。

“妈呀。”

徐如徽也笑,又说一遍:“妈呀。”

宿舍外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落,地面湿漉漉的,往年西北的四月份是让人嗅不到一点春天的气息的,但是今天徐如徽却莫名在湿润的空气中闻到了花香。

她抱着赵酉识在心里无比确定地想,西北的春天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都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活埋了,有朝一日,会以更丑恶的方式爆发出来。——弗洛伊德

42 ? 第42章

◎太好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赵酉识有学业在身,在家躺一百天是不可能了,但是这么快就来回奔波,徐如徽总归是有点不放心的。

她反反复复地观察赵酉识走路的姿势和步伐,三五次下来赵酉识就开始不自在了。

“给你走两步?”他嘴上不饶人。

徐如徽:“……不用,看见了。”

赵酉识笑了笑,动作很自然地牵起徐如徽的手,“行了,我心里有数。”

徐如徽也没觉得和赵酉识牵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能是因为之前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吧。

她“哦”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回?”

赵酉识:“刚到就赶人是吧徐大小姐。”

徐如徽:“哪有,问问你要不要订酒店。”

赵酉识:“订过了。”

徐如徽点点头。

此刻的徐如徽还没什么想法。

阴雨天不方便跑太远,徐如徽就带赵酉识在学校附近吃饭。

她本来还在想带赵酉识吃点什么,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当初赵酉识出现在她学校的画面。

她顿了顿,不由自主把赵酉识的手握得更紧。

赵酉识察觉,以为她有什么要说,偏头看她,却发现她一副有些失神的模样。

赵酉识勾了勾她的手指,徐如徽看向他,眼睛里还带着失神。

“怎么了?”徐如徽问他。

赵酉识挑眉:“你问我?”

徐如徽:“啊?”

赵酉识轻轻“啧”了一声,两三秒后说:“算了。”

徐如徽半点没有好奇心,就那么淡淡“哦”了一声。

赵酉识沉默,停下脚步。

徐如徽跟着停下,“嗯?”

赵酉识静静看着徐如徽几秒,在徐如徽准备出声询问时,听到赵酉识闷闷说一句:“徐如徽,你气死我算了。”

徐如徽:“?”

“干嘛啊?”她问。

赵酉识不说话。

徐如徽想了想,“赵酉识,你好爱生气,天天都在生气。”

“……”

小少爷伸手捂住了徐如徽的嘴,“走,吃饭。”

学校附近吃的一般就那些,今天天气不好,再加上节假日,每个店人都不多。

徐如徽和赵酉识随便选了家鸡公煲,等餐的时候徐如徽忽然跟赵酉识说句:“你上次来的时候我跟朋友就在这里吃的。”

赵酉识准备抽一次性筷子的动作一顿,他看向徐如徽,徐如徽也看着他,两人沉默两三秒,赵酉识问:“你看见我了?”

徐如徽“嗯”了一声。

这时老板把餐送上来,赵酉识帮忙把砂锅垫挪好,等老板走了才语气很自然地问:“怎么现在告诉我这个?”

徐如徽想了想,说:“想让你对这里的记忆更换一下。”

这话完全在赵酉识意料之外,他以为徐如徽又要发表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而已”或者“随便聊聊啊”等一系列的“直男发言”。

他一直以为徐如徽是个笨蛋。

至少在感情上。

她总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拐弯抹角说些委婉动听的漂亮话。

如今真的进入一段感情里,他才蓦地发现,其实坦诚才是最真挚的绝杀牌。

徐如徽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

赵酉识想着,笑了。

他往后一靠,在锅气腾升的烟雾中看着对面的徐如徽说:“徐如徽,小看你了,那么会谈恋爱呢。”

徐如徽:“有吗?”

赵酉识:“嗯哼。”

徐如徽:“那好吧,谢谢。”

赵酉识:“别骄傲,继续保持。”

徐如徽:“好呢。”

……

饭后没多久雨就停了,雨后的操场是最好逛的,没什么人,空气里泛着潮湿的植物的气息,徐如徽和赵酉识牵着手在操场闲逛,偶尔看见什么器材徐如徽就会跟赵酉识说自己从前在这练了什么项目。

赵酉识:“牛啊徐如徽,你这小身板。”

徐如徽:“不小好吧。”

赵酉识这才说:“在这边好像确实。”

徐如徽在鹿上并不怎么显个头,她净身高一六六,说实话并不高,但是在西北就显得还算惹眼,这边很多男生都不算高。

今天赵酉识和徐如徽闲逛时,徐如徽注意到好几次有人向赵酉识投来直白的眼神。

“燕京呢?”徐如徽问。

“还行吧,那边什么样的都有。”赵酉识说。

徐如徽点点头,心想也是,毕竟是燕京呢。

“前面那人不是挺高?”赵酉识忽然说一句。

徐如徽闻声看去,愣了愣。

那人本来在打电话,说话期间身子往这边偏了偏,只露过来半张脸时,赵酉识就认出来了。

“哦,你们游神。”

“……”徐如徽无语,“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

赵酉识满脸无辜,“我没有啊。”

徐如徽根本不信。

赵酉识当然知道徐如徽不信,因为他本来就是在阴阳怪气。

俩人一边斗嘴一边脚步也没停过,很快就走到了游深附近。

游深也认出了徐如徽,他看了眼赵酉识,又看了看他们相牵的手,很明显地愣了下。

徐如徽主动朝他点了点头,游深微微一顿,也朝徐如徽点了点头,随后偏过身子,继续打电话。

他并没有跟徐如徽多说什么,也没有要在赵酉识跟前宣示主权,更没有做出任何要挑衅赵酉识的眼神或行为。

赵酉识也不会。

也许赵酉识心里会有些不舒服,但他不会做出什么违背自己素养的行为。

本质上,他们都是好人。

徐如徽都知道。

离游深更远一些时,赵酉识冷不丁轻轻“啧”了一声。

徐如徽警惕地看他,生怕他又口出什么荒谬言论。

结果这眼神让赵酉识不爽了,“你干嘛?这种眼神,阴阳我。”

徐如徽被他这种倒打一耙的发言震惊到睁眼。

徐如徽难得做大表情,逗得赵酉识仰头乐。

徐如徽无语,赵酉识抬胳膊搭在徐如徽肩头,笑着问:“你男朋友好不好?”

徐如徽已经哄赵酉识哄习惯了,一张嘴就是奉承。

“太好了。”

赵酉识:“我也觉得。”

徐如徽点头,“我烧高香。”

赵酉识:“不是。”

徐如徽看向他:那是?

赵酉识:“你命好。”

徐如徽一顿,几秒后笑了笑。

赵酉识半搂着她,撒娇一样晃了晃身子,“是不是?”

徐如徽这次回答得很认真,“是。”

她笑着伸手搂过赵酉识的腰,“太好了。”

从前徐如徽总觉得,在任何选择里,失去总要比拥有更让人感到踏实。

如今切实拥有一些人和事,她才明白,拥有,是会让人心生满足的。

这似乎是一种比踏实更让人鲜活的情绪。

她因此感到热烈,感到幸福。

43 ? 第43章

◎是我不行◎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雨又悄无声息地下起来。

徐如徽本来打算送赵酉识回酒店,结果赵酉识反倒要送她回宿舍。

“怎么了?你要走吗?”徐如徽问。

赵酉识说:“我酒店不在这边。”

徐如徽忽然想起来,也是,这边都是大学城,附近实在没什么太高档的酒店,赵酉识平时出行都有自己的标准,估计会在市里订。

这边订市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

徐如徽“哦”一声,有点形容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有点像这外面的雨,稀稀拉拉,不轻不重的。

俩人慢慢走到徐如徽的宿舍楼下,他们撑着同一把伞,赵酉识把徐如徽送到屋檐下,示意让她进去,徐如徽站着没动。

赵酉识故意笑着问:“怎么,舍不得我?”

这话本该是情侣调/情,却换来徐如徽一句带着思考的,“也不是。”

“……”赵酉识无语。

他实在忍不住了,吐槽道:“我今天真是白夸你了。”

徐如徽又“哦”一声。

赵酉识问:“哦什么哦。”

徐如徽:“就随便一哦啊。”

赵酉识:“你怎么不随便一好。”

徐如徽:“都行啊,好也行啊。”

俩人沉默三五秒。

赵酉识看着徐如徽说:“徐如徽,你跟我闹什么脾气呢。”

徐如徽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赵酉识。

她没有因为赵酉识这句质问生气,她单纯地好奇反问:“有吗?”

赵酉识笑了下。

“有啊,”他伸手捏了把徐如徽的脸,他的手被风雨吹得凉凉的,她的脸也有点凉,他只捏了一下,转而又用掌心覆盖在她侧脸上,给她暖着,边暖边看着她说,“你闹太明显了。”

徐如徽还疑惑着,她真诚发问:“为什么?”

赵酉识又笑了下,他上前一步,在屋檐下给徐如徽撑伞,他背对着风雨,悄无声息替徐如徽挡去了一些风。

他说:“是啊,为什么啊?”

