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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苦难年代的情爱异味

腥:苦难年代的情爱异味

作  者:李西闽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3-12-16 13:39:28

最新章节:第二部 下 心慌慌

腥苦难年代的情爱异味是一部以气味为主角的神秘小说。神秘的放蛊女贯穿始终爱情和命运在此全都散发出诡异的味道对每个人来说,活着真的成了一场残酷的历险。民国战乱岁月,技艺高超的画师宋柯来到唐镇。镇上 腥:苦难年代的情爱异味

《腥:苦难年代的情爱异味》第二部 下 心慌慌

1

春天的风又吹绿了唐溪两岸的田野。

连续的晴天温暖了这个季节,可对唐镇的镇长王秉顺而言,还是如寒冬那样冷酷。他想除掉的那个人神秘地逃脱,成了他一块心病,他本以为在那个雨夜之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当他的镇长了,没有想到他会在不安和惶恐中度日。只有在夜里进入李媚娘卧房时,他才会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凌驾于李媚娘之上,他在折磨着李媚娘肉体的同时,也在折磨自己的精神,因为说不准在什么时候,有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李媚娘的房间,用一把尖刀或者枪顶住他的胸膛。他也想过远离李媚娘,但李媚娘就像鸦片一样,使他上了瘾,欲罢不能,那怕是死在李媚娘的身上,他也在所不惜。

这是王秉顺的宿命。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春香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出现她撕心裂肺的惨叫。李媚娘心里很明白,那惨叫声还会响起,就是不确定准确的时间。她现在表面上已经臣复了王秉顺,心里却还在期待着春香的惨叫声重新响起,那样也许会改变很多东西,包括她的命运,甚至连王秉顺的命运也会因此改变。李媚娘在忍辱负重中等待着某一天的到来。王秉顺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逼问李媚娘,和游武强说了些什么,李媚娘却一直咬着牙说她什么也没有说。

王秉顺不会相信李媚娘的话,可拿她又毫无办法。

游武强是王秉顺恐惧的根源。

在这个温暖的春天中心灵在恐惧中倍受折磨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唐镇的保安队长猪牯。县城里的警察局长赵有三在那个晚上神秘暴死后,很快地,唐镇有了一种传闻,和凌初八的死有关的人就剩下猪牯和三癞子了,人们都相信凌初八的鬼魂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传闻传到猪牯的耳朵里,猪牯自然也会心生恐惧。他本来想尽快和冯如月结婚的,可在赵有山死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害怕自己在某个深夜被凌初八的鬼魂缠上,让他死于非命,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猪牯的父亲王秉益一直痴呆,脸上凝固着古怪的笑容,每天都要对他说那句话:“你赶快和如月成亲吧。”除此以外,王秉益没有半句话和猪牯说。

猪牯的哥哥王文青也听到了那些传闻,有天,他背着自己的老婆把弟弟约到了洪福酒馆,找了个包房,点了两个小菜和一壶米酒,边喝边说些事情。尽管王文青的老婆不希望他过问猪牯的事情,可猪牯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他不可能看着弟弟就这样遭到不测。王文青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让猪牯辞去保安队长的职务,带着他喜欢的冯如月远走高飞,至于父亲王秉益,在猪牯离开唐镇后,他会接过去和他们一起过日子,那时候,他老婆应该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儿子为老子养老送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猪牯没有接受王文青的建议,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唐镇还能够到哪里去,现在外面的世界兵荒马乱的,说不准出去了也难免一死,还不如在唐镇呆着,也许凌初八的鬼魂会放过他,他也只是奉游长水之命去县城里报了个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王文青也着实没有办法了。

某个深夜,猪牯喝完酒后就回自己房间睡觉。

喝酒之后的猪牯胆子粗壮了些。

他躺在床上,把盒子枪枕在枕头底下,吹灭灯后,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他心里发狠地说:“凌初八,你来吧!狗嬲的!老子不怕你,活人还怕死鬼了,简直是笑话!凌初八,你来吧!”

猪牯酒后说这些话,还是因为他心虚。

这些日子里,每当深夜冯如月陪他喝完酒,他就想搂着她进房交欢,冯如月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就会柔声地提醒他,他们还没有结婚,没有结婚怎么能够同房,她虽然是卖唱的,可也是良家妇女,不是逍遥馆里的婊子,人尽可夫,没有廉耻。听了冯如月的话,他就强按下心中在酒后熊熊燃烧的欲火,回房睡觉去了。

现在,猪牯又想到了冯如月牡丹花般的脸,身体的某个部位蠢蠢欲动。

他暂时抛开了对凌初八鬼魂的恐惧,心想一定要早日和冯如月结婚,那怕是结婚的第二天冯如月就当了寡妇,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残酷的折磨了。猪牯不像钟七那样,色胆包天,他只想娶自己喜欢的女人好好过几天日子。

如果和冯如月结婚,新婚之夜,当他揭掉冯如月头上的红盖头,脱掉她的衣服……猪牯的心泡在了幸福温暖的水中,难于自拔,此时,他完全忘记了凌初八,忘记了那些和凌初八有关的暴死的人。

就在这时,猪牯的房间里平白无故地刮起了一股阴风。

蚊帐也被阴风吹得扑扑作响。

猪牯滚烫火热的大脑在阴风中渐渐地冷却下来。

他还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这种臭味是那么的熟悉,仿佛在那里闻到过。猪牯警觉起来,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了盒子枪,打开了板机,他拿枪的手有些发抖,因为在抽出盒子枪的过程中,想起了这种臭味在游长水的灵堂里闻到过,那是死人的尸臭。

猪牯悚然心惊。

为什么会在他的卧房里刮起阴风和出现尸臭?难道是凌初八……猪牯坐了起,他没有下床,而是退缩到床里的角落上,他在墨汁般的黑暗中感觉到蚊帐前站着一个影子,是那个影子朝蚊帐吹出了阴气。猪牯颤抖地说:“凌初八,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就放过我吧!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定找一块好地,给你建一座衣冠冢,每年的清明节,给你上坟烧香化纸钱……”

阴风还在继续往蚊帐里吹,尸臭味也越来越浓郁,弥漫了整个房间,猪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难道今夜难逃这一劫了?