“你说,徐如徽,为什么?”他问。

徐如徽很认真地想了想。

这时宿管阿姨注意到他们,催促徐如徽赶紧上楼。

他们学校不管谈恋爱这种事情,而且徐如徽已经临近毕业了,宿管阿姨每天登记,对徐如徽多少有点脸熟,知道她是大四的学生。

这个年龄段更不会被管谈恋爱的事情,所以宿管阿姨还有心思调侃两句:“日子还长着呢,今天月亮落了明天太阳就出来了,晚上回去想一想,明天再见咯。”

徐如徽蓦然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在被一种什么情绪裹挟。

思念。

想念。

她太想念赵酉识了。

以至于还没和赵酉识分开,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他。

她顿了下,再次看向赵酉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雨不知不觉下大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很吵,可徐如徽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着赵酉识,上前走了一步。

她和赵酉识几乎要把对方拥抱在彼此的怀里。

她抬手牵住了赵酉识覆盖在她脸上的手。

她跟赵酉识说:“你说对了,我舍不得你。”

话音落下,她忽然有些忍不住地想哽咽,她不由自主抿了抿唇,又轻轻上前一寸,主动抱住了赵酉识。

她将脸贴在赵酉识的胸口,周围的空气很湿很冷,赵酉识的衣服也有些凉,可他的胸口却是滚烫的。

她说:“我想你。”

徐如徽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应的日子,所以当她说完这两句话,赵酉识并没有回应她什么时,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只是忽然明白那天在西交大墙壁上看到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爱主要是“给予”,而不是“接受”。

从前她总是在接受,接受徐乾,接受舅妈,接受任素秋,接受新的邻居,接受任素秋喜欢的赵酉识。

她在这些接受里找尽各种可以合乎其理的因果关系和利益关系来劝慰自己。

她从未想过,倘若主动权在她自己手里,她会选择谁,她又会给予什么。

想到这些,她觉得外面那场大雨就好像下进了她心里。

她心底乌泱泱开始蔓延起水涡,涡心是她的心,里面存满了赵酉识。

她感到心酸,为这些年的赵酉识感到心酸,她又感到惋惜,为这些年的徐如徽感到惋惜,她有点想要落泪,她忍了又忍,才只是默默把赵酉识抱得很紧。

她小声地唤了一声赵酉识的名字。

“赵酉识。”

赵酉识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像是怕打扰到她的情绪一样。

徐如徽感觉心底的心涡变得更深,她听着赵酉识逐渐压过雨声的心跳,没几秒,感觉到赵酉识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微微动了动,“嗯?”

赵酉识:“还不上去?”

徐如徽不想动,有点想耍赖。

赵酉识感受到,笑了笑,凑到徐如徽耳边说:“快点吧,上去收拾一下要用的东西和衣服,再晚我怕你冻感冒。”

徐如徽本来以为他又要催促些什么,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往耳朵里进,好几秒过去才“哎?”了一声,抬起头,撞上赵酉识含笑的眼睛。

“啊?”她又发出声音。

赵酉识挑眉,“怎么,你不是这意思?我误会了?我自作多情了?”

话音未落,徐如徽抬手捂住了赵酉识的嘴。

赵酉识“哼”了一声。

徐如徽笑了笑,快速丢下一句“等我”,然后转身往楼上跑。

很快,徐如徽折返。

她没带什么东西,就拎了一个包,还是之前赵酉识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宿管阿姨看见她匆匆往外跑,“哟”了一声打趣说:“小姑娘意志力不行啊。”

赵酉识连忙探身进去举手:“是我不行阿姨。”

“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宿管阿姨嘴上完全不把门。

赵酉识:“……”

徐如徽笑出声,拉着赵酉识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赵酉识停了下来。

徐如徽看向他,“干嘛?”

赵酉识很严肃认真:“不行,我得回去跟阿姨聊聊。”

他说完作势要折返回去,徐如徽挽着赵酉识的胳膊笑得不行,赵酉识一副死活要回去的样子,徐如徽仰头大笑,赵酉识气地拿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往自己怀里压,几近咬牙切齿:“你还笑!”

徐如徽立马:“对不起,我错了。”

赵酉识:“徐如徽,你就会嘴上哄我。”

徐如徽立马伸手抱住赵酉识的腰,朝他眨眨眼。

赵酉识:“几个意思?”

徐如徽:“手上也哄了。”

赵酉识:“……哼!”

徐如徽笑着,“快走吧,冻死了喔。”

“你撒娇了,徐如徽。”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你太幼稚了赵酉识。”

“你看你,急眼了,破防了,有就有嘛,哥又不会嘲笑你。”

“你已经在嘲笑了。”

“那么明显?那我忍忍。”

“……”-

如徐如徽所料,赵酉识订的确实是高档酒店,还是套房,两室一厅。

徐如徽一进门就觉得自己被赵酉识套路了,她把包放下,随口说:“你本来就知道我会来吧?”

赵酉识一同坐在沙发上,他随手打开客厅的电视机,眼睛都不眨地说:“没啊,完全没想到你会那么爱我,根本不敢想。”

徐如徽:“……”

三五秒,赵酉识忍不住了。

他笑着把冷脸的徐如徽扑倒在沙发上,像一个大型金毛一样埋在她柔软的肩窝蹭了蹭说:“真的呀,你那么喜欢我呢徐如徽。”

徐如徽本来想赌气说反话,但是耳边赵酉识含着笑的声音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忍不住也笑眼弯弯的。

她好像总是无法形容和赵酉识一起的感受,那是一种难以用文字或者任何形容词形容的感觉,如果非要找一个词语来进行换算。

那她觉得,是勇敢。

赵酉识让她频频勇敢,频频勇敢地向往未来。

属于她和赵酉识两个人的未来。

她忍不住抱住赵酉识,像他蹭她一样也蹭了蹭他的侧脸。

她说:“赵酉识,我考研失败了。”

赵酉识“嗯”了一声,说:“猜到了。”

这话不是什么好听的漂亮话,却听得徐如徽笑了笑,她也“嗯”了一声,继续说:“我重新二战了。”

赵酉识:“嗯,加油。”

徐如徽:“你不问我打算去哪儿吗?”

赵酉识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他伏在徐如徽身上,伸手捋了捋徐如徽有些乱的头发。

“去哪儿都好,”他看着徐如徽的眼睛,目光又落在她鼻子上,唇瓣上,他看过她每一寸面孔,目光那样温柔又真诚,他说,“徐如徽,去你想去的方向,走你想走的路,淋雨,跌倒,我都不会阻拦你,只要你需要,我可以给你送药,给你送伞,给你送厚厚的衣服,但是我绝对不会阻拦你,我永远都不会。”

徐如徽看着赵酉识,直到视野里他的面孔渐渐变得模糊。

她再也无法忍受情绪的汹涌,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躲开赵酉识的目光。

她伸手轻轻盖住了赵酉识的眼睛,自己的眼角则在顷刻间湿了一片。

她不停地吞咽堵在喉间的哽咽和情绪,反复好几次,终于肯闭上眼睛,主动亲上了赵酉识的唇角。

她跟赵酉识说:“赵酉识,我们做/爱吧。”

不等赵酉识回答,徐如徽擅自主张把赵酉识的唇吻得更深。

外面大雨仍在继续,似乎有越下越大的架势。

雨水敲在玻璃窗上,如同密密麻麻的心跳声,如同纠缠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他们不顾一切,在这个宛若坍塌的末日里,在这样人的生命轻如鸿毛的历史长河中,竭尽全力去爱。

这是一件伟大而了不起的事。

他们是伟大而了不起的人。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个坍塌的世界里,在这样人的生命轻如鸿毛的历史中,即使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也一定要去爱,这是一件伟大而了不起的事。——加缪

ps:拉灯!不是小少爷不行,是别四为不行,和小少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44 ? 第44章

◎嗯哼◎

早晨不到六点钟,酒店房门被敲响。

徐如徽本来在客厅烧水,听到动静过去开门,门外是工作人员,旁边还跟着一个机器人。

“这是药,”星级酒店工作人员在人文关怀这一块做得也很严谨,她询问徐如徽,“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徐如徽说:“还好,暂时不用,你们刚刚送来的退烧贴很有用。”

“真是抱歉,我们的退烧药昨天晚上才用完,还没来得及备全。”

“没事,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

工作人员走后,徐如徽把房门关上,正好客厅水烧开了。她找一个干净的一次性水杯,开水倒了三分之一,矿泉水倒了三分之二,先是把水杯放在手里感受了一下温度,而后不确定又亲自尝了下,确定不凉不烫才送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全封闭,一丝光线不见,床上的床褥凌乱,人在被窝里,只露了头顶几缕头发。

想必床上的人也没睡着,听到她走路的声音不情不愿翻了个身,一副不想理会任何人的模样。

徐如徽唇角忍了又忍才没翘起弧度,她端着水和药走到床边,“药来了。”

床上的人安静无声,全当没听见。

徐如徽唇角翘了翘,把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她跪在床上,倾身去扯拽被子。

赵酉识非常倔强,且冷漠,“别动我。”

徐如徽:“干嘛?”

她说着手从被褥一边钻进去,不知摸到赵酉识哪里,只觉掌心一片滚烫。

“赵酉识,快点,别闹了,”徐如徽催促,“烧成傻子了快。”

几秒后,被窝里穿出赵酉识闷闷的声音。

“那就把我烧成傻子吧,就现在!”

徐如徽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赵酉识把被子掀开。

屋里只有客厅照进来的微弱的光,足以让二人看清彼此的面容。

徐如徽其实根本没怎么睡,但是面色红润,很有精神的样子,赵酉识则完全相反,他脸也有些红,不过是烧的。

其实徐如徽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赵酉识腿还没完全好,酒店里打了中央空调,温度低,二人闹起来后谁也没管冷热的问题,等意识到后赵酉识已经开始身上滚烫了。

但是赵酉识不理解。

他非常不理解!

“你笑什么!”他质问徐如徽。

徐如徽立马冷脸,“我没笑啊,一点都没笑。”

赵酉识:“……”

两个人对视三秒,赵酉识一掀被子再次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徐如徽笑着横倒在赵酉识身上,她伸手拍赵酉识胳膊位置,“赵酉识,我没笑你,真没。”

赵酉识:“你别说话了,烦。”

“好,那你把药喝了。”徐如徽说。

“我不喝,我没发烧。”赵酉识说。

徐如徽:“……人都烧没了,嘴还留着呢。”

赵酉识:“谁没了!”

徐如徽立马:“对不起,我错了。”

她开始扯赵酉识的被子,“你起来,快点,我给你认错,当面给你道歉。”

赵酉识攥紧被子,这会儿嘴都不犟了:“原谅你了。”

徐如徽:“别啊,你快出来,我哄哄你。”

赵酉识开始不说话,拒绝任何交流。

徐如徽觉得自己嘴上说什么已经没用了,于是把一侧被子掀开,整个人钻了进去。

昏暗的被窝里,赵酉识和徐如徽面对面,徐如徽唇角刚翘起一分,赵酉识就要转身,徐如徽连忙钻进他怀里,抱紧他。

“你干嘛。”她声音难得很软。

赵酉识看着徐如徽不说话。

他眼睛红红的,因为发烧额间出汗,汗水打湿了发丝,几缕几缕的,但是搭在他这张脸上,并不显油腻,反而有几分少年意味。

徐如徽有些心疼,她伸手捋了捋他湿湿的头发,额头全部露出来时显得眼睛的存在感更强。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快点喝药吧赵酉识,你这样我……”

她没说出口。

赵酉识以为她又要嘲笑他,气呼呼地问:“你怎么?”

徐如徽笑了笑,说:“我心都要碎了。”

赵酉识一愣。

几秒后,赵酉识骂了句脏话。

他终于肯定主动拥抱徐如徽,就是嘴上还骂骂咧咧的,“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徐如徽你别不是之前背着我偷偷摸摸谈恋爱了吧,我真服了,药呢,给我,喝!毒药今天也喝!”

徐如徽先是一顿,随后弯着眼睛乐了半天。

好不容易把小少爷劝喝了药,徐如徽放下心来,没一会儿也开始困意来袭。

赵酉识吃了药,也渐渐有了困意。

二人抱在一起睡了很久,醒来几乎快要到落日时分。

异地他乡,一天的末端,遥远又具有压迫感的落日,这一切都本该让人心生孤独和寂寞,可徐如徽却不那么觉得。

她感到踏实。

哪怕今天一整天被他们一无所事地睡了过去,她依然觉得没有白费,没有白费这时光。

身边床褥传来浅浅摩擦声,徐如徽闻声回头,看见赵酉识有点惺忪地睁开眼睛,看到她,他懒懒地伸出手,徐如徽伸手牵过去,下一秒被赵酉识重新拽到他怀里。

“还睡?”

赵酉识含糊地应一声:“再眯一会儿。”

“妈呀,你是猪吗赵酉识?”徐如徽伸手捏他的脸捏他的鼻子,“小猪。”

赵酉识拿走她的手,动作自然娴熟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捂住她的嘴,“睡觉。”

徐如徽笑了笑,重新钻进赵酉识怀里。

这是新的一天。

这是新的一天的结尾-

五月份,西北渐渐开始热了。

西北这个城市似乎没有春天,人们在某一天忽然就开始感到热,城市一瞬进入夏天,徐如徽在这个时间搬离了学校,住进了图书馆安排的员工宿舍。

宿舍是双人间,徐如徽的同事是一个阿姨,今年已经五十有多了,儿女双全,儿子在上大学,女儿早早就出国留学去了。老板早年因公殉职,她被安排在图书馆做管理。

家里没人,她便直接住在了宿舍。

初次见面的时候,徐如徽怕自己处理不好和年长者的代沟,后来渐渐发现阿姨比她还要紧跟时代潮流。

她会刷各种短视频,下了班也会学着玩油画棒或者砂画,偶尔还会送徐如徽一副。

徐如徽常常不知道该怎么回馈她,有时候请教赵酉识,赵酉识就说:“多陪她聊聊天呗。”

徐如徽有些沮丧,“我不会。”

“哪里不会?”赵酉识笑着说,“你不是跟我挺会的吗?”

徐如徽想了下,“我没有觉得跟你是在聊天,就是正常生活而已。”

赵酉识:“那你跟她也这样啊。”

徐如徽“哦”了下。

赵酉识又笑,“不会也没关系,又没人给你发布任务必须会聊天。”

徐如徽这次“嗯”了一声。

七月底,赵酉识放假,他正常被保研,和室友一起约着来西京玩,玩完别人各回各家,他在市图书馆附近订了个酒店。

徐如徽起初并不知道赵酉识是在西京玩的,她最近挺忙的,因为暑期一到,图书馆人就会多起来,今年经济市场一般,很多公司都在裁员,不少成人也在图书馆熬时间,有时候忙起来脚不沾地的。

这天徐如徽忙着整理一个货架,最顶层需要踩凳子,徐如徽正要跑去找凳子,一转身撞到一个人,她连忙低声道歉,一抬头,对上了赵酉识笑眯眯的眼睛。

她瞠目,正要说话,下一秒,赵酉识俯身亲在她的唇角,她立刻戛然而止。

赵酉识这才笑着离开一寸说:“好巧。”

徐如徽:“……你怎么来了?”

赵酉识挑眉:“你挑一个理由?”

徐如徽想起他上次去学校找她也是这么说的,笑了笑,伸手牵了牵他的手。

到底是工作时间,不能太离谱。

徐如徽跟赵酉识说:“你找个地方坐,我下班找你。”

“知道,”赵酉识一边说一边把徐如徽放在旁边的书一本本垒向高处,时不时问徐如徽一句,“这儿不?”

徐如徽点头。

赵酉识:“我那么聪明?”

徐如徽:“嗯呐。”

赵酉识:“啧。”

徐如徽:“……干嘛。”

赵酉识:“敷衍我,心都碎了徐如徽。”

徐如徽当初为了哄某人喝药,失控说了情话。

结果这情话后来就像一个拿不出手的案底一样,三天两头被赵酉识翻出来。

她从最初的羞耻到无语,再到现在的麻木。

过程堪称考学。

“哦。垒好了吗?谢谢,我去整理别的了。”徐如徽说完就走。

没走多久就收到赵酉识发来的微信。

【唉,不远千里来谈恋爱,某人冷漠加敷衍,心都碎了。】

【我看见你看手机了徐如徽。】

【好好好,不回消息是吧,好好好。】

【哦豁,看见阿姨了。】

【阿姨面相不错。】

徐如徽这才回:【您还会看这些呢赵老师?】

赵酉识:【刚学的,要看不?三句牵手五句拥抱十句接吻十五句嗯哼。】

徐如徽:【……图书馆是知识的海洋,不是垃圾场。】

赵酉识:【嗯哼嗯哼。】

徐如徽回不下去了。

下班后,徐如徽和赵酉识一起去吃饭,饭后去市里闲逛。

徐如徽虽然在西京很久,但是夜市基本没逛过,赵酉识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是对徐如徽待了那么多年的城市还是蛮有兴趣的。

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时,徐如徽一边好奇地看周围的小店和小摊,一边跟赵酉识讲话。

忽然她余光瞥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她微微一顿,停在原地,赵酉识还没察觉,往前走的时候被拽了一下才意识到徐如徽停了下来,他回头看见徐如徽有些失神,“怎么了?”

徐如徽像是忽然回神一样,她蓦地回头,入目茫茫人海,哪里还有什么熟悉的身影。

可是徐如徽无比地确定,她没有认错。

她见到了任素秋。

在西京。

她居然在西京见到了任素秋。

“怎么了?”赵酉识又问了一遍。

徐如徽这才眨眨眼,随后摇摇头。

赵酉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又慢慢继续走,直到要离开这条街时,徐如徽才忽然说:“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妈了。”

赵酉识牵着徐如徽的手微微用力几分,他看向徐如徽,企图在她脸上找到任何情绪波动,可惜没有,她没什么表情,似乎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赵酉识对于徐如徽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轻轻拉了下徐如徽,徐如徽抬头,赵酉识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来往皆是无关紧要的路人,这是陌生的城市,是一年的中间时段,是一天的结尾末端。

徐如徽在无尽的人气烟火中听到赵酉识说:“想做什么就去做,想问什么就去问。”

徐如徽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她重新牵起赵酉识的手,一起往下一条街道走。

晚上赵酉识送徐如徽回宿舍,今天她值班,不能跟赵酉识去酒店。

“去吧,明天见。”赵酉识说。

徐如徽“嗯”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她停下来,站定几秒钟,又折返,抱住了赵酉识。

赵酉识似乎很懂她平静面孔下波澜起伏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亲吻在她的额头。

“好梦。”

徐如徽很轻一声:“嗯。”

翌日赵酉识仍旧陪着徐如徽一起上班,徐如徽忙的时候正常忙,不忙的时候就自己看自己的资料和书籍。

赵酉识在这里陪了她四天,第五天返回鹿上。

赵酉识走后,徐如徽一切如旧,只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坐在图书馆后院晒太阳,忽然想起那晚见到的任素秋。

她没有跟赵酉识说,那天她不止见到任素秋一个人。

任素秋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那男人手里牵了一个小女孩,七八岁大小的样子,任素秋当时正弯着腰跟她说话,似乎是在询问她要不要旁边小摊上的风车。

那晚的烟火气实在太重了,导致她居然在任素秋脸上看见了她从未见过的,妈妈的温柔。

她想着,闭上了眼睛。

阳光完整地铺在她脸上,宛若一层绵软厚重的云,她在云层里呼吸,静默,过了很久,听到浅浅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快来到她身边,她睁开眼睛,看到阿姨的笑脸。

“如徽,喝奶茶不?我自己做的。”

徐如徽正要起身,被阿姨摁在肩头,“歇着吧,我把奶茶放你旁边了,你多晒晒太阳,多好,不像我闺女似的,天天怕晒黑把自己裹得跟个盗贼一样。”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在笑。

徐如徽看着,也不由自主笑了笑。

她说:“谢谢阿姨。”

阿姨走后,徐如徽又晒了一会儿。

手机闹钟响起时,她本意要起身去工作,却没动弹。

她又坐了几秒钟,掏出手机,关掉闹钟,拨通了任素秋的电话。

这次任素秋接了。

“喂。”任素秋声音如旧。

徐如徽问:“你过得好吗?”