猪牯在惊恐中想到了自己手中的盒子枪,他想孤注一掷了,便朝他想像中黑影站立的地方抠动了板机,让他更加恐惧的是,他抠动板机后,枪哑火了,子弹竟然射不出去。猪牯心里哀鸣了一声:“狗嬲的,完了!”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低沉沙哑而又飘缈的声音:“猪牯,你赶快娶了冯如月,否则,我饶不了你——”

那声音消失后,阴风也朝门外刮去。

猪牯浑身冷汗,这到底是什么鬼,竟然在这个深夜来逼他和冯如月结婚?过了老大一会,猪牯才战战兢兢地下了床,点亮了油灯,他看到房间门洞开着。此时,一丝风也没有,空气仿佛凝固,尸臭味也凝固在房间里。猪牯想去把门关上,脚滑了一下,地上怎么有水?他掌着油灯,弯腰往地上看了看,发现有种粘液在地上一直通到房间门口……

2

这是个艳阳天,黑森林里却还是一片阴郁,森林深处某些地方还袅袅地升起黑色的瘴气。山洞里的篝火还没有熄灭,尽管冬天已经过去,不再寒冷。篝火其实只剩下一堆火炭,还有些没有燃尽的木块还在焚烧。这堆篝火过不了多久就要熄灭了,如果不往里面加柴的话。苟延残喘的篝火还是使山洞里有些光亮,假如有人走进山洞,就可以看到躺在竹床上一丝不挂的上官玉珠。

上官玉珠白瓷般的裸体蛇一样扭动着,在竹床上翻来滚去。

她口里喃喃地说:“我好怕,我好怕——”

上官玉珠处在一种昏糊的状态中,仿佛在经历着一场噩梦,其实她一直被噩梦纠缠着。

那是个面目狰狞的老头,他手上拿着在水中泡过的藤条,朝她走过来。老头举起湿漉漉的藤条抽在上官玉珠的身上,她鲜嫩的皮肤破裂的声音是那么的疼痛和伤感,甚至绝望。随着老头罪恶的藤条在她身上不停地狂抽乱舞,一朵鲜艳的花朵被无情地揉碎,从上官玉珠皮肤上渗出的鲜血就是鲜花被揉碎后尖叫的汁液。

恶老头用湿藤条凶残地鞭鞑上官玉珠时,旁边还有一个流着口水的傻子在拍着巴掌乐着。上官玉珠闭上了眼睛,她不愿意看到这个傻子,这个傻子是她残酷的命运。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傻子,她不会挨恶老头的鞭打,也不会像鬼一样暗无天日地活在这个山村里。傻子是她的丈夫,而鞭打她的恶老头是傻子的父亲。

上官玉珠一生下来就被送进了这个家里,做了傻子的童养媳。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她的噩运就一天一天临近。上官玉珠十五岁那年,就已经出落得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了,也就在这一年,她和傻子拜堂成了亲。上官玉珠既当傻子的老婆,又当傻子的保姆,稍有不慎,没有照顾好傻子,恶老头就要用藤条抽她。

她的反抗是无声的,恶老头鞭打她时,她咬着牙,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暴虐。那时,她的心就会像一只鸟一样远走高飞。她想,迟早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家,离开这黑暗的生活。

藤条抽打在身上的滋味疼痛而又苦涩……上官玉珠的身体停止了扭动,她从竹床上猛地坐起来,抓过一件衣服遮在了起付的胸前。她口里还是喃喃地说:“我好怕,好怕——”

山洞里一片沉寂,篝火堆已经没有木柴燃烧后发出的噼噼剥剥的声音了。每次她出一次山回来,上官玉珠都会沉睡好几天,噩梦挥之不去,残酷地折磨她,似乎要她死去。

口干舌燥!

上官玉珠穿上了衣服,下了竹床。她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清水,往嘴巴里送。喝完水,上官玉珠来到火堆旁,坐在那张小竹椅上,看着发出红光的火堆,两行泪水流了下来,她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舔流到嘴角的泪水,又苦又涩。此时,上官玉珠的心情就像泪水一般苦涩。

上官玉珠的脸被火堆映得通红。

她的眼前幻化出一张脸,马脸,那马脸上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而且还充满了一股杀气。

上官玉珠轻轻地说:“游武强,你怎么还不来?”

……

游武强又一次被那条青蛇带到了黑森林的山洞里。

上官玉珠坐在那堆苟延残喘的篝火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到游武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后,才缓缓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颤抖着声音说:“武强,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她想扑到游武强宽阔的怀里,可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血红的瞳仁中充满了渴望的光芒。

游武强渐渐地从痴迷中清醒过来,迷惘的马脸上弥漫着一层雾,沙哑着嗓子说:“你到底是人是鬼?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把我引到这里来?”