任素秋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好,我谈恋爱了,阿如,对不起。”

徐如徽知道任素秋不是真的要给她道歉,她更想说的是:我不爱你。

所以对不起。

徐如徽感觉自己就像忽然从云层中坠落,又在厚实的土地上站稳。

她心里有一股好长好长的气,她慢慢地长呼吸。

好久,她才说:“没关系。”

我也不爱你。

徐如徽很早就明白,这世上有千万个故事,便有千万种结局。

圆满只是其一。

更多的是百味。

此刻阳光退出院子,退得那么慢。

其间还有多次停顿,如同一种哽咽。

徐如徽起身,轻轻吐了口气。

她感到胸口不再肿胀,内里的湖水也渐渐变得清澈。

这一天尚未结束。

她要再次进入工作中。

想着,徐如徽弯腰拿起脚边的奶茶,大步往工作楼走去。

【📢作者有话说】

此刻阳光退出院子,退得那么慢。

其间还有多次停顿,如同一种哽咽。——《月光落在左手上》/余秀华

45 ? 第45章

◎正文完◎

八月下旬,赵酉识返校前又来了一趟西京,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其他人。

同殊和田走青今年一同正式研究生涯,想着本科毕业了便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暑假走了两个月,最后一站定在西京。

他们这群人干什么都爱扎堆,眼下赵酉识同殊和田走青都在西京,向博瑞便拉着南思也过来了。

“陈蓓蓓跟男朋友乐着呢,见色忘友的货色!”

徐如徽和赵酉识刚到餐厅就听见向博瑞这么吐槽,赵酉识微妙地看了徐如徽一眼,徐如徽假装一个字也没听见。

田走青第一个看见徐如徽,伸手打招呼,徐如徽朝她笑了笑,和赵酉识前后脚走过去坐在田走青旁边,赵酉识顺理成章坐在徐如徽旁边。

他们今天吃火锅,餐厅桌子是标准的四方桌,六个人,两两一排。

南思和向博瑞在徐如徽和赵酉识对面,向博瑞笑眯眯地看着赵酉识说:“赵总现在真是春风拂面啊。”

“谢谢,不是现在,是一直。”赵酉识嘴上一点也不谦虚。

向博瑞:“我呸。”

同殊一边给徐如徽倒水一边拆赵酉识的台,“现在又不是赵总追着人跑的时候了。”

徐如徽想了下,扭头问赵酉识:“你追着我跑了吗?”

赵酉识:“应该没有。”

徐如徽:“我也觉得。”

赵酉识:“嗯,只是走而已。你腿又不比我长,我不至于跑。”

徐如徽;“……”

田走青扭头问南思:“所以青梅竹马谈恋爱是这个画风吗?”

南思一脸正色:“不好说,可能只有赵总是这个画风。”

说着她两掌合十道:“希望我男朋友以后不是这个画风。”

话音落下,向博瑞拿肩膀撞了下南思,“我这种画风怎么样?”

南思思考了下,“说实话,还不如赵总。”

向博瑞:“可以这么用不如吗?”

南思:“我是语文课代表,我说可以就可以。”

这时赵酉识拿筷子敲了敲杯子,“素质,你们俩的素质呢?”

几个人哄堂大笑。

徐如徽也跟着笑。

饭后田走青请求去夜市逛逛,大家一致举手同意。

不过每个城市的夜市都大同小异,摊铺上卖的都是差不多的小玩意儿,同殊和田走青一路都在说他们在各地遇到的摊铺,一会儿点评这个铺子不正宗,一会儿点评那个铺子卖贵了。

向博瑞听得脑子疼,大喊:“同老师,你如果真的看不上西京我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起飞离开。”

南思:“就是,哪有边吃边骂的。”

同殊立马挽住田走青的胳膊,“未婚妻,他们骂我。”

田走青垫脚摸了摸同殊的脑袋,“没关系,没骂我就行,咱们俩现在关系还不合法,没有连带责任。”

同殊:“……我想骂人。”

田走青:“骂过就不能动手了哟。”

向博瑞在旁边直呼谈恋爱好有意思,南思在一旁拆台说:“跟恋爱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向博瑞:“我没有意思吗?”

南思:“你太有意思了。”

向博瑞沉默了几秒,扭头问赵酉识:“赵总,这话你怎么评?”

赵酉识:“她在骂你。”

向博瑞认真道:“我也觉得。”

南思举手:“朗朗乾坤,空口白牙,诬告陷害。”

说着南思扭头看向徐如徽说:“这人素质不详宝贝,我建议你以后跟我过。”

徐如徽点头,“好的。”

南思立马挽住徐如徽的胳膊,田走青见状一把推开同殊,挽住徐如徽另一条胳膊。

徐如徽想了想,说:“我仿佛被挟持了。”

田走青大笑,和南思对视一眼,俩人拽着徐如徽往前走,边走边说:“赵总,提前准备吧你!不是金条我们不要!”

赵酉识面不改色看向向博瑞,“这位警官预备役,请问你的职业道德呢?”

向博瑞故作无辜且茫然地扭头看向别处,三五秒再看过来,装傻道:“嗯?你说什么?哎,两位嫂子呢?”

赵酉识:“……”

同殊乐得不行。

就这样莫名其妙,男女各成一派。

向博瑞看着不远处的南思和徐如徽手拉手,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一句:“女人真神奇哈。”

同殊:“我老婆说了,只有男人才是小心眼,大是大非面前女人都是非常拎得清的。”

向博瑞:“啧啧,咱们千金今天是真识大体。”

赵酉识瞥了向博瑞一眼,“建议更换一下咱们这个词。”

同殊附和:“确实。”

向博瑞:“……好的,南家千金。”

赵酉识似笑非笑。

向博瑞汗毛都立起来了,“你那什么眼神?”

同殊:“嗑你俩的眼神。”

向博瑞:“谢谢,纯友谊,我有crush。”

同殊:“谁说友谊不能发展成恋人?”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赵酉识一眼。

赵酉识:“谢谢,从来不是纯友谊。”

同殊:“……我记得你们俩从小就认识了吧?”

向博瑞:“真是畜生啊赵总你。”

赵酉识对此供认不讳。

不过说归说笑归笑,同殊还是对徐如徽这个人很感兴趣。

他和赵酉识并肩走,问了句:“赵总,采访一下,点在哪里?”

赵酉识:“什么点?”

同殊耸了耸肩说:“喜欢她的点呗,再通俗点,她的优点呗。”

向博瑞:“确实,有时候看她,其实没什么特别优秀的地方哈,学历也一般哦,当然这些都是我们外人看见的表层条件,所以好奇你能看见的内核是什么。”

“你们也说了,内核,”赵酉识笑了笑,说,“如果你们的开局条件和徐如徽一样,你们现有拿到的分数绝对没有徐如徽高。”

“包括我在内。”他又说。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赵酉识目光始终在徐如徽身上,他们不远不近地走着,偶尔徐如徽会回头看他一眼,每每都能恰如其分地对上赵酉识的眼睛,一旦触及彼此,二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笑一笑。

坦白说,这些话对同殊和向博瑞都有一定的冲击力,他们很难想象,能让赵酉识无比笃定地说出这些话的徐如徽,到底拥有一具怎样强大的内核。

“呜呼,准备以后多跟徐如徽来往了。”向博瑞说。

同殊:“赞同。”

赵酉识:“……滚。”-

十月国庆,徐如徽和赵酉识去西京临市玩了一圈,十一月,图书馆几乎每天都有通宵的人,阿姨后来得知徐如徽也在考研,很多时候不该自己值班也会过来帮忙,为的就是让徐如徽能够专心看自己的书。

徐如徽不是傻子,有人送来一团热烈的炭火,她当然能感受到温暖,所以周末的时候会请阿姨出去吃饭,偶尔两个人也会在附近逛一逛。

十二月底,西京悄无声息地落了第一场大雪。

徐如徽踩着雪白踏进了新的战场。

从战场出来那一刻,徐如徽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很轻松释然,她细细品味了一番,觉得自己没有释然的原因大概是从前没有背负很多压力。

这一切当然要感谢一个人。

她正要掏出手机给赵酉识发消息,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徐如徽!”

徐如徽蓦地一怔,两三秒,她抬头,马路对面,赵酉识不知何时出现,他穿着和她同色系的外套,正高高兴兴地挥手跟她打招呼。

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大的人,做着跟幼儿园大班生差不多的行为。

好像个傻子啊。

徐如徽站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一边往对面走一边拨通了赵酉识的电话。

赵酉识没有拒接,他在电话里跟她说很老套的台词:“surprise!”

徐如徽笑着说:“unbeliveable!”

这么丁点距离,他们还要打电话,没有任何一方疑惑对方的做法,他们彼此都想立刻听到对方的声音。

等徐如徽走到赵酉识身边,他们面对面站着,仍然没有人要挂电话的意思。

徐如徽笑了笑,“干嘛不挂电话。”

赵酉识挑眉:“你干嘛不挂?”

徐如徽:“忘掉了。”

赵酉识:“我也是。”

说完两个人都在笑。

赵酉识先行张开手臂,徐如徽笑着拥抱他。

天地一片白,雪仍然在继续。

在冬天这个季节,拥抱本来就是比接吻更让人心动。

“恭喜啊徐如徽。”赵酉识说。

徐如徽:“现在就恭喜?”