上官玉珠幽幽地说:“我叫上官玉珠,我好怕——游武强,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上了你,我需要你这样的男人,因为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能保护我,才能让我不再害怕——”

游武强的目光闪电般在她微笑而哀怨般的脸上掠过:“上官玉珠?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我保护不了你,我连我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怎么能够保护你!干他老母!”

上官玉珠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你能够保护我,你只要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害怕了,只要你在我身边——”

游武强叹了口气,对于眼前这个神秘而美丽的女子,他一无所知,此时,他只想离开,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眼下,没有比这件事情更加重要!游武强说:“我不可能留在你身边,我还有事情要去做,干他老母,你就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上官玉珠的泪水流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游武强最怕看见女人的泪,只要女人在他面前流泪,他的心就会变得柔软。他说:“你莫哭,莫哭——”

上官玉珠流着泪说:“你如果不答应我留下来,我会一直哭下去,直到死——”

游武强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有些酸楚,有些疼痛。上官玉珠此时朝他轻轻移动了脚步,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上官玉珠走到他面前,离他是那么的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古铜色的脸,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和呼吸。

游武强身上有种男人特殊的味道,那不是像宋柯那样的腥臭味,只有她师傅凌初八才会喜欢宋柯身上的腥臭味,上官玉珠不会喜欢宋柯,她没有凌初八那样强大,她需要游武强这样的男人保护,如果凌初八不死,她还不会如此恐惧,提心吊胆地活在尘埃中。

上官玉珠说不出游武强身上究竟是什么味道,却被他吸引,迷恋。她真希望游武强用他粗糙的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把她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用他男人的体温烘化她。

“武强——”上官玉珠感觉自己醉了,声音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她的整个身体朝游武强贴了过去。一刹那间,游武强浑身触电般颤抖了一下,迅速地推开了上官玉珠,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她,警惕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上官玉珠从迷醉中醒悟过来,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最起码现在不是!他的心里一定还装着那个叫沈文绣的死去的女人,她不明白沈文绣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毒咒,俘获了他的心,她死了也对她情深意重。上官玉珠的内心十分哀怨,难道只有那些下三滥的男人才会喜欢自己,而和自己心中的英雄无缘?她突然想起了师傅凌初八,凌初八用同样的手段把宋柯引到黑森林,可她得到了他,最后和他相依为命,那个叫宋柯的小白脸心中同样有另外一个女人,可他怎么就接受了凌初八呢?是师傅的肉体征服了那个浮萍般漂零的男人?

上官玉珠认为,自己的肉体一定比师傅凌初八的肉体更加的迷人……想到这里,上官玉珠的脸飞起了两朵红云,为了得到游武强,她豁出去了。上官玉珠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游武强,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缓缓地脱掉了自己的衣裤,一丝不挂地站在游武强的眼前。

游武强的眼睛被一团白色的光灼伤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白嫩的女人的身体,而且是那么美妙绝伦,他呐呐地说:“你,你,你要干什么——”

上官玉珠的脸上浮起妖媚的笑容:“武强,你,你就要了我吧,要了我吧,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哪怕为你去死——”

上官玉珠犹如一条美女蛇,朝游武强扭动着身体走过来。

游武强心里突然冒起了一股无名业火,朝上官玉珠大声吼道:“干他老母!你这个贱货,快把衣服穿起来,你把老子看成什么东西了!你以为老子是条公狗呀,谁都可以上!没有廉耻的东西!”

上官玉珠听完游武强的话,呆了,她站立在那里,双手捂住了微鼓的小腹下面的阴部,脸上妖媚的笑容一扫而光。她浑身颤抖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上官玉珠碎玉般的牙在打颤,过了一会,她牙缝里蹦出冷冷的话语:“游武强,我贱是为了你才贱,难道只有沈文绣的贱你才能接受,我的就不能?游武强,你要知道,我可以让你活,也可以让你死,还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就认命吧,游武强,你从今以后休想再走出这个山洞,我要你死也陪我在一起!”

上官玉珠的话音刚落,她口里念念有词,眼中射出两道红光。

游武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迅疾地射入自己的眼睛,来不及想什么问题,身体就歪歪斜斜地瘫软下去,不省人事。

山洞里响起了一阵叽叽的女人的冷笑……

3

唐镇的街上表面上十分的平静,而且显得异常的冷清。这是做生意的淡季,却是农事繁忙的时节,就连猪肉铺的屠户郑马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会有太多的人买猪肉,而三两天才杀一口猪,拿到猪肉铺去卖,不卖猪肉时,他也和家人一起在田野里插秧,或者偷偷地溜到余花裤的田里去,帮她干点活,打打情骂骂俏。唐镇少数没有田种的人,只好守着店铺,眼巴巴地渴盼有人在百忙中光临,买走一些东西。

三癞子是没有田地的人,他也不可能去租地主的田种。这是个阳光很好的晴天,画店的门洞开,三癞子穿着灰色的长衫,人模狗样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对面胡二嫂的家门上。胡二嫂的家门紧锁,胡二嫂此时被三癞子锁在屋里。胡二嫂家里没有动静,她一定在沉睡,或者静静地坐着,等待三癞子开门后给她做饭吃。现在,三癞子白天基本上在画店里呆着,他现在是唐镇堂堂正正的画师了,如果谁家死了人,就能够准确地在画店里找到他。晚上,他还是会回到胡二嫂的家里和胡二嫂同床共枕,他不敢在夜晚的时候像宋柯一样在画店的阁楼上睡觉,那些鬼魂令他恐惧,宋柯在夜晚时鬼魂会和他说话,但是天亮后,他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三癞子却不一样,就是天亮了,他也忘不了那些鬼魂在黑夜里出现的情景,三癞子就是当上画师了,也和宋柯有本质的不同。

三癞子的手放在了怀里,他怀里长衫的兜里藏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三癞子心中是那么的宝贵。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把那东西藏在怀里,时不时的要摸摸,生怕它突然会不羽而飞,那就是他从白衣女人那里求来的一小包药末。

有时,三癞子会把门窗全部关上,画店阴暗起来,他点亮油灯,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那黄色的药末就呈现在他的眼前。三癞子的眼睛炬亮,丑陋的黑脸上的皮肉颤动着,他真想把这包药末自己服下去,然后远远地离开唐镇,到一个白衣女人找不到的地方苟活。可他的眼前立即浮现起胡二嫂疯癫时的情景……三癞子的内心一直矛盾着,斗争着,是自己服用这包解药,还是让胡二嫂服用,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个难题。他本以为自己找到胡二嫂后,马上就会给她服下这包药末,让她从疯癫中解放出来,可他没有。那天早上,他只是把躺在墓穴里奄奄一息的胡二嫂背回了家,给她沐浴换衣做饭……在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三癞子也考虑到了自己,因为要得到这包解药是多么困难的事情,甚至用生命去做赌注。

其实他和胡二嫂都是可怜的人,三癞子的彷徨也有他的道理。

三癞子摸着怀里的那包药末,目光还是停留在胡二嫂的家门上,满脑袋都是糨糊。他不知道白衣女人还要杀多少人,最后一定要死的人也许就是他,他如果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关心胡二嫂的人了,她那么可怜!三癞子不敢往下想了,尽管他要想明白,这包解药是自己服下,还是给胡二嫂。

这时,三癞子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三癞子猛地站起来,那奇怪的声音揪着他的心。

他快步来到了胡二嫂的门口,打开了门锁,走了进去。胡二嫂正躺在眠床上沉睡,嘴角还流着一条清亮的口水,她是那么安祥,像个正常人一样,三癞子的心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

他以为是胡二嫂发出的奇怪的声音,结果不是。那奇怪的声音还是不停地敲打着三癞子的耳鼓,难道是从胡二嫂的肚子里发出来的?三癞子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了胡二嫂微鼓的肚子上,他听到的是叽叽咕咕消化的声音,而不是那奇怪的声音。

三癞子迷惘地走出了胡二嫂的家门,重新锁上了门。

镇街上十分冷清,连一条狗都没有。三癞子想,平常那些在镇街上游来逛去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三癞子带着这个问题,像一条狗般机敏地在唐镇寻找那奇怪的声音。

他走进了皇帝巷,这条平常最热闹的巷子此时是那么的寂寞,因为寂寞,那奇怪的声音就显得惊天动地,三癞子在巷子口寻找到了那奇怪声音的来源,三癞子沿着空荡荡的皇帝巷走进去,子挨家挨户地搜寻过去,在逍遥馆的大门口停住了脚步。

没错,那奇怪的声音是从逍遥馆里传出来的。

逍遥馆的大门紧闭,三癞子趴在门上,眼睛贴着门缝往里面窥视。

4

逍遥馆里气氛紧张,脸色苍白的春香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剧烈地呕吐,她边吐边凄惨地叫唤着,声音像猫叫,听上去十分瘆人。李媚娘和王秉顺站在屋檐下,焦虑地看着春香。另外几个妓女则躲躲闪闪地从各个地方朝桂花树下的春香张望,她们神情冷漠而惊恐。

王秉顺说:“春香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李媚娘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看还是把她送走吧,她在这里一天,我心里就一天不安宁。”

王秉顺从她无力的话语中听出了她心中的某种抵抗。他冷冷地说:“春香不能走!”

李媚娘说:“为什么?难道让她影响逍遥馆的生意?那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王秉顺说:“就是逍遥馆一分钱不赚,春香也不能离开!至于为什么,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

李媚娘狐疑地看着王秉顺,这些日子,到了晚上,王秉顺基本上都在逍遥馆李媚娘的眠床上搂着她过夜,可也有些时候不来,他不来的那些夜晚,到了夜深人静时,春香的房间里就会传来让人惶恐不安的惨叫,她们谁也不敢出门,只是躲在各自的房间里瑟瑟发抖,生怕春香的厄运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李媚娘把这事情和王秉顺说过,王秉顺的反应很平淡,根本就不把这事情放在心上。

李媚娘无语。

春香还是在那棵桂花树下呕吐,边呕吐边猫一样叫着,她的叫声在寂寞的唐镇传得很远。

王秉顺抬头望了望天,天空一片晴朗,惨白的阳光水波般漾动。

他冷冷地对李媚娘说:“你让人去把郑雨山叫来,给春香看看,有什么毛病,如果有病,赶紧给她治,不要舍不得钱。”

说完,他就朝门外走去。

王秉顺打开逍遥馆的大门,就看到了三癞子离去的背影。

他心里悚然一惊,三癞子来这里干什么?