赵酉识:“当然。”

徐如徽笑:“谢谢喔。”

赵酉识也笑:“应该的。”

此时两个人才一前一后挂断电话,他们把手机揣兜里,两个人主动把手交付给对方。

徐如徽:“去哪儿?”

赵酉识:“不知道。”

徐如徽:“随便逛逛?”

赵酉识:“行。”

说罢二人同时转向同一侧,他们笑着往前走,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身后,宛若抚平过去的伤口一般抚平了他们深深浅浅的脚印。

农历腊月底,小年夜,徐如徽给舅妈发了条微信,舅妈很快给她拨来电话,询问她在哪里过年,生活还好吗?

徐如徽依次回答舅妈的问题,期间舅妈频频红眼,数次想开口让徐如徽回来过年,后来又觉得徐如徽大概不需要这样的问候,便都忍了下去。

挂电话前,舅妈欲言又止,徐如徽主动问:“怎么了?是我妈的事情吗?”

舅妈叹了口气,起身从客厅走去了卧室。

两个人都处在很安静的地方,呼吸都显得清晰。

过了一会儿,舅妈才说:“你妈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徐如徽点头,“我知道。”

舅妈说:“前几天他们回来了。”

徐如徽“嗯”了一声。

舅妈:“那男的也是离异,带了一个女儿,女儿今年上小学,父女俩看着都是稳重踏实的。”

徐如徽听着,又“嗯”一声。

徐如徽反应不大,舅妈反而说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徐如徽说:“没事的,舅妈。”

舅妈又叹了口气,“阿如。”

徐如徽“嗯”一声。

舅妈说:“想开点吧。”

徐如徽笑了笑,她说:“我知道。”

舅妈看徐如徽情绪没什么太大起伏的样子,犹豫了下问:“你跟那个赵酉识……”

徐如徽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舅妈哑然,很快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开心吗?”舅妈问。

徐如徽笑了笑,“舅妈,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拥有他才觉得开心,从很久以前,我是见到他就会觉得开心。”

“好,好,那就好。”舅妈说着,眼睛红了一圈。

她说:“那就祝你,祝你们以后天天开心。”

徐如徽说好。

徐如徽刚挂电话,卧室的门就被敲响,她应了一声,门外的人探头进来。

“饿了。”赵酉识说。

徐如徽看了眼时间,现在不过才五点钟,她疑惑,“你中午的饭是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赵酉识一脸疑惑,“你现在是嫌弃我能吃吗?我能吃你几个钱?”

徐如徽:“你倒也不必如此上纲上线。”

赵酉识不管不顾地推开门,往床上一倒,把徐如徽压在身/下,像一只耍赖的巨型犬。

徐如徽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头发好像长长了。”

赵酉识:“不想剪了,回头扎个小辫。”

徐如徽:“给我揪。”

赵酉识:“给你揪呗。”

徐如徽笑着搂住赵酉识的脖子,她蹭了蹭赵酉识的侧脸,小声问:“你过年不回家吗?”

“今年不回,”赵酉识说,“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双双赞同,并且在昨晚已经出发去琼南了。”

徐如徽一愣,“啊?”

赵酉识:“嗯。”

但是很快徐如徽就反应过来了。

祝提春和赵新良虽然年年都会出去旅行,但是他们很少在团圆日出行,在老一辈人的认知里,团圆日就是要大家一起在老家过节的。

如今蓦地出行,想必是怕她有心理负担。

默了好一会儿,徐如徽笑了。

她说:“赵酉识,你说得对。”

“什么?”赵酉识说着很自然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看她的眼睛等她说话。

徐如徽眼睛弯弯,“我命真的很好。”

赵酉识挑眉,徐如徽笑着亲上赵酉识的唇角。

开春三月,赵酉识因为学业忽然很忙,徐如徽工作的图书馆也迎来了新一波的考公考研人。

今年的经济大盘似乎还行,各行各业都开始日渐有所起色,偶尔徐如徽会听见有人在安全通道接offer电话。

六月初,阿姨的女儿从国外回来,她来接阿姨下班的时候,给徐如徽带了一杯进来西京很流行的奶茶。

徐如徽连连道谢,小姑娘笑着跟徐如徽说:“我听我妈说你要去上学啦,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再见啊。”

徐如徽想了想,“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小姑娘一愣。

徐如徽也跟着一愣,很快意识到小姑娘刚刚可能是在说客套话。

“不好意思……”

小姑娘笑两声,掏出手机,“好呀,我叫徐皎。”

徐如徽:“徐如徽。”

“我知道哦,阿如。”徐皎说。

徐如徽笑笑。

六月底,二十九号,徐如徽落地燕京。

她提前订好了酒店,酒店距离燕京大学不过五百米距离,近日暑期,酒店满员,入住的毕业生居多,大多都是来参观燕京大学。

徐如徽推着行李箱到前台,办理入住的同时询问工作人员,“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个收件人叫徐如徽的快递?”

工作人员一愣,随后连忙说:“有的有的。”

她瞬间连入住流程都不走了,直接转身去后面的房间拿快递。

工作人员拿过来递给徐如徽,满脸笑意,“恭喜啊。”

徐如徽接过,只见快递是红色的EMS件,左上方一个清晰了然的红字:贺。

右下角则是清晰的白色字:燕京大学。

以及:燕京大学研究生招生办公室。

徐如徽笑了笑,说:“谢谢。”

把录取通知书随意寄在酒店这件事徐如徽其实有认真考量过,后来办公室还特意给她打电话咨询过是否要更换地址,最终徐如徽选择的不更换。

她没有什么别的更可靠的地址,她只有最方便的地址。

晚上七点钟,燕京大学落日与晚霞耀眼,这里的每一处似乎都是发着光的。

徐如徽在主干道走着,路边的青树绿意盎然,风里有独特的植被味道。

远远地,她看见赵酉识一个人往这边走。

他并没有抬头,注意力在手里的手机上。

徐如徽知道,他在给她发消息,吐槽他今天的忙碌。

徐如徽一一看过他发来的消息,时不时回一句。

没几个来回,小少爷就不高兴了。

他直接发一句语音:“我怎么觉着你今天那么敷衍啊徐如徽。”

徐如徽也回语音:“有吗?”

赵酉识:“啧,你少不答反问啊,这种情况我一般默认破大防。”

徐如徽:“那怎么办?”

赵酉识停下了脚步。

徐如徽几乎能看见他脸上的震惊表情,而后直接拿着手机说:“什么意思徐如徽,你承认了?”

徐如徽这次没回消息。

她很突然地跑起来。

赵酉识无法用言语形容那天视野里的画面。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夏天的人,后来因为暑期可以无休止地和徐如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开始觉得夏天也不错。

再后来徐如徽只有每年的冬天才会回来,他又觉得冬天也不错。

如今在盛夏的傍晚,风里是黏糊糊的热,这并不舒适。

可是赵酉识视野里忽然就出现了徐如徽的身影。

他也很莫名其妙,怎么徐如徽忽然就出现了。

像天降的一般。

他愣在原地,手机还举在半空中,消息栏里有他发了一半的:【我才几天没去找你徐如徽?】

咣当。

徐如徽就落在了他面前。

她仰着脸,脸上挂着笑,眼睛里覆盖了一层晚霞的颜色,那颜色衬得她眼睛里的他都很好看。

她回答他微信上的问题:“什么几天?你好久没去找我了赵酉识。”

赵酉识哑巴了。

从小到大对于各种漂亮话信手拈来的小少爷居然哑巴了。

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反应坦白说很不浪漫。

可他要说实话,他控制不了。

他的身体都在因为徐如徽的出现而倍感惊喜。

他愣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说一句很笨的,“你、你怎么在这?”

徐如徽似乎很满意他这种笨拙的反应。

她双手背后,微微歪头,“来参观我未来的大学。”

赵酉识更懵了。

这次连结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如徽笑得更开心了。

“赵酉识,这次轮到我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噜。

有番外哈。

📖 番外 📖

46 ? 第46章

◎支持徐如徽◎

华光管理学院的赵酉识女朋友露面这事在校园墙上掀起好大一片波澜,赵酉识是后来听室友说的,当晚室友让赵酉识坦白从宽,结束后室友自作主张去校园墙明里暗里将二人吹捧了一波,并简明扼要地总结二人青梅竹马的关系。

九月份学校正式开学,赵酉识和徐如徽在校同框的频率高得仿佛在同居,没多久就被人评为学校近年来最养眼的soulmate。

十月国庆假期,赵酉识和徐如徽早早离开学校坐上去齐鲁半岛的飞机,落地直奔酒店办理入住,简单休息一会儿两个人就去海边。

这边海鲜是特色,徐如徽在吃的方面没什么特别的讲究,赵酉识却很在意,一路上都在搜索相关推荐。

徐如徽也不催,只是偶尔问一句怎么样了,赵酉识则满口失望道:“我对这个平台很失望。”

徐如徽笑着说:“那你自己搞一个赵总。”

赵酉识:“禁止捧杀。”

徐如徽“嗯”一声,“高兴吗?”

赵酉识沉默两秒,很诚恳道:“高兴。”

徐如徽挽着赵酉识的胳膊乐。

赵酉识憋了两秒,说:“徐如徽,你现在哄我跟哄狗一样。”

“哪有,”徐如徽一边观察路边的店一边应付赵总,“我没那个耐心养狗。”

赵酉识:“……合着我该谢谢你呗。”

徐如徽顺嘴道:“别客气,为人民服务。”

赵酉识准备伸手把徐如徽掐死。

俩人最后还是随便找了个大排档,好在没怎么翻车,吃的喝的都不错。

饭后落日西沉,远处高山似沙丘,海面似平镜,红日在山头,此起彼伏的霞云。

很多人往岸边奔跑,也有很多人早已在岸边躺下。

赵酉识这个小少爷必然不会委屈自己,他花了钱买了一处可以躺着休息的躺椅,两张躺椅中间一张圆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酒瓶,其中一个酒瓶插着玫瑰花,让人既能感受到烟火气也能捕捉到动人的浪漫。

这种环境下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多喝一点,徐如徽本来就爱喝,这下根本喝得停不下来。

赵酉识这人也挺莫名其妙的,喝着喝着忽然问徐如徽:“我和酒精你爱谁?”

徐如徽一口酒噎在喉口,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赵酉识:“?”

赵酉识挑眉,示意徐如徽咽下后请务必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徐如徽沉默几秒,默默放下酒杯,看着赵酉识很认真地问:“你跟我在一起,日子已经苦到和酒精做对比了吗?”

赵酉识先是一愣,几秒后也沉默了,又过去几秒,他才说:“徐如徽!”

徐如徽吓了一跳,“啊?”

赵酉识控诉,“你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

徐如徽:“赵总,你是在pua我吗?”

赵酉识:“是你在pua我。”

徐如徽想了想,再次拿起酒杯,顺便在赵酉识酒杯上碰了一下,“行吧,那回头看看谁本领强。”

赵酉识没觉得这对话有什么奇怪,只顺着问:“输了怎么说?”

徐如徽:“买辆车吧,谁输谁开车。”

赵酉识“哦”一声,没几秒反应过来,“谁买?”

徐如徽:“你啊,我又没钱。”

赵酉识:“……徐如徽,你他妈就是在pua我。”

徐如徽:“我爱你。”

“……”

赵酉识骂骂咧咧把徐如徽拽到自己身上亲了一口。

夜幕完全拉下时,海边渐渐涨潮,行人也渐渐多起来。

海风微亮,头顶星星像人为操控的霓虹灯一般一颗一颗亮起来。

不知谁带了蓝牙音响,播放了一首非常符合当下情景的歌曲。

是当初徐如徽在高铁车上听到的那首《夏夜最后的烟火》。

当时她只听了前奏就忽然好想赵酉识,后来跟赵酉识发消息期间也没注意歌曲后半段的歌词,如今蓦地再听,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心动的当下。

她感受着胸口的悸动,耳边渐渐响起数人不高不低的合唱。

“月慢慢沉了海风还吹着

“我也愿意做你的头号支持者

“感谢是你从来坚定又温和

“并肩走着 我就永远不会跌落”

很温柔地,徐如徽扭头看了赵酉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却在一瞬间说尽了漂亮话。

赵酉识朝她笑了笑,忽然握拳向上,“支持徐如徽!”

徐如徽失声笑出来。

赵酉识继续耍宝,“感谢徐如徽!”

可是这些话本该要徐如徽说出口的。

赵酉识好像总是这样,给她坦荡的未来,又给她坚实的后盾。

她不知道说如何漂亮的话才能回馈赵酉识。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赵酉识承诺:“赵酉识,我会对你好的。”

赵酉识笑着说:“嗯,对我不好就曝光你。”

徐如徽笑了笑,“好。”

赵酉识偏头亲了一下徐如徽的脸颊,“相信徐如徽!”

徐如徽还是笑。

她一直在笑。

47 ? 第47章

◎你太有意思了徐如徽◎

燕京和西京在天气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徐如徽适应得还算快,但是仍然会有偶尔几个月无法适应,比如刚入夏的时候。

燕京是真热,太阳仿佛长在人的头顶。

这几天徐如徽因为学业频繁出入教室和导师办公室,几个来回下来人明显瘦了好几斤。

周末同殊和田走青约赵酉识和徐如徽去周边避暑,徐如徽去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刚办完入住就感到有些头疼。

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徐如徽不想扫大家的兴,一直忍着,结果晚上就起了烧。

同殊和田走青还订了凉泉,这下徐如徽肯定不能去了,她舍不得赵酉识放弃这次机会,就劝赵酉识也去,自己吃了药躺会儿就行。

赵酉识听完这话还挺生气,自己往徐如徽身边一躺,抬手捂住她的嘴巴让她闭嘴。

徐如徽笑了笑,翻个身钻进赵酉识怀里,“干嘛?你不想去吗?”

赵酉识回答得干脆,“不想。”

徐如徽:“干嘛不想?”

赵酉识:“不想就是不想,哪有那么理由。”

徐如徽:“哦。”

赵酉识勾了勾唇,“怎么,是不是更想我说因为我担心你?”

徐如徽:“你不说我也知道。”

“哟,那么拽啊徐如徽现在。”赵酉识故意说。

徐如徽笑着“嗯哼”了一声。

赵酉识笑了笑,把徐如徽抱得更紧,“睡吧睡吧,明天带你玩。”

徐如徽:“你像在哄小孩。”

赵酉识:“不是像。”

徐如徽闻言“哎呀”一声。

赵酉识:“我嘴巴甜不?”

“如果能唱首歌就更甜了。”徐如徽说。

赵酉识:“大小姐,你现在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嗯,”徐如徽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随便什么都行。”

赵酉识嘴上说徐如徽理直气壮,但是只要徐如徽开了口他就没有不满足的。

晚上避暑山庄安静,风里夹杂着沙沙的树影的声音,房间很宁静,一片祥和。

赵酉识轻轻拍着徐如徽的后背,嘴里低低哼唱: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着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

“慢慢喜欢你

“慢慢的亲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他声音很低很低,很柔很柔,像月光下轻轻吹过的风,像柔软枕头里一团小小的棉,徐如徽在无尽的柔情中缓缓入睡。

睡前最后清醒时刻,她轻轻抬头,亲在了赵酉识的喉结上-

赵酉识作为一个金融学者,总是陷入一些消费陷阱。

比如春天的第一束捧花,夏天的第一块手作冰淇淋,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冬天的第一条手作围巾。

赵酉识亲自给徐如徽做围巾这件事是徐如徽完全没想到的。

燕京的冬天很冷,徐如徽不算特别怕冷的人,但在燕京日常出行还是围巾帽子都很齐全。

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股给伴侣织围巾的风,宿舍里有对象的室友都在努力,徐如徽也曾尝试过,后来发现自己在这块实在没什么天赋,便准备买一个,但是又仔细想想赵酉识的日常穿搭,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爱戴围巾的人,于是准备换成帽子。

周末徐如徽和室友约着一起逛街,室友去市场买针织线,徐如徽则准备等室友结束了去找个商场。

俩人还没进店,徐如徽忽然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声音应该出自她那位两个小时前跟她声称“陪朋友办点私事”的男朋友。

她及时把室友拉回来,室友这会儿也看见赵酉识了,捂着嘴巴往后撤。

“怎么了?室友追问,“赵总出轨了?!”

徐如徽:“……应该不是。”

室友拍胸口:“哦哦哦,吓死了吓死了。”

徐如徽探头往里看一眼,“他们是在买毛线吗?”

室友也跟着看一会儿,“好像是。”

徐如徽几乎立刻就明白赵酉识想干什么了,在赵酉识和朋友出来前,徐如徽拉着室友进隔壁店。

室友一直称赞赵酉识满分男友,徐如徽却满脑子都是自己回馈给赵酉识一个什么东西。

赵酉识是一个从不计较感情支出和收入是否平衡的人,可他为徐如徽做的每一件事徐如徽都记在心里。

她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她总是觉得亏欠了赵酉识很多。

从市场回去后,徐如徽一直都很忧愁。

其他室友看出她的焦虑,问她怎么了,徐如徽叹了口气说:“我不会织东西,但是我这次需要学习一下。”

室友笑了半天,“学呗,这东西很简单的。”

徐如徽再次叹气。

一周后,一个天气很好的上午,赵酉识接徐如徽出去吃饭,说是最近听别人推荐了一家很不错的粤菜餐厅。

徐如徽最近白天黑夜都惦记着织毛线的事情,听到赵酉识这么说,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赵酉识这是要给她送礼物了。

出门后,徐如徽果不其然看见赵酉识手里拎的有一个手提袋。

徐如徽都不敢主动问拎的是什么,全程装作没看见。

她自己两手空空,到餐厅后急着扫码点餐,想着一会儿自己买单。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赵酉识终于发现不对劲。

徐如徽慢半拍地“啊?”一声:“没啊。”

赵酉识眯眼,“徐如徽,你不对劲。”

徐如徽:“……”

徐如徽这个人吧,在在意的人面前不是很会撒谎。

她为人处事总是太过于坦诚。

沉默好几秒,徐如徽主动交代,“我前几天看见你在市场挑选毛线了。”

赵酉识一顿,“看见怎么不喊我?”

徐如徽:“你不是要给我惊喜吗?”

赵酉识:“不算吧,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说着把旁边的手提袋推给徐如徽,推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动作看向徐如徽:“所以你刚刚一直在装看不见?”

“……”徐如徽人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尴尬。

没一会儿,赵酉识狂笑。

徐如徽不想吃饭了,她想回学校。

她垮个脸看赵酉识笑。

赵酉识笑够了才起身坐到徐如徽身边说:“你太有意思了徐如徽。”

徐如徽伸手想捂赵酉识的嘴:“你闭嘴。”

又被赵酉识攥住手。

赵酉识笑着问:“你去市场做什么?”

“陪室友买毛线。”徐如徽说。

“你买了吗?”赵酉识问。

徐如徽犹豫了下,说:“买了。”

赵酉识立刻伸手,“东西呢?”

徐如徽:“……不会织。”

徐如徽这个人手笨赵酉识从小就知道,小时候学校让大家分组出版报,最后弄点手工作品贴上去,组长分给徐如徽一个最简单的叠玫瑰,结果被徐如徽叠成四不像。

这人手笨到连发型都是常年一成不变,最简单的麻花都折腾不了。

赵酉识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徐如徽试图织毛线但被毛线折腾得茫然又无语的表情,倒在徐如徽肩头狂笑。

徐如徽被笑急眼了,伸手去捂赵酉识的脸,赵酉识乐得眼泪都出来了,才牵住徐如徽的手说:“给你个机会宝贝。”

徐如徽满脸不高兴,“什么机会?”