很快地,王秉顺的心稍微平静了些,他想叫住三癞子,却一直没有开口。三癞子很快就消失在皇帝巷的尽头。

王秉顺叹了口气,准备回镇公所。

这时,一群死鬼鸟在晴空中掠过,王秉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间,提心吊胆的他顿时觉得无所适从。

唐镇在他的眼中阴暗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也灰暗起来,很多事情,只不过是一念之差,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逍遥自在的日子。

王秉顺突然想到了猪牯。

5

民国三十六年农历二月初二这天,据说是个好日子。

民谚曰:“二月二,龙抬头。”农历二月初二前后是廿四节气之一的惊蛰。据说经过冬眠的龙,到了这一天,就被隆隆的春雷惊醒,便抬头而起。所以古人称农历二月初二为春龙节,又叫龙头节或青龙节。唐镇人保留了过春龙节的古老习俗。这天,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唐镇又热闹了,唐镇人一早就起来,把煎好的米糕拿到土地庙里去祭拜,希望土地公公保佑人们平安,传说这一天也是土地公公的生日。唐镇人又来到唐溪边上焚香祭拜河神,希望河神龙王祈福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个时节,唐镇人刚刚插完秧,水田里正需要水,这时若是天公降雨,十分宝贵,春雨贵如油。

这天对猪牯而言,是他一生中的大日子。

他终于要在这天和冯如月结婚。

天还没有亮,冯如月就早早地起了床,在她和父亲冯瞎子的房间里熏起了苦艾草,然后她又在厅堂里熏,在院子里熏。猪牯起床后,就闻到了浓郁的熏苦艾草的味道。猪牯很是纳闷,冯如月为什么要在这个大喜的日子熏苦艾草呢?他还没有把这个问题扔给冯如月,冯如月就笑吟吟地对他说:“今天是二月二,熏了苦艾草,一年里不会有蚂蚁蚊虫进屋。”猪牯也就没有说什么了。

天亮后,祭拜完土地公公和河神的亲戚朋友们纷纷来到猪牯家,帮助猪牯张灯结彩办喜事。

猪牯穿上了簇新的长袍马褂,披上了大红的授带,头顶的礼帽两边插了两枝金色锡铂纸糊成的竹叉,看上去喜气洋洋,一副新郎倌神气的派头,他逢人都笑脸相迎,尽管他心里还是顾忌凌初八鬼魂的报复,但在今天,他无论怎么样也得神气活现。冯如月穿着红色的府绸嫁衣,头发高高地盘起了鸡冠般的髻,显得妩媚而又端庄,她如花般的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可明亮如水的眸子里暗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忧郁。

因为冯如月没有家,他们父女一直住在猪牯家里,很多结婚的礼仪都从简了,比如接亲等等,猪牯只要从偏房里把冯如月接出厅堂就可以了。人渐渐的来得多了后,冯如月就进了偏房,头上披着红布,等待猪牯把她接出去。

猪牯的哥哥王文青一家也早早来到了家里。

弟弟大喜的日子,王文青自然也高兴,进屋后就开始忙活起来。王文青的老婆却不像丈夫那样欣喜,她像只狗一样抽动着鼻子,这里嗅嗅那里嗅嗅,仿佛这个家里有什么怪味。

猪牯的父亲王秉益穿着簇新的衣服走出房间门,脸上洋溢着喜气,口里呐呐地说:“终于结婚了,终于结婚了——”

王秉益坐在厅堂上方的大师椅上,看着热闹非凡的家,眼睛里噙着泪水。

王文青的老婆嗅到了公公不面前,王秉益痴痴地朝她笑,不像往日那样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就对公公说:“老货,你今天很高兴吗?”

王秉益的胡须颤动着:“终于结婚了,终于结婚了!”

王秉益似乎就是在告诉她,他今天十分高兴,这让她心里十分不快,她心里暗暗骂道:“老不死的,我一个良家妇女嫁入你王家时,你都没有如此开心,现在讨个卖唱的女人当儿媳妇,你就如此得意!呸,老不死的东西!以后你就好好的和卖唱的过好日子吧!”

王文青老婆抽动着鼻子轻轻地说:“怎么会有股怪味呢?”

刚刚好猪牯走过来,听到了她的话,笑着对她说:“是熏苦艾草的味道,今天二月二,熏了苦艾草,一年里就不会有蚂蚁蚊虫入屋了。”

王文青老婆怪异地瞟了猪牯一眼,感觉猪牯变了一个人,他的脸怎么会那么黄?

对于猪牯的婚事,王秉顺一直持反对意见,可事到如今,也随他去了。为了证明自己是王家族长和唐镇镇长的地位,他不但答应猪牯做主婚人,还在镇公所对面的洪福酒店摆了几十桌酒席送给猪牯,这让唐镇人赞口不绝。

结婚仪式是在晌午时分进行的,猪牯请先生掐过的,这是个好时辰。

厅堂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猪牯穿戴整齐,来到了偏房的门前。

司仪微笑地对偏房紧闭的房门说:“时辰到,接新娘——”

房间里响起了冯如月的哭声,哭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号啕大哭。看热闹的人们都在笑,有的人说冯如月哭得那么响,那么动情,是个有良心的女子。在唐镇,这叫哭嫁,女子嫁人是一定要哭的。

猪牯站在门前,迟疑地伸出了手,在杉木门上敲了三下。此时,猪牯想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冯瞎子,自从他进入这个房间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猪牯都差不多记不起他的模样了,猪牯不知道自己一会见到他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情绪。

冯如月的哭声在猪牯的敲门声后谙哑下来,里面传来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猪牯,你娶了如月后会一生一世对她好吗?”

猪牯知道,这是冯瞎子的声音,听到冯瞎子的声音,猪牯浑身莫名其妙地战栗了一下,他回答道:“我会对如月好的,一生一世爱惜她!”

老态龙钟的声音:“猪牯,你如果在贫穷的时候,只剩下一口饭,会给如月吃吗?”

猪牯回答:“会的,那怕剩下一粒米,我也要给她吃!”

老态龙钟的声音:“猪牯,如果碰到什么灾祸,你会舍命救如月吗?”

猪牯回答:“会的,我在她就在,我亡她也在!”

老态龙种的声音:“猪牯,如果你碰到比如月更好的女人,你会不会舍弃她,和那个女人好呢?”

猪牯回答:“不会,我这一生就娶如月一个妻子,和她患难以共!”

……

猪牯不知道自己回答了多少问题了,只是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如果这样回答下去,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冻僵,这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怎么会这样冷呢?猪牯的脸腊黄,声音也变得颤抖,他心里说了声:“狗嬲的!”

好不容易,冯瞎子的问题问完了:“猪牯,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不能口是心非!你进来,把如月带走把,我把她交给你了,从此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也可以安心了!”

猪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点着红蜡烛,但阴气逼人,使他的眼皮也特别沉重。他看到头盖着红布的新娘坐在椅子上,冯瞎子则躺在床上,用被子盖着头,猪牯根本就看不到冯瞎子脸上的表情,房间里除了浓郁的熏苦艾草的气味,隐隐约约还有一种古怪的味道。猪牯跪在了床前的地上,朝床上的冯瞎子磕了三个响头,在他磕头的时候,他觉得地上有种粘液,他没有想太多,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被冯瞎子的问话弄得迷乱了,此时,他只想把冯如月背出这个房间。磕完头,猪牯站起来,把还在抽泣的冯如月背了起来,朝房间外面走去。那时,猪牯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冰冷而悠长的叹息,他快步走出了这个诡异的房间。

猪牯背着冯如月走出房间后,房间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这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十分诧异,好在接下来的结婚仪式很快地进行,加上锁呐声吹奏出的曲调欢天喜地,人们很快就忘记了这事。

6

早在前两天,猪牯就把请帖散发出去了,除了猪牯本族人,镇上有些头脸的人他都发了请帖,连屠户郑马水和棺材店老板张少冰也不例外。婚宴的时间定在中午,地点就在洪福酒店。本来二月二就是个节日,加上唐镇的保安队长猪牯大婚,唐镇就更加的热闹了。

因为猪牯结婚,张少冰的棺材店这天没有营业,只要唐镇人办喜事,他都会把棺材店关上,这是他做人的原则。而且他从来不张扬和凑热闹,就是人家请他去喝喜酒,他也显得十分低调,悄悄的去,坐在无关紧要的那些人的席位上,不吭不哈吃完酒席就悄悄离开。这天也一样,中午时分,他随着贺喜的人流走进了洪福酒店,签到交了礼金后,就无声无息地找了个偏僻的席位坐下来。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张少冰今天出门时就感觉不对劲,身体的那个部位很不舒服,坐在酒席上,看着闹哄哄的人们,他的背脊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甚至还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一个想法:是不是该准备一副棺材了。这个想法令他心惊肉跳,在人家的结婚喜宴上这样想,是对主人的不敬。张少兵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被人知道了他内心的想法,不好交代,于是脸上堆起了笑容,掩盖心里的慌张。可是,无论他怎么掩饰,内心就有个声音重复着那句话:“是不是该准备一副棺材了!”张少冰如坐针毡,希望酒宴赶快结束,逃离这个地方。

唐镇有个习俗,新娘子是不参加结婚酒宴的,她只能在洞房里等着丈夫。

猪牯在自己新婚的酒宴里忘记了一切恐惧,在酒杯里找回了自己。可就在他开始一桌一桌地给大家敬酒时。有人进来说,在唐镇的上空发现了很多死鬼鸟。猪牯没有理会,他端着酒杯去给客人敬酒。

还是有不少人走出了洪福酒店,那些人里大部分都是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员。他们走出洪福酒店,果然看到了一群一群的死鬼鸟蝗虫般在天空中怪叫着盘旋,而且越来越多,仿佛整个山地的死鬼鸟都不约而同地往唐镇上空聚拢。黑压压的死鬼鸟几乎把灿烂的阳光都遮蔽了,那些保安队员们个个面如土色,难道这些死鬼鸟在预示着什么灾祸的来临?这是他们队长大喜的日子,也是唐镇的节日,怎么会有这么多不祥的死鬼鸟遮天蔽日呢?

其中有一个保安队员说:“应该赶走这些死鬼鸟!”

加上他喝了酒,脑袋正发着热,就举起了枪,朝天空中盘旋的死鬼鸟放起了枪。

他的枪声一响,那些保安队员们也效仿他纷纷朝天空中放起了枪,枪声爆竹般凌乱地响成一片,子弹在死鬼鸟群里呼啸地穿过。唐镇很多没有参加喜宴的人见到遮天蔽日的死鬼鸟,就心惊胆战,这种异像令他们恐惧,他们不知道在二月二出现这样的情景,对这一年来说意味着什么,听到密集的枪声后,他们纷纷涌到皇帝巷来看个究竟。

天空中落下了纷纷扬扬黑色的羽毛。

还有些死鬼鸟被子弹击中,落在了地上和屋顶上。

洪福酒店里喝喜酒的人听到枪声后,也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他们借着酒劲,对着天空在枪声中四处奔逃的死鬼鸟大吼大叫。

镇长王秉顺也走出了洪福酒店,看到那些死鬼鸟,他的右眼皮直跳。王秉顺活了几十年,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情景,一片黑色的羽毛在他眼前飘落,仿佛从天空中落下的一柄利剑,让他胆寒,难道他的厄运从此开始?王秉顺周围喧闹的人们仿佛不存在了,他只是一个孤独的人,那密集的凌乱的枪声也仿佛不存在了,此时是那么寂静,他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陷入了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王秉顺恐惧而又凄惶地朝镇公所走去,似乎在穿过一条漫长的死亡通道。