赵酉识:“送我礼物的机会。”

徐如徽眼睛果然亮了些。

坦白说,徐如徽就需要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很难真的猜到对方喜欢什么,她希望对方能够直接坦白地告诉她对方喜欢什么,那样即便千辛万苦,她也会给对方找来。

结果下一秒,她听见赵酉识说:“给我写封情书吧徐如徽。”

徐如徽一愣,“什么?”

赵酉识一字一句说:“情书,谢谢。”

徐如徽:“……”

不开玩笑,她现在有点想试图把毛线捡起来。= =

【📢作者有话说】

《慢慢喜欢你》/ 莫文蔚

48 ? 第48章

◎情书◎

展信佳:

晚上好,赵酉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一共有三位室友,一位今天不在宿舍,一位此刻在追剧,还有一位因为身体不适早早就睡了,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亮着灯给你写情书。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因为你明明知道我语文不好。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有好几次写作文,我都会写偏题。

我妈对于女孩子学不好语文这件事感到不能理解,后来听阿姨说你语文作文总是会被当成优秀范本拿出来表扬时她有些破防,然后呵斥我必须向你学习。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指导我作文的时候吗?

那天主题是要写春雨发芽,我很认真地写了森林里被雨水浇灌后拼命想长大的小草,你看完以后骂我蠢,说听话要听音,看人要看心。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其实那天我在心里骂了你。哈哈。

我在心里说:看人要看心,你赵酉识这种脾气拐又讲究的大少爷的心我看一眼都嫌脏。

妈呀,在这里,我代十四岁的徐如徽向您道歉。

对不起。

唉。

我好像又偏题了。

我找找感觉哈。

真的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写情书的经历。

我刚才去阳台缓了一会儿。

今天月亮很亮,圆圆的,像盘子,我吹了一会儿风,想起你很久之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我刚才去搜了一下,这句话出自克莱门特·斯通。

“一开始就奔着月亮去,就算失败,也许能收获一颗星星呢。”

赵酉识,你可能不知道。

哦,你可能知道,你是那么聪明的人。

从前我走路从来不会关注什么星星月亮的,最多只能感受一下今天风的温度,因为这决定我今天要不要添一件外套。

我不是一个会浪漫的人,不会说很多漂亮的话,也不会哄人。

自从我们谈恋爱以后,我每天都会发现一个新的我的缺点。

我想这些缺点你应该很早就发现了,毕竟你那么厉害。

前段时间室友们一起聊大家的理想型,最近兴起的MBTI大家也一起做了一套,我有个室友天生慕强,说很羡慕我。

我笑了笑,起初我想说没必要,后来又改了口,我说:“应该的应该的。”

因为拥有你,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被人羡慕。

赵酉识,你知道的,我没有谈过恋爱,我猜想我也没有很会谈恋爱,我们相识这些年一定是你更辛苦一些。你放心,我已经努力学习很多事情,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比昨天做得更好。

我刚刚好饿,翻找到你之前给我买的零食。

我想起来刚把零食拿回来时,室友调侃我说谁家男朋友把女朋友当小孩养啊,我知道“养成”这个词语,但是在我最初的认知里,这个词语通常伴随着年龄差,那天室友提及,我想了下,觉得放在我们身上也挺合适。

我很多认知都是你带给我的,很多选择的方向也都是你教我的。

我为之感到荣幸,感到欢喜。

我想了下,我好像又偏题了。

赵酉识,原谅我吧,我真的不会写情书,不知道情书的中心思想是表达什么,也不知道核心放心是什么。

但是赵酉识,你看,我在给你分享我的日常。

因为我已经明确知道,我未来每一天的日常你都有知情权。

好晚了。

我正式宣布,我写完了!

最后的最后,我要来郑重致敬。

我最后的敬意,要献给很快会接收到这份“情书”,并知道我所有不完美却依然爱我的赵酉识。

爱你哟,赵酉识。^ ^

徐如徽敬上。

49 ? 第49章

◎见字如面,徐如徽◎

徐如徽,见字如面。

早安。

徐如徽,我猜你现在一定在为需要送给赵酉识的情书发愁。

来,赵酉识现在给你打个样板。

我给打样板的目的就是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未来的很多个日夜,在面对任何事情,你徐如徽都不要惧怕和犹豫,因为我一定会站在你前面,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退到你身后。

和你正式在一起之后,你常常说一些漂亮话哄我,我嘴上说你在哄我,但我知道,那些话都是发自你内心的,你是一个坦诚的人。

我说过,徐如徽是天底下最有真心的人。

你常常说你很崇拜我,也常常说你室友很佩服我。

我很赞同,也感到荣幸。

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大山。

比如我,比如我的大山,是你,是徐如徽。

徐如徽,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绝非在说漂亮话,更不只是为了哄你开心。

我说这话的心和爱你的心一般真诚。

在这个天底下,徐如徽是我最崇拜的人。

我在很小的时候认识你,然后看着你翻过一座又一座大山,克服一个又一个难关,唐僧取经有八十一难,困难很多,可他有七十二变的孙悟空,徐如徽只有徐如徽自己,徐如徽是徐如徽自己的孙悟空。

小时候我爸妈问过我一次长大后的理想是什么,说出来不怕你酸,我说我的理想是成为徐如徽的靠山。

我爸当时说:“没有人可以成为任何人的靠山,也没有人需要一个旁人来成为自己的靠山。”

我说:“那我就当个锄头,给徐如徽需要翻阅的山头铲除荆棘,清扫野兽。”

我妈问我:“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徐如徽,你猜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偶尔会问我,为什么?

我反问你什么为什么的时候,你又会笑笑,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为什么会对你好。

徐如徽,我已经回答过你一次这个问题了。

我说过,这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合乎常理的逻辑来支撑。如果你非要追问我一个答案,我一般称这种毫无缘由的心动为,命中注定。

所以我能有什么目的呢?

如果我一定有目的,那我的目的就是爱你,让你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为什么没有说让你过上每天开心的生活。

徐如徽,我想你一定知道。

我们都是强悍的登山者,走到今天,我想我们谁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劳永逸的按钮。就像我们高考,我们考研,我们注定要通过勤奋和努力才能实现更为广阔的人生,才能踏上更为坦荡的征程。

这是漫长的旅途,途中会有青草鲜花,也会黄沙冬风并兼。泥沙风雨里,我们一定不是开心的,但是翌日清晨绚烂的朝霞会照亮我们清晰坚韧的面孔。

徐如徽,我知道你心里有一座不眠的火山,山底是只属于你的净土。

我爱你,但我绝不会逾越你的净土。

从前我跟我爸妈说我希望那是你永远的襁褓,我希望你永远有属于自己的襁褓。

如今我又有了新的感知,我对你没有任何希望。

徐如徽,我祝你,我只祝福你,我祝你铮铮,祝你热烈,祝你昂扬,也祝你懒洋洋。

徐如徽,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每天都有很多话跟你说,即便这样,我仍然觉得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只想跟你说。

我们俩走到今天,旁人总觉得是青梅竹马水到渠成,虽然我也总是在嘴上挂着命中注定四个字,但我们都知道,这很不容易。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两个陌生人走到一起是容易的,我们出自不同的基因,生长在不同的家庭,我们有完全不同的性格,我们也有各自很不能理解的缺点。

徐如徽,我有很多缺点对不对。

我很大少爷脾气,我很犟,有时候像头倔驴,我还小心眼,看到你跟别人说话会吃醋,会忍不住阴阳怪气,好在你是一个很大气的人,你愿意包容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臭毛病。

我说这些,其实就是想跟你讨一张免死金牌。

以后我如果惹你生气了,你能不能不要太往心里去,你要坚信,我是爱你的,我的缺点我可以改,意识不到的时候你可以跟我说,不要藏在心里,那样我会害怕,害怕它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日渐滋长成我抗衡不了的样子。

性格上的不同,我们可以互相包容,相互磨合,过日子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今天你对我服软,明天我向你低头,我们总是要来日方长的对不对。

这是一个盼头。

徐如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认识你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有新的盼头,初中的时候我每天都希望你第二天能来找我问题,高中的时候则希望你第二天来找我接吻,无关性/欲,我只是想亲吻你,更想你来亲吻我。

后来上大学,你不理我了,我就希望你能理一理我。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没有高山流水般的期望,我的渴求只在日常询问里,你问一问我的好,我就能欢喜很久。

我太喜欢你了,徐如徽。

我因此开始变得贪婪,想拥有更多,比如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的清晨,落日里能拥抱你的身体,我想要我的牙刷旁边就是你的牙刷。

我已经观察到了,你刷牙不爱用杯子,所以我们俩的牙刷可以放在同一个杯子里,它们也可以早晚接吻,就像我们一样。

我还观察到你很多生活习惯,也由此猜想到你很多想法。

我常常因为一些猜想而胡思乱想,然后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把所有患得患失都忘掉,我眼前只看得到你的笑,你的眼睛,你的嘴唇,甚至你说话时露出的牙齿。

你可能没注意过,你上下排都有两颗有一点点尖尖的牙齿,只有一点点尖,大笑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特别可爱。

唉,我好像一个变/态。

徐如徽,如果我是一个变态你还会爱我吗?

唉,徐如徽,你到底爱不爱我呀。

算了,你爱不爱我都不影响我爱你。

我会一直爱你到落日尽头,到月亮尖尖处,到红日升起时,到每日每夜的每一个循环中。

我们会活到一百岁吗?

估计差不多,我会好好照顾你,争取你八十岁的时候还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然后躺在海边的摇椅上喝冰啤酒。

你说:“赵酉识,干杯。”

我说:“好咧,徐如徽。”

此刻想念你,明天拥抱你的赵酉识敬上。

晚安。

50 ? 第50章

◎新年快乐徐如徽◎

徐如徽在研学期间没有回过鹿上,赵酉识也从没提过让她回去的意思。

研二那年徐如徽刷到了任素秋继女做的账号,一个小朋友,只是每天把日常分享给网友看,就吸引了很多粉丝。

任素秋偶尔也会出镜,看视频内容,他们一家人日子过得安稳又美好。

大概也会有争吵,有时候小朋友会跟网友说爸爸妈妈吵架了,网友们则会支招让她哄一哄,没两天她又会跟大家说爸爸妈妈已经和好了。

徐如徽刷到过一两次,她没有点过不感兴趣,也没特意点过赞,但就是莫名其妙地没有再刷到过第三次。

后来徐如徽把家里那套房子卖了,赵酉识知道后也没说过什么,只有祝提春托赵酉识给徐如徽带了一句“照顾好自己”的话。

研二上学期的时候有一些恋爱节目组接触了赵酉识和徐如徽,徐如徽和赵酉识在燕京大学虽然第一天就高调公开了,但此后恋爱一直很低调,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很希望感情被舆论束缚,所以便拒绝了这些来邀的节目组。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流量时代,赵酉识之前接触了相机,接触以后就忍不住想把自己拍的东西发到网上,没多久被网友扒了出来。

好在知道的人不多,大家也只是围观,很少逾越什么。

渐渐地,赵酉识就开始把自己拍的徐如徽的一些背影或剪影发在网上。

徐如徽问过他一次,“你不是不想发这些吗?”

赵酉识托脸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我忍不住,想秀。”

徐如徽:“……”

研三上学期,有一个展示玩家推理逻辑能力的节目找到赵酉识,赵酉识对这类节目还是蛮有兴趣的,再加上节目邀请的都是高校新人,他便同意了。

与此同时也有差不多类型的节目接触徐如徽,徐如徽对上镜什么的没什么兴趣,她也自认自己不是什么高智商人群,便再次拒绝了。

不过她偶尔会跟赵酉识一起去录节目,赵酉识在镜头里,她就站在镜头外,有时候赵酉识会很明显地瞟过来几眼,被同伴们捕捉到通常要调侃几句,赵酉识是个为人处事大大方方的,同伴调侃,他就拽了吧唧地说:“差不多得了,你们的嘴脸我看一眼都嫌酸。”

三番五次下来,编剧老师就举手表示要给赵酉识安排一个毒舌人设。

赵酉识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意见,反而会顺着说:“哦,这不算安排,算老师你慧眼识珠。”

老师一边给赵酉识竖拇指一边接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她很温柔地唤了声“苏苏”,俩人交谈没两句,编剧老师就大声喊:“游令有没有素质了!”

边喊边往外走。

徐如徽闻声看过去,有人跟徐如徽解释说:“是一个歌手,脾气蛮刁钻的。”

徐如徽对娱乐圈一向不关注,点点头没多作打听。

倒是赵酉识接了句:“出道就没给女友粉活路那个?”

那人乐了,“哟,您知道啊?”

赵酉识说:“我微博评论区有人提过。”

那人懂了,“哦,说你也没给女友粉活路呗。”

赵酉识闻言看向徐如徽,“我乖不?”

徐如徽不像他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还没皮没脸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同年年底,腊月,学校放假第二天赵酉识和徐如徽坐上去星城的飞机,他们这一期节目在星城,录制时间三天,三天结束后,徐如徽本想折返燕京,赵酉识却拉着徐如徽一起去了机场。

他一边取票一边说:“我给你买了回鹿上的票。”

徐如徽一愣,“我回鹿上去哪儿?”

“你放心好了,不会让你住大街的。”

徐如徽以为赵酉识要拉她一起回赵家,犹豫了下,当下没做出决定。

徐如徽一直都知道,赵酉识想跟她同居很久了,是她自己没同意。

当初赵酉识给她要情书,结果反过来赵酉识给了她一份更加合格的情书,他的字里行间说尽了想和她同居的意愿,她没同意,不过也跟赵酉识说了原因。

她觉得大家学业都很忙,另外租房子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实在没必要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她怕赵酉识觉得她不够爱他,反反复复强调了好几遍她不是不想,是当下的条件不允许。

好在赵酉识没有生气,反而很大度地说:“行,那咱们努努力创造条件。”

如今赵酉识参与录制节目,节目热度比预想得好,录制费用也比最初谈得高,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勉强够上了“财务自由”。

同时徐如徽做自媒体账号,偶尔也会接一些广告。

经济上,他们现在肯定是能够自洽了。

这应该算是创造好条件了吧。

想到这里,对于回鹿上这件事,徐如徽不再摇摆。

从燕京飞鹿上直飞俩小时,从机场回家开车一个小时,徐如徽本来做好了和赵酉识一起回赵家的准备,可司机说到地方后,下车徐如徽却觉得周围很陌生。

不管是赵酉识家还是徐如徽以前的家都是住城南的,如今司机停的地方却明显是城北。

这片是鹿上近几年的新区,新楼盘基本都在这边。

徐如徽有点懵,看着正从后备箱往下拎行李的赵酉识,问他:“什么意思啊?”

赵酉识冲她笑了笑,把行李箱拿下来后,跟司机说再见,然后牵起徐如徽的手说:“没什么意思,回家!”

徐如徽一直懵到赵酉识带着她停在一户房前,这房子看着是新的,可是入户门却贴了很日常的可爱风的数字牌,脚下是差不多类型的地垫,垫子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吉祥祝福语,什么“出入平安”“风水宝地”“按时回家”“暖居如意”。

这只是一块垫子,此刻却好像承载了很多心意。

徐如徽在这一刻感到视线模糊。

她再次看向赵酉识,赵酉识再次牵起她的手,只不过这次只牵起了她一根手指,他拿着她的手指,输入了一串数字。

这数字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赵酉识的生日,徐如徽按照年份推理了一下,猜想这是她和任素秋住到赵酉识隔壁的日子。

是她和赵酉识相识第一天的日子。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这日子到底准确与否,因为她从来不会记下这些,他们之间累积浪漫情怀的从来都是赵酉识。

赵酉识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计回报地喜欢她很多年,又无声无息地等待她很多年,如今又在她不知晓的日子里给了她一个新的家。

这是一个崭新的家。

这似乎又不是一个崭新的家。

入户玄关有他们的合照,好像是之前在海边拍的,她当时衣服被海水打湿,胸前好大一片水渍,脸上也有沙子的痕迹。

玄关挂了两个包,似乎是之前赵酉识录节目时,编剧老师和其中一个导演姐姐背的那两个,她当时因为社交称赞对方的包好看,两个人都开玩笑让赵酉识赶紧记下来。

客厅是一个椭圆形的茶几,白色的,有段时间赵酉识特别爱逛软装市场,他自己说是随便逛逛,徐如徽便当真以为是闲逛,偶尔碰到喜欢的她会停下来多看几眼,有时候俩人还会一起吐槽有些产品的独特设计,那个时候徐如徽没想到会有东西坐落在她自己的家里。

客厅的沙发也特别好看,好像是她和赵酉识在广告上看见的,当时有广告在推另一款,说什么会改善腰椎问题,赵酉识评价说不错的时候,徐如徽很正经地说:“赵酉识,你这样看着特别像以后老了会买玉石床垫的人。”

赵酉识当时回答得很干脆,“你放心好了,我没钱。”

徐如徽想了下,说了句:“也是。”

毕竟赵酉识的卡都在她这里。

沙发后面的墙上有一幅字画,不知道谁写的,徐如徽也没看懂是什么内容,但是看上去很高级,像一句特别的祝福语。

她想问赵酉识写的是什么,可一张嘴却落了满脸泪。

她无法再去看别的装饰,她把脸埋进赵酉识胸口,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抱着赵酉识,掌心攥紧了赵酉识衣服的后背,她攥得很紧很紧。

她知道赵酉识不会跑掉,可她还是松不开手。

直到赵酉识掌心罩在了她的后脑,他拿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他说话的声音在笑。

“妈呀,徐如徽是个小哭包。”

徐如徽哭得更凶。

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喜极而泣”这个词语,原来眼泪并不只是伤心时才会落下。

她哭得越来越凶,几乎站不住脚。

赵酉识后来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还要笑着问她:“允许我坐不?”

徐如徽根本回答不了他,她只是抱着他不撒手,他坐在沙发上,她就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坐在他怀里。

她始终不肯抬头。

直到落日降至,满屋的暖色,照得徐如徽身上几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可现在明明是冬天。

这间房子却毫无冷意。

徐如徽终于肯抬起头看向窗外,此刻落日的光已呈红色,照亮了她的面庞,也照红了她的眼睛。

她微微眯起眼睛,感觉自己心底某些地方在慢慢地被晒干。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些潮湿的角落,可是光也是无处不在的,它比那些潮湿更加勇敢,它有胜过华佗的医术。

“看出什么了?”赵酉识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问她。

徐如徽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看了好久,才伸出手摸了摸赵酉识的脸说,“你好爱我。”

赵酉识笑了笑,说:“是。”

徐如徽又重复了一遍,“你好爱我啊,赵酉识。”

赵酉识又笑,说:“对啊。”

“我好爱你啊,徐如徽。”

徐如徽嘴巴撇了撇,又掉下眼泪。

那眼泪恰巧顺着徐如徽的脸颊掉在赵酉识的手背,他倾身亲在了徐如徽的唇角。

“新年快乐,徐如徽。”他说。

“欢迎回家。”

《周末惯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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