王秉顺离开猪牯的酒宴后就没有再出现在洪福酒店。

还有一个人和镇长王秉顺一样逃离现场,那就是棺材店的老板张少冰。张少冰心中一直在重复着那句话:“是不是该准备一副棺材了!”外面的枪声响起后,他心中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他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无论用什么样的笑容掩饰都无济于事。

张少冰趁乱随着人流溜出了洪福酒店的大门,抬头看到那黑压压的死鬼鸟,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块黑布,他不知道是怎么挤出皇帝巷拥挤的人群回到家里的。

逍遥馆里的春香也听到了那凌乱而密集的枪声。

她脸色铁青,胃里有什么东西在上窜下跳。春香跑到院子里,看到李媚娘手里拿着黄铜水烟筒,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死鬼鸟,浑身筛糠般颤抖。春香知道今天是猪牯大喜的日子,她曾经梦想过有这么一天,和猪牯成亲,可自从那个晚上陈烂头闯进她的房间后,这个梦就肥皂泡般破灭了。唐镇任何人办结婚这样的喜事,都不会请逍遥馆的人去吃喜酒的,猪牯也一样。哀伤的春香来不及抬头望那些遮天蔽日的死鬼鸟,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呕吐起来,边呕吐边发出野猫一样的凄惨叫声。

皇帝巷鼎沸的人声和凌乱而密集的枪声把春香的呕吐声和惨叫声淹没了。

李媚娘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又落到了春香的身上。

李媚娘叹了口气,嘴角的那颗黑痣抖动着:“可怜的孩子,都是我害了你呀,我要是不把你买进逍遥馆,你也不会遭如此的大罪!”

她心里十分明白春香为什么呕吐,那天,她叫人请来了郑雨山,郑雨山给春香看完病后,把结果悄悄告诉了李媚娘,李媚娘到现在也没有把结果告诉春香,她也束手无策,不知道任何是好,她内心充满了恐惧。

猪牯敬完一桌酒,见客人纷纷走出洪福酒店,也走了出去。

他看到天空中的死鬼鸟在枪声和人们的喊叫声中惊叫着潮水般退去,顿时哈哈大笑,笑完后,就大声吼道:“狗嬲的,连死鬼鸟也来给老子贺喜呀!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猪牯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猪牯的脸在人们眼中,一片蜡黄,没有一点喜庆之气。

死鬼鸟退去后,天空艳阳高照。

枪声平息了,人们的叫喊声也停止了,皇帝巷顿时鸦雀无声。

春香的呕吐声和野猫般的惨叫声却从大门紧闭的逍遥馆里传出,人们的心又被揪痛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逍遥馆里的这个小妓女发生了什么事情。

猪牯也听到了春香的声音,他突然轻轻地说:“狗嬲的,这都是命!”

接着,猪牯的声音粗壮了:“大家不要在外面站着,回去喝酒,喝酒!狗嬲的!大家要痛快地喝呀,我猪牯也结婚了,有老婆了哇,我是真的高兴,高兴哇——”

7

游武强也听到了从唐镇传来的凌乱而密集的枪声。

他站在乌石岽的高处往唐镇眺望。唐镇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游武强不知道怎么走出黑森林的,他没有精力去想这个问题,也许本来就是一场幻梦,那个叫山洞根本就不存在,那个叫上官玉珠的白衣女子也根本不存在。此时,他只想找到一个人,为自己的亲叔叔游长水报仇!

游武强的眼睛里喷着火焰。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记得李媚娘在那个晚上和他说的话:“我和你叔叔听到了呼吸声,呼吸声很重,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谁?我抱着你叔叔,浑身发抖。你叔叔在我耳朵边轻轻地说:‘是不是凌初八?’我没有回答你叔叔,我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我从你叔叔的声音里,也感觉到他的恐惧。我们知道,那神秘人或者鬼就站在床前。你叔叔斗胆说了那么一句:‘你是人是鬼给我说话?’你叔叔的话刚刚说完,我就听到了一声冷笑,那绝对不是凌初八的冷笑,我知道了,那是个男人!我突然想起了春香房间里传来的惨叫声,这个男人是不是那个凌辱春香的人?也许是他记错了地方,摸到我的房间里来了。我本来想说,这不是春香的房间的,可我话还没有说出口,你叔叔的脚就被他抓住了,他把你叔叔拖到了床下,我听到你叔叔掉在床下沉闷的声音,我又心痛又害怕。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一会,我就听到了你叔叔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还有他手脚挣扎的声音。我缩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救不了你叔叔,那个时候我一点力气也没有,连叫一声什么的力气也没有……你叔叔被那个男人活活地掐死了。掐死你叔叔的那个男人就是土匪陈烂头。他掐死你叔叔后,点亮了灯,他还撩开蚊帐,把脸凑在我面前,阴沉地对我说:‘老婊子,你看清楚我这张脸!我叫陈烂头,是我杀了游长水这个老东西!我早就想要了他的命!我从来就没有怕过他!他的额头上有条蚯蚓一样的刀疤。我尿了一裤子,晕死过去……”

游武强发誓要找到陈烂头,这个传说中狠毒的在这百十里山林里风一样独来独往的土匪成了他最重要的敌人,他就是有三头六臂,游武强也要把他拿下,用那把刺刀割下他的头,放到叔叔游长水的坟前,否则叔叔死不暝目。陈烂头为什么要杀游长水?难道仅仅是因为游武飞带兵剿过他?游武强从李媚娘的口里还知道了一些关于王秉顺的事情,会不会是王秉顺……他必须拿下陈烂头,只有拿下陈烂头,一切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

如果不是上官玉珠让那条青蛇把他引诱到黑森林的山洞里,也许他已经找到了陈烂头,他无法怨恨上官玉珠,尽管他对她根本就产生不了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感,可他还是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地被她控制着,那条青蛇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他面前,把他领到黑森林的那个山洞里去。

上官玉珠用了什么魔法把他控制?游武强无头无续。

只要杀了陈烂头,就是上官玉珠把他弄死,他也无所谓了,家仇不能不报!

陈烂头一定藏在这百十里山林里的某个角落里,游武强要找到他的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游武强只要找到他的味道,就可以把他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陈烂头一定不止一个藏身的地方,狡兔也有三窟,何况他是一匹狡猾而又凶恶的野狼。

大群的死鬼鸟从唐镇方向掠过来。

游武强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女人,也许通过她,可以抓住陈烂头。

8

三癞子在二月二这天没有出门,一天都没有出门。他没有起祭拜土地公公,也没有去祭拜河神,从他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整天,他守着胡二嫂。胡二嫂在这天晌午时分,疯病发作。三癞子用绳子把她捆了起来,放在了床上。他就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的胡二嫂,胡二嫂疯病发作,就不是一个人了,连猪狗也不如了。

三癞子的手一次一次地伸向胸口,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矛盾的的一天!

解药应不应该给胡二嫂吃?

这是漫长的一天,犹如他苦难的一生。

他把胡二嫂捆绑起来后,听到了从碓米巷猪牯家里传来的喜庆的鞭炮声。猪牯今天结婚的事情他也知道,而且他也知道中午时王家要在洪福酒店摆喜宴。猪牯是不会把请帖发给他的,唐镇也从来没有人给他发过办喜事的请帖,只有死人了,唐镇人才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他。

听到那鞭炮声,三癞子没有如何欢喜的感觉,他无法融入唐镇喜庆的氛围,他生下来就是一个和唐镇格格不入的人。相反的,他在鞭炮声中感觉到了寒冷,奇怪的是,他的内心竟然想起了丧鼓的声音。

丧鼓声有节奏地响着,敲得他的心有些疼痛。

他伸手摸了摸胡二嫂苍白扭曲的脸,喃喃地说:“你要死了,我会怎么样呢?土地公公!”

胡二嫂不会回答他这个奇怪的问题。

三癞子虽然坐在阴暗的房间里,守着胡二嫂,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屋外天空中灿烂的阳光,也感觉到了那些遮天蔽日的死鬼鸟。他抽动着狗般灵敏的鼻子,有种游丝般的尸臭被他吸入。

他轻声对胡二嫂说:“唐镇有人死了,胡二嫂,我又该有钱买肉喂你了——”

不久,屋外就传来了凌乱的枪声。

他还听到了死鬼鸟的尖叫。

三癞子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邪恶的笑容,不过,这种邪恶的笑容很快就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三癞子闭上了眼睛。他刚刚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了这样的情景:胡二嫂躺在五公岭的乱坟坡上,脸面朝着天空,天空中死鬼鸟盘旋着怪叫着俯冲下来,落在了胡二嫂身上。不一会,胡二嫂的身上就密密麻麻地趴满了死鬼鸟,死鬼鸟用锋利的喙撕咬着胡二嫂的皮肉,三癞子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死鬼鸟把胡二嫂的肉体撕碎,胡二嫂的叫喊声撕心裂肺,而三癞子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胡二嫂的声渐渐微弱下去,直到死寂,那些死鬼鸟一只一只地从胡二嫂身上飞走,阳光下,呈现在三癞子眼中的是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地上还散落着人肉的残渣……三癞子惊惶地睁开了眼,胡二嫂还是躺在床上,偶尔挣扎。他又一次把手伸向怀里。

三癞子在这天入夜后,在唐镇的喧闹声中解开了胡二嫂身上的绳子。胡二嫂此时已经平静了,无动于衷地坐在床上,双眼痴痴地望着三癞子。三癞子守了一天,没有人来敲门,让他去给死人挖墓穴或者画像,他想,自己再不去给死人挖墓穴了,他只会去给死人画像。

胡二嫂突然伸出枯槁的手,在三癞子的脸上摸了一下,她的手冰块般划伤了三癞子粗糙的脸。

胡二嫂呐呐地说:“我,我要吃肉——”

三癞子的心突然柔软,眼睛一热,泪水滚落。

他想,如果自己不在了,有谁会给胡二嫂肉吃?三癞子擦了擦眼睛说:“二嫂,今天没有肉吃了,看明天吧!如果明天还没有人请我去给死人画像,我赊帐也要给你肉吃!”

胡二嫂孩子般憋了憋嘴,然后大哭。

胡二嫂的哭声如一万支箭,穿过三癞子的心脏。

他又把手伸向怀里,颤抖地掏出了那个小纸包,长叹了一声说:“唉——胡二嫂,我上辈子一定欠你的债,今生要还!这包解药就给你吃了吧,只要你好了,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我也安心了!”

三癞子给胡二嫂服药时,猪牯家里正在闹洞房。

胡二嫂服下了那包药,身体一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三癞子吃惊地睁大眼睛,这药难道是毒药,难道那个白衣女子欺骗了他?可她为什么要欺骗他呢?他伸出颤抖的手,放在胡二嫂的鼻子底下,胡二嫂已经没有了鼻息,完全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